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陸曜等將領看來,顧凌星在蟲洞突襲被破解之後,已然不具備與他們打游擊的實力。
所以顧凌星有且只有一個選擇。
那就是全線壓境,走皇蝶走過的老路,靠絕對的實力壓制、絞殺、滅絕人類。
而蟲族想要從現在的駐地,也就是中央星區進入東部星區邊境,起碼需要十天到半個月的時間。
「大家好,這裡是帝國新聞,據皇室首席秘書官黑澤詩織小姐透露,帝國將在五日之內進入戰時管控狀態,請各星居民儘快返回居住星,並安排好……」
在黑澤詩織通過帝國新聞發聲的四天後,軍部便下達了正式通知,暫停帝國除軍工、必要民生以外的所有非必要活動。
有八星慘案在前,所有帝國人在黑澤詩織發聲的那一刻,便立刻收起了所有小心思。
外派、出差、旅遊、辦事的極速返航,身在本地的則立刻通過網上下單、線下採購的方式,熟練地囤積必要物資。
在此期間……
新議會所有議員也在老諾蘭公爵的帶領下奔走,協助基層政府調集星艦、補充物資,努力為民眾解決各種實際困難。
「也不知道這次咱們帝國能不能打贏,我聽我在軍團服役的親戚說,這次的蟲潮已經被白塔定性為災厄級……」
「災厄級?咱們帝國到現在還沒出現過這種級別的蟲潮吧?」
「那可不……」
顧覺一邊翻閱手中資料,一邊叼著麵包聽手下辦事員閒聊。
這次他沒被老諾蘭劃分到基層,而被派到了距離前線較近的後勤保障星,負責清點、管理後方送來的各類生活物資,以及與各軍團後勤部的接洽工作。
本來這種事是輪不到他這種「罪人」的……
奈何舊議會、舊勛貴名存實亡,不是死了,就是被作為重犯關押,以待帝國危機過去之後,再進行公開審理。
如此一來……
新議會裡有資歷、有經驗,又對軍部有一定了解的人就剩兩個了。
一個老諾蘭。
一個他。
而老諾蘭一聽要去前線,可能會見到霍疏桐和第六軍團那些人,那身子就抖得跟篩糠一樣。
這調令還沒下來呢,人先跑了,跑偏遠星球視察去了。
「你就是顧覺啊?」
李衛國李老頭審視著面前的Alpha,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在曾任第二、第三軍團後勤部部長,如今調任天樞軍團,統管整個軍部後勤的他看來……
這欺負過他們小陛下的人,那真的是很可惡了。
想當年小陛下手起刀落,主打一個保大不保小,摘完馬上就能下地跑。
神醫。
神醫啊。
「對……」
顧覺微笑。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被眼前這個老頭子刁難的準備。
畢竟李衛國李部長的大名他還是聽過的,也知道他是陛下的親信之一,跟季昭的關係肯定也遠不了……
然而讓他沒想到的是,李老頭只是坐在桌前白了他一眼又一眼,好半晌才面色不善道:
「好好干,不然削你,懂?」
顧覺:「……」
「怎麼?覺得老頭子會刁難你?你可拉倒吧,我們軍團就沒有這樣的人。」
說罷,李老頭便背著一雙手,拽得跟二五八萬一樣將顧覺甩在了身後。
我可以討厭你。
但我卻不會因為我的討厭而為難你。
因為在這一刻……
你我都在為帝國與人類的存亡而拼盡全力。
而正在前線經歷著這一切的顧覺,只是無數舊議會、勛貴人士的縮影。
也許他們曾行差踏錯,也許他們正被如今的帝國高層所厭棄……
但在生死存亡這件事上,能力永遠不會被人嫌棄。
「喲,這不破曉號嗎?再不開出來,我都以為它爛靈淵星系裡了。怎麼樣?修好了嗎?」
霍疏桐看著懸浮在深空之中的五艘母艦,目光在第一時間便落向了停在九州身邊,猶如一汪彎月的破曉。
作為第三軍團的戰鬥母艦,破曉號在陸曜自爆的那場戰役中嚴重損毀,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中了。
倒不是說破曉比九州的損毀要嚴重,而是在同樣損毀的情況下,九州比破曉更好維修……
至少在陸扒皮狠狠扒了舊議會和舊勛貴家族一層皮後,修九州是比破曉更快、更好、性價比更高的選項。
無他……
只因破曉與帝國的其他母艦都不同。
它並非全機械構造……
而是一顆星球。
又或者說……
它曾是一顆星球。
季昭望向深空,只見「破曉」外形如同被截取的一段星球弧面,呈優雅的半月形。
巨大的弧形凹陷處,是密密麻麻的艦載機機庫與能量炮陣列。
其表面覆蓋著星球山脈與海洋,能量護盾短暫開啟時,整艘艦船竟如同一顆冉冉升起的小型恆星。
破曉時分,自然與人類共存。
「上一世的最後,我就是跟它一起走的,還有林恆,還有這輩子我見過,又或是還沒來得及見的很多人。」
陸曜從身後抱住季昭,將下巴抵在少年毛茸茸的腦袋上,聲音溫柔而又悲傷。
此刻霍疏桐正指著破曉,大談當年她與陸懷川合作時,她是如何「指點」這位後輩,打出一場場絕妙戰役的。
「牌有問題。」
馬斯特搖頭,當即對霍姐這話表示質疑。
都是千年的狐狸,百年的同僚了,誰還不知道誰啊?
別人難說。
但她霍疏桐可是出了名的上去就是干,幹著幹著就不在指揮頻道里說詞兒了的人……
於是下一秒,宋珩的聲音就會自然而然地在頻道里響起。
穩穩的。
很安心。
程雲逸跟顧寒舟勾肩搭背,準確的說是程雲逸非要勾人肩、搭人背,對著自家「破曉」吱哇亂叫、大誇特夸。
顧寒舟:「……」
顧寒舟全程撕人垮臉,深覺這人是欺負他們天樞軍團還沒有母艦。
林恆笑眯眯地忽悠勞里·瑞克,卓雅則牽著自家周櫻,眼中寫滿了對笨蛋的無語。
就連安頌也挽著李老頭的手臂,臉上洋溢著一抹純真而又陽光的笑意。
就連季昭也在這時悄悄掏出了一張符紙,將其中一縷力量分出,看著它緩緩向站在一邊,時不時喝口枸杞茶的陸淵落去。
下一秒……
整個老輩子團都熱鬧了起來。
因為他們竟在天將破曉之時,見到了他們從小看著長大的陸懷瑜。
又或者說……
是陸懷瑜特地為自家父親留下的,一抹承載著她思念與歉意的殘影。
那一刻馳騁沙場多年,早已變得沉穩堅毅,即便在皇宮之戰後,陸曜、季昭等人生死未卜時,也未曾表露出半點擔憂與軟弱的陸淵——
卻在這一刻控制不住得紅了眼。
那天老爺子哭得很大聲。
像在盡情地釋放著什麼,又好像是終於看開了一件事,告別了一個人……
人生有太多的來不及。
但在這一刻……
陸淵終於來得及對最愛的女兒說一句:
「父親也愛你。」
而看著這一個個鮮活的,並未像上一世一樣離開自己的親人、兄弟、戰友,陸曜也終於得以將臉埋進季昭的脖頸。
溫柔而又鄭重道:
「昭昭,還好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