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之,好孩子,快來!太爺爺給你看一樣真正的絕世神物!」
王淵一把將滿身墨汁的曾孫抱了起來,絲毫不嫌棄他弄髒了自己昂貴的大儒長袍。
他抱著稚童,轉身衝著剛剛趕到的眾位長老厲聲喝道:
「立刻開啟宗祠才氣大陣!封鎖四周,連一隻蒼蠅也不許放進來!快!」
眾長老被家主這如臨大敵的模樣嚇得不輕,連忙依言照做。
厚重的祠堂大門關閉,防禦陣法開啟,隔絕了外界的一切窺探。
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王淵顫抖著雙手,將懷中那幾張散發著淡淡紫金光芒的杏壇紙,小心翼翼地平鋪在了寬大的供桌之上。
「家主,這是……」大長老上前一步,目光剛一落在那紙面上,整個人便如遭雷擊,死死地定在了原地。
當《千字文》原稿完全展開的剎那,紙面上殘存的那股浩大的啟蒙金光,立刻照亮了整個昏暗的祠堂!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這、這等端莊厚重,卻又毫無半點殺伐戾氣的字體!這通篇無一字重複的絕世文章!」
祠堂內的十多位王家長老,皆是浸淫墨道數十載的行家。
他們看著那躍然紙上的紫金字跡,只覺得一股宏大的文明傳承之氣撲面而來,壓得他們雙膝發軟,竟是不由自主地接連跪倒在供桌之前!
「天吶!這是何人所書?此文若是現世,必定天下震動,蒙學大興啊!」
就在長老們震撼得無以復加之時,被王淵抱在懷裡的小羲之,卻發出一聲清脆的歡笑。
孩童不懂什麼大義,也不懂什麼法度。
他伸出沾滿墨汁的肉乎乎小手,輕輕地觸摸在了那行雲騰致雨,露結為霜的字跡上。
原本靜靜躺在紙面上的紫金字體,在觸碰到稚童指尖的剎那,竟然仿佛活過來了一般!
一絲絲歡快靈動的金光順著小羲之的指尖纏繞而上,仿佛是一位慈祥的長者,在輕撫著晚輩的頭頂,傳授著世間最本源的文字之理。
小羲之咯咯直笑,小手在虛空中憑空比劃著名,那一筆一划之間,竟然隱隱帶上了一種超越他年齡的渾然天成之感,再無半點此前的生澀與雜亂!
看著曾孫與這篇神文之間產生的玄妙共鳴,王淵大儒呆立當場。
他的腦海中,猶如雷鳴般迴蕩起顧青雲在碑林高台上那振聾發聵的怒喝:
「文字的本源,不是殺伐,而是教化!是傳承!」
王淵整個人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興奮,撲到了他日常書寫的紫檀長案前。
他拿起了那支平日裡很少動用的半聖天狼毫,在硯台上蘸飽了濃稠的墨汁。
他提筆,落墨,在潔白的宣紙上,一氣呵成地揮就了一個狂放不羈的大字。
傳!!!
那是傳承之傳!
這有些狂亂的筆畫,帶著他這數十年來對墨道的執著,對家族幼童的期盼,以及那股渴望將人族文明薪火相傳的蒼生大義!
當最後一筆宛如游龍收尾般重重落下的剎那,宣紙上的傳字竟仿佛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心跳,在紙面上微微起伏,散發出溫暖且浩瀚的生命律動!
「轟隆!!!」
隨著這一聲醍醐灌頂的明悟,王淵體內那座猶如銅牆鐵壁般困了他整整二十年的墨道瓶頸,終於發出了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老夫悟了!老夫終於悟了!」
王淵猛地仰天長嘯,老淚縱橫。
一股前所未有的宏大墨色才氣,從他的文宮深處猶如火山噴發般炸裂,直接化作一道通天徹地的黑色光柱,狠狠地撞碎了祠堂的屋頂,直衝曲阜的蒼穹!
墨道第四境——筆落驚風雨!
剎那間,整個琅琊王氏府邸上空,狂風大作,烏雲密布。
但落下的,卻並非是普通的雨水,
一場散發著沁人心脾松煙香氣的墨色甘霖灑下!
這場空靈的墨雨紛紛揚揚地灑落在王家府邸的每一個角落。
跪在祠堂內的王家長老們,在沐浴到這股墨雨的頃刻間,只覺得多年停滯的書法造詣猶如枯木逢春,齊刷刷地往上攀升了一個台階!
而站在風暴中心的王淵大儒,他那原本枯瘦的身軀在此刻重新煥發出了勃勃生機。
他閉上雙眼,感受著與聖道法則交融的酣暢淋漓。
從這一刻起,他正式跨越天塹,成為了天下十二國,當世唯一一位達到墨道第四境的在世第一人!
但他心中清楚,這一切的榮耀,都源自於那個賜下這篇千古神文的青衫年輕人。
隨著墨色甘霖漸漸收攏平息,王淵緩緩將手中那支沾染了暗金色雷光的半聖狼毫筆擱在白玉筆架之上。
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閉目感應著體內那股浩瀚如海、與天地風雨完美交融的全新才氣,只覺得渾身上下都進行了一場洗禮。
二十年的桎梏一朝盡碎,他的文宮之內,才氣江河已然凝練成了半透明的墨色重水,每一滴都沉重如精鋼。
祠堂內,十多位王家長老依然長跪不起。
他們的臉上帶著無比的尊崇與震撼,每個人的指尖都隱隱有才氣異香吞吐。
顯然,在這場墨道第四境的甘霖洗禮中,他們的墨道底蘊都在頃刻間獲得了難以估量的提升。
「家主……您,真的破境了?」大長老的聲音顫抖得不成人聲,渾身因為激動而劇烈地抖動著。
王淵的目光只是死死地盯著供桌上的《千字文》原本,眼神中充滿了至高無上的敬畏與虔誠。
字字千金,教化萬民。
他這一朝破境,世人都會以為是他琅琊王氏底蘊深厚,以為是他王淵天縱奇才。
但只有他自己最清楚,若無那青衫年輕人一語驚醒夢中人,若無這篇直指文字本源的《千字文》,他王淵就算在書案前再枯坐六十年,也終究寫不出一個活著的字,只能在理學殺伐的死胡同里撞得頭破血流!
「文以載道,傳承萬古……顧國士之格局,真乃聖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