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都說一個人總是回憶過去,那就是老了嗎?
對於秋白露她們而言,記憶中的賀引娥就是那種面目可憎的樣子。但是對於二老而言,回憶里的賀引娥是從一點點大長成現在這樣的。
回憶里的長女是他們抱著長大的,即便後來成了那樣,又怎麼能徹底割捨?
兄弟姐妹們就沒那麼顧得上,尤其是秋白露她更不會在意這個。
她有自己忙不完的事。
李黛藍跟她哥哥聯繫過,跨國電話打的哭了半夜。一時也回不來,手續不是那麼好辦。
但是好歹是聯繫上了,這對兄妹多年不見,總算又聯繫上了。
她過了幾天才過來說了說:「聽他說他老婆跟他結婚沒幾年就離了,人家是本地女人,跟他過不到一起去。生了個兒子,跟著他。人家女方早就又結婚兩回了。」
李黛藍嘆氣:「他那,我聽意思過得也不容易。他倒是可想回來定居呢,但是也沒指望。能回來看看,給我爸媽掃個墓就是好事了。」
哪有那麼多跑出國就發財的人?
當年都算是避難出去的,先跑香港又出國。能帶多少東西?金銀細軟也好,現金也罷,你要變賣就要損失。
一個人你再多能帶多少?
憑著這點東西就想做買賣成為富翁?怎麼可能?
影視劇小說里闊別多年的親人找回來的時候是個大款這種都屬於是倖存者偏差。
那都是極小概率的事。
多的是跑出去的人混在社會底層,連回來的機會都不會有。
何況那個年代,西方國家看不起中國人,你跑出去連個二等公民都算不上。
李天青能立足,大概率也跟他娶了一個美國妻子有關係。
李黛藍沒細問,她不太懂這個。
但是秋白露估計,李天青能長期在美國,大概率是因為結婚拿到了美國綠卡。
「人好好的就比啥都強。」吳月芝說:「年長了不見,知道他好好的在就是好事,離婚了也不怕,還有孩子呢。」
李黛藍眼睛紅紅的:「是,他說到時候帶兒子一起回來,好歹給我爸媽上個墳。叫他們知道我哥活著呢。」
這些年其實她一直很懷疑她哥還在不在。
尤其是改開以後,一直沒有音訊,她很多次都夢見她哥早就死了。
她過來了,就是賀建中看店,正好是個禮拜六,晌午就在這邊吃。
這邊熟悉了以後,鄰居也走動。正好以前的老鄰居都離得遠,賀萬松和吳月芝就認識的新朋友。
也都是老頭老太太,走動走動。
賀家院子大,他們有時候來下個棋啥的。
很多人沒咋見過李黛藍,聽吳月芝說這是老大媳婦,眾人一頓夸。
今天倆男孩子出去玩了,禾寶下午拉著盼盼逛街,女孩子到了一定歲數大概就喜歡逛街。
非常難得下午時候是秋白露跟李黛藍兩個人在她家裡。
賀建華今天值班,去工地也沒在家。
「你這挺好,收拾的利索。咱那邊都開始拆上了,我那天買菜路過過去看了一眼,你家那邊已經拆了。爸媽那邊也快了,亂七八糟的。還有人剛搬走,水電都斷了也不知道咋堅持了這些日子的。」
也不是釘子戶,就是沒安頓好搬家地方吧。
「總有那做事拖拉的。」秋白露說。
「那邊冷清的。現在都圍起來了。」李黛藍感慨:「住了半輩子了,說沒就沒。」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吧,以後就住新房子。」秋白露笑了笑。
「昂。」李黛藍坐在沙發上:「我如今是都滿意了,你哥擔心小希,說這麼大的人了還不結婚。還想找人介紹呢,我都攔住了。」
「我兒有出息,在外頭不愁找。咱要模樣有模樣,要學歷有學歷,咋能找不到?外頭說的我還看不上呢。苦了幾十年,以後就好過了。」李黛藍這幾天心情大起大落,難得現在平靜了下來。
秋白露看她,李黛藍確實是老了。
她今年四十五,眼角皺紋很深,人也曬的很黑。
有些瘦,看著就是個中年婦女。不過她比起年輕時候,精神面貌更好一些。
她兒子出息了,女兒也念大學了,失散多年的哥哥也找到了。
家裡經濟條件逐漸好轉,等著住新房子了。
婆家也從來不為難她。
「你盯著我看啥?看的我不好意思的。」李黛藍笑。
「就是看你變化。」秋白露坐下給她倒茶:「我剛來賀家那會見你跟現在變化大。」
「哎呀,二十年了能不變化?老成啥樣了。」李黛藍失笑。
「不是,反正是好的變化。至於老,都會老。人啊,能老去是一種奢侈。」都懼怕衰老,可能衰老的人都是幸運的。
婆婆不為難,妯娌不吵架,這也是一種運氣。
「我說的也沒錯。」秋白露往後靠:「盼盼現在懂事得很,禮拜天回來幫著爺爺奶奶幹活。好幾次我聽著媽喊說不用你不用你。」
「就應該干!」李黛藍點頭:「問題是咱那丫頭們……慣的,啥也不會。我現在住的地方那鄰居家閨女,十三四,下了學就幫著她媽炒菜。我去看見好幾回,人家媽說衣服全是自己洗。」
盼盼和禾寶倆丫頭確實,啥也不會。
「咱家有這個條件。」秋白露說。
「哦,閨女家,就寬鬆點吧。以後結婚有了娃,該乾的時候也躲不過去。」李黛藍說。
秋白露心想我閨女將來……我可以給她出錢僱人。
但是是說:「不要想那個,盼盼畢業後先工作,立住腳再說,結婚生娃急什麼呢?一輩子的事業有了再說。」
「對著呢。」李黛藍不反對:「以前我就是想著嫁個好人家就行,現在看你和麗娜,哎,女人就得有自己的事兒。那才不吃虧呢。就叫她跟你學!」
妯娌倆也沒啥正經事,就這麼東一句西一句,當休息了。
快晚上了,李黛藍才回家,她急著回去,就沒吃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