波音747的輪胎摩擦首都機場跑道,發出刺耳的尖嘯。
減速。滑行。
機艙門開啟。
宛平深秋的冷空氣瞬間倒灌進頭等艙。
李青雲披著黑色風衣,大步走下舷梯。
皮鞋踩在舷梯的金屬踏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陳默提著銀色密碼箱緊隨其後。
箱子裡,裝著整整五十億美金的離岸資產憑證,以及雅虎和亞馬遜的絕對控股權。
這是足以掀翻整個宛平商界的重型核彈。
走出機場VIP通道。
通道外,停著一輛黑色奧迪。
車牌普通,沒有掛任何特殊通行證。車身上落著一層薄灰,極度低調。
這是江南省紀委家屬的私人便車。
李青雲走近。
駕駛座的車窗降下。
蘇清坐在裡面。雙手搭在方向盤上。
寒風灌進車廂。她身上特有的冷冽冷杉香氣,混合著深秋的寒意撲面而來。
冰冷。刺骨。
但在視線接觸到李青雲的瞬間,蘇清的眼底藏著一抹被壓抑的灼熱。
她推門下車。
從米色風衣的大衣口袋裡抽出一張摺疊的A4紙。
沒有紅頭。是一份複印件。
蘇清把紙拍在李青雲的胸口。
「宋天耀的資金盤口。我動用江南省紀委的內線查過了。」蘇清壓低嗓音,語速極快。
「在開曼群島洗了五手,源頭是華爾街的一家敏感買辦基金。這不是普通的商業搶地,這是外資借刀殺人。」
「他們要斬斷李家在國內的經濟根基。」
李青雲沒接那張紙。
任由A4紙被冷風吹得嘩嘩作響。
他盯著蘇清。
這種違規透露內部紀委通報的行為,對一向恪守底線的蘇清來說,是極度越界的。
兩人在權力灰色地帶的羈絆,在這一刻被拉扯到了極致。
李青雲抬起手,抽走那張紙。
掃了一眼。
揉成一團,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他轉身去拉副駕駛的車門。
蘇清跨前一步,按住車門邊緣。
細眉蹙起。
「宋天耀拿的是國務院特批。計委、科技部、建設部,三道大印蓋得死死的。手續無懈可擊。」
蘇清加重語氣。
「李伯父在發改委被幾方勢力死死盯著,只要你一動手,彈劾的報告馬上就會送到最高層。」
「你別亂來。」
李青雲沒鬆手。
他看著蘇清被風吹得泛紅的鼻尖。
抬起右手。
指骨擦過蘇清冰冷的下頜線,替她把大衣豎起的領角理平。
動作曖昧。又極具壓迫感。
「我什麼時候亂來過?」李青雲盯著她。
「我可是最懂規矩的守法公民。」
蘇清的手指僵了一下。鬆開門框。
李青雲坐進副駕駛。陳默上了後排。
黑色奧迪駛出機場VIP通道。融入宛平的夜色。
車廂內一片死寂。
陳默坐在後排,看著後視鏡里李青雲冷酷的側臉。
他知道,李青雲越是把「守法」掛在嘴邊,對手死得就越慘。
「李少,那份環保紅線規劃書壓在計委,宋天耀肯定有關係能壓下來。」陳默開口。
李青雲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宋天耀有個致命弱點。」
「他太相信紅頭文件,太迷信外資。」
李青雲的聲音沒有起伏。
「他以為打樁機砸下去的是地基。其實,他砸斷的,將是整個東郊幾十萬人的地下水脈。」
「水脈一斷。方圓十里的老百姓連水都喝不上。」
「這種民生大雷,計委壓不住,科技部壓不住。」
「我要讓他親手,把自己的免死金牌撕得粉碎。」
陳默後背發涼。
這種借敵人的手,把事情捅破天的玩法,比直接派人去搶地盤更殘忍。
這叫捧殺。
讓宋天耀拿著最合法的手續,干出最天怒人怨的蠢事。
晚上八點。
長安俱樂部頂層包廂。
刺鼻的古巴雪茄菸霧在室內瀰漫。
混合著高濃度香檳的發酵氣味。
宛如一場將國有資產按斤稱兩的饕餮盛宴。
十幾個海歸精英和權貴子弟,摟著女伴,舉著高腳杯大聲喧譁。
包廂巨大的全景落地窗前。
宋天耀端著酒杯。俯瞰著腳下川流不息的長安街夜景。
他穿著一套剪裁考究的阿瑪尼高定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宋天耀搖晃著酒杯,大笑出聲。
「就算在華爾街撞大運賺了點美金,回到國內,在真正的權力規則面前,也得乖乖把吃進去的肉連骨頭一起吐出來!」
包廂里的幾個跟班附和著大笑。
「宋總高明!李青雲在矽谷再狂,老家被端了連個屁都沒敢放!」
「五個億砸出來的地基,直接白送給我們了!」
「聽說李建成在發改委開會的時候,臉都綠了,硬是沒敢提東郊半個字!」
宋天耀轉身。走向房間中央的真皮沙發。
面前的水晶茶几上,擺著三樣東西。
第一樣,是今天下午剛剛蓋章簽發的《國家級高新科技園施工許可證》。
第二樣,是一個純金打造的納斯達克公牛模型。
這是高盛高級合伙人理察上個月親自飛到宛平,送給他的見面禮。
第三樣,是一杯猩紅如血的羅曼尼康帝。
宋天耀拿起那份施工許可證。彈了彈紙張。
紙面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薄薄的一張紙,就是他掠奪幾十億資產的免死金牌。
宋天耀指著桌上的金牛模型。
「看到這個沒?華爾街給的。」
「李青雲在矽谷搶了高盛的盤子,高盛總部大怒。這筆買辦基金,就是他們給我的子彈。」
宋天耀走到沙發前坐下。翹起二郎腿。
「只要科技園蓋起來,外資直接溢價十倍收購。我們在座的各位,拿著美金去海外逍遙。留下一座空殼科技園給他們自己玩。」
眾人紛紛舉杯。
「宋總手段通天!」
茶几邊緣,放著一份厚厚的文件。
封面印著「光錐地產」四個字。
那是光錐地產撤離時,遺留在工棚里的地質隔離艙設計圖紙複印件。
宋天耀拿起那份文件。翻到最後一頁。
上面用紅色記號筆標註著一行警告。
【該隔離艙下方為東郊地下水脈主幹,承重極限定值嚴禁採用重型打樁機械】
宋天耀看著這行字,冷笑出聲。
他走向角落的碎紙機。
按下開關。
將整份文件塞進入紙口。
精鋼刀片高速旋轉。紙張被絞碎的刺耳聲響在包廂里放大。
一寸寸吞沒著光錐地產的標識。
聽著紙張被粉碎的聲音,宋天耀露出滿意的笑。
智商碾壓的快感讓他迷醉。
規則。這是他最喜歡玩的通吃遊戲。
用最優雅的精英外表,幹著最貪婪的買辦勾當。
他自認在這個體制的舒適區里,盲目狂奔,沒有人能玩得過他手裡的紅頭文件。
包廂門被推開。
助理快步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工程排期表。
「宋總。工程隊已經就位。」
「十台重型液壓打樁機今晚就能開進東郊工地。明天一早就可以動工。」
助理停頓了一下。面露難色。
「不過,有幾個勘測老工程師看了現場,說那套地基下面是水脈。」
「如果要建三十層以上的科技大樓,現在的隔離艙承重不夠。他們建議我們停工,先做地質重勘。」
宋天耀臉上的笑意收斂。
他走回茶几前,端起那杯羅曼尼康帝。
「停工?」宋天耀拔高音量。
「一套破隔離艙而已。李青雲那種土包子蓋不起來的樓,我蓋得起來。」
宋天耀仰起頭。將紅酒一飲而盡。
酒液順著他的嘴角滑落。滴在潔白的襯衫領口。
像一滴血。
「告訴工程隊。圖紙不用管。」
宋天耀把空酒杯重重砸在茶几上。
玻璃底座磕在大理石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明天上午九點,十台打樁機同時開動!」
「我要在三天內,把光錐地產的痕跡全部從那塊地上砸爛!」
「這塊地,現在姓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