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幾聲焦急的怒喝,數十名身穿聖院白色長袍的翰林執事,簇擁著三四名白髮蒼蒼的老者,氣喘吁吁地沖入了碑林廣場。
為首的一名老者,乃是聖院教化閣的首席大儒之一,李泰。
他平日裡最重儀態,此刻卻連頭頂的髮髻歪了都無暇顧及,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猶如探照燈一般在廣場上瘋狂掃視。
「剛才那引動天鍾雙鳴,爆發出啟蒙聖光的絕世神文在哪裡?!快!快拿給老夫看看!」李泰大儒抓住身邊的一名學子,聲音都在發顫。
那名學子被大儒的氣勢嚇得結結巴巴:「回……回李大儒,那神文……剛才被王淵大儒揣進懷裡,帶回琅琊王家了……顧國士說是將其贈予王家的幼童王羲之……」
「什麼?!」
李泰大儒聞言,猶如遭受了晴天霹靂,氣得當場直拍大腿,痛心疾首地仰天長嘆:「暴殄天物!簡直是暴殄天物啊!王淵這個老匹夫!此等教化蒼生的原本神文,乃是天下幼童的瑰寶,怎能淪為他世家的私藏?!」
幾名教化閣的大儒也是捶胸頓足,仿佛錯失了人族最大的機緣。
就在這時,李泰的目光猛地鎖定了正準備離場的顧青雲。
「顧侯爺!留步!!!」
在周圍人震驚的注視下,這位德高望重的教化閣首席,竟然一把緊緊握住了顧青雲的雙手,態度萬分懇切,甚至帶著一絲哀求:
「顧侯爺!老夫聽聞,剛才那篇通篇無一字重複、包羅萬象的蒙學神作,是出自侯爺之手?!」
顧青雲微微頷首:「正是。」
「天佑我人族!天佑我人族啊!」李泰大儒激動得語無倫次,他深深地鞠了一躬:「顧侯爺,老夫厚顏,懇請侯爺務必移步我教化閣!為聖院再書寫一份原本!」
首本原稿往往承載著文道開闢之時的無上才氣與剎那頓悟,威力與神異自然高居頂峰。
顧青雲若是二次書寫,其神妙程度雖無法與第一本相提並論,但只要是他這位創作者親手落筆的原作真跡,便依然蘊含著無損的教化本源與啟蒙真意,其威力足以橫壓世間一切拓本,對於教化一脈而言,依舊是萬分珍貴的至高重寶。
怕顧青雲拒絕,李泰連忙拋出聖院的承諾:「侯爺放心!我們教化閣絕不私藏!老夫要將此文交由天工閣,拓印千萬份,發往十二國所有的村鎮私塾,讓天下寒門幼童皆以此文開蒙!」
一旁的裴元和燕知秋聽得心頭大震。
發往十二國所有私塾?這等於是讓顧青雲直接成為了天下所有讀書人名義上的啟蒙恩師!
見顧青雲神色依舊平靜,李泰大儒深吸了一口氣,壓低了聲音,道出了其中驚天的好處:
「侯爺,您年紀尚輕,或許不知此文的真正分量。殺妖戰詩固然能保人族一時安寧,但啟蒙文章,卻能開萬世之太平!」
「一旦此文推行天下,十二國億萬寒門幼童因您的文章而識字明理,天道有感,您便能匯聚海量的教化功德!」
李泰大儒的眼中閃爍著光芒:「有這等無量功德加身,便是天地間最堅固的護身符!哪怕是眾生殿裡的那幾位半聖,見您也要禮遇有加!這可是為您將來封聖,鑄就聖道鋪就的黃金大道啊!」
聽到教化功德四個字,顧青雲紫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深邃的明悟。
難怪剛才寫完《千字文》時,他感覺到文宮內的聖膽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柔和卻又不可撼動的力量。
在這個儒道世界,教化,果然是通往至高境界的必經之路。
「既然是為了天下寒門幼童。」
顧青雲反握住李泰大儒的手,溫潤一笑,朗聲道:「青雲義不容辭。李老,前面帶路吧。」
「好!好!侯爺高義!請!」李泰大儒大喜過望,連忙親自在前方引路。
在教化閣大儒們的簇擁下,顧青雲帶著裴元、徐子謙和燕知秋三人,浩浩蕩蕩地離開了碑林廣場。
一路上,徐子謙的胖臉上擠滿了掩飾不住的狂喜。
「師兄,你聽到剛才那個老頭說什麼了嗎?拓印千萬份!發往十二國所有的私塾!」
徐子謙湊到顧青雲耳邊,兩眼直冒綠光,壓低聲音興奮道:「這可是全天下欽定的唯一官方教材啊!要是咱們能拿到這《千字文》的獨家印發權,哪怕一本只賺一個銅板,那也是一座搬不完的金山啊!五十萬學分的書山門票,這不就有著落了嗎?!」
顧青雲無奈地笑了笑,卻沒有出聲反駁。
在這個吃人的聖院裡,沒有足夠的資源寸步難行,徐子謙的商業嗅覺雖然有時太過重利,但卻永遠是他最堅實的後盾,而且他也會把握好分寸,畢竟教化之功可比多少錢來的都要重要。
穿過重重回廊,一行人來到了聖院最深處的教化閣。
教化閣內瀰漫著一股濃郁且寧靜的百年書香。
這裡沒有刀槍劍戟,只有堆積如山的古籍善本,以及無數正在伏案修書的老儒。
李泰大儒並沒有將顧青雲帶去正堂,而是神色變得萬分莊重,領著他們穿過一條幽靜的竹林小徑,來到了教化閣最深處的一座古樸院落前。
「侯爺,您今日的文章,驚動了我教化一脈真正的定海神針。」
李泰大儒整理了一下衣冠,輕聲說道,「老夫帶您見的這位,乃是孔家宿老,聖院教化一脈的泰斗——孔德霖老先生。」
聽到這個名字,燕知秋倒吸了一口涼氣,低聲驚呼:「孔德霖老先生?!那可是真正踏入半步半聖境的老聖人啊!傳聞他常年編纂人族核心典籍,德高望重,就算是副院長孔成禮見了他,也得規規矩矩地磕頭問安!」
顧青雲心中瞭然。
這才是聖院真正的底蘊,不顯山不露水,卻掌控著人族思想的根基。
推開竹門,院落中央的一株古柏樹下,靜靜地停著一把木製輪椅。
輪椅上,坐著一位枯瘦如柴的瞎眼老者。
他的雙目緊閉,眼窩深陷,滿頭白髮稀疏,仿佛一陣風就能將其吹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