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星辰消失,目之所及的一切山河湖海、大地蒼穹,都陷入了絕對的、徹底的黑暗之中。
這黑沒有厚度,亦無邊界,伸手不見五指都已成虛言,縱然是築基天人在此,也與盲者無異。
張淵驚駭看著這一幕。
不該說是陷入黑暗,應該說這在剛才的一剎那,有一股偉力把青霄染塵界湮滅成了虛無,這才有了天地陷入黑暗的錯覺。
而今大陸四海、天地萬物被抹除,連帶著方位的概念都沒了。
上非上,下非下,如同重歸天地開闢前的混沌虛無。
張淵穩住心神,坐在【金輿鸞駕】顯化的金車之內,懸浮在這片混沌虛無,急忙以天人位格進行推演。
眨眼的功夫天地就毀滅了,還有比這更恐怖的事?
好在青霄染塵界雖然湮滅了,但天人位格依然存在,依然有著推演天機因果之能。
「這是……神通?」
張淵略作推演,得出一個極其可怕的結論。
導致青霄染塵界湮滅的,是一道神通……
怎麼可能?
什麼神通能一下把一方天地毀了?
這是什麼修為能做到的?
金丹真君?!
對,一定是劉則爭證道真君,引動其他真君出手,要將劉則爭打落【金闕砂】。
「【晦明天眷湮滅濁世】,此為湮滅青霄染塵界的神通之名,好長的神通名,而且好生狂妄……」
張淵元神微震,響應出一道神通名諱,同時得知了這道名叫【晦明天眷湮滅濁世】的神通神效。
說來倒也簡單,只是一道極盡毀滅的神效罷了,但也正是這道神效,才在瞬間湮滅掉了整個青霄染塵界。
忽然間。
在張淵沉思之時,一道雙色微光亮起,雙色微光不過芥子大小,卻好似在這片混沌虛無的黑暗中,亘古長明。
「這光……是一個人?是真君?」
張淵眯起眼眸,發現這道突兀出現的雙色微光,漸漸呈現出一個身穿寬袍法衣的人形,屹立於虛無。
祂背負著日月,月為一彎清清冷冷的月牙,日為收斂了所有光芒的日冕,這日月不照,只是存在著,如同兩個沉默又古老的偉岸象徵。
日月交疊,徐徐轉動,如同轉輪。
祂絕對是金丹真君!
「看不清啊……」
張淵心裡毛毛的,看著這位金丹真君,總覺得有種極其強烈的既視感,努力眯起眼眸,想要看清這位金丹真君的具體相貌。
只是任他怎麼努力,其身形面容始終隱於日月光輝中,不可直視,只有一股強烈的壓迫感瀰漫虛無。
「此是卞東李氏的真君。」趴在身上的蕭緣君忽然凝重說道。
卞東李氏【晦天湮世真君】,掌金位【日月輪】,她此前還在卞國京城與之當面過,自然是一下將其認了出來。
知道這位卞東李氏的真君,絕非尋常真君。
「卞東李氏的真君?【晦天湮世真君】?」
張淵驚愕,想起《諸君傳》中對卞東李氏真君的描述,道。
「對。」蕭緣君點點頭。
張淵言語一滯,右眼角微跳。
雖然《諸君傳》對卞東李氏真君描述得很強,但這表現力……未免有點強過頭了吧?
還是說,對於金丹真君而言,這都是最基本的?
那麼,既然卞東李氏真君出現在此,說明來殺劉則爭的,就是這位【晦天湮世真君】?
只有祂一人?
雖然劉則爭才剛登位真君,真打起來或許不是老牌真君的對手,但既然一位真君出世,需要數位真君一同圍剿。
則說明,登位之後,擁有死而後生、落地巔峰之性是很快的。
現在只有一位卞東李氏真君在此,能迅速斬殺劉則爭嗎?
張淵心情頗為複雜,暗暗思忖。
兩個仇家打起來,他該支持哪一個才好?
與卞東李氏的仇怨自是不用說,剝奪了他的仙靈根,差點給他害死。
而新晉真君的【太和執靈真君】劉則爭,雖然追了他一路,最後還被一下撞飛出去,但能夠看得出來,這劉則爭一定是個小心眼來的。
要是讓他穩固了真君之位,八成要對自己展開報復。
對比起來,自個先前於卞國京城,在卞東李氏真君眼皮底下蹦躂都沒事,可見是如《諸君傳》所寫一般,真的蕙質蘭心、通情達理。
張淵稍加思索,隨即釋然。
兩個仇人打起來,無論誰勝誰負,對自己都有好處。
不止是張淵驚異萬分,劉則爭看著瞬息沒了的青霄染塵界,原本證得真君,無比意氣風發的臉上滿是茫然,眉頭凝起,看著遠方背負日月的人影。
祂是誰?
是汶水鄧氏?景陽李氏?還是說恆陽盧氏……
不對,都對不上。
李晦曦臉色平靜,掃了眼【金輿鸞駕】金車之內,動作頗為曖昧的張淵、蕭緣君,眉頭輕蹙。
「道友,是來殺我的?」劉則爭沉聲道。
不管眼前之人是誰,只要能拖一刻鐘,就能讓道域承載住【金闕砂】,從而擁有死而後生、落地巔峰的真君之性。
到了那時,一切就塵埃落定了,再沒有人能夠殺得了自己。
李晦曦不作理會,而是將目光看向虛無某處,平靜道:「滾出來。」
話落。
【虹霓彩霞真君】率先遁出太虛,現身而出,姿態放得很低,恭敬拱手一拜,道:「參見亞君。」
【雲舒浮光真君】、【御衡萬轉真君】、景陽李氏真君等人緊隨其後,紛紛拱手道:「見過亞君。」
李晦曦淡淡道:「我曾說過,往後五百年不可成君。」
【御衡萬轉真君】心頭一震,悻悻然道:「回稟真君,這【太和執靈真君】並非我們任何一家子弟,乃是汶國皇室之人,不知亞君法旨,與我等並無關係。」
「御衡這話沒錯,真君明鑑。」【虹霓彩霞真君】見被搶先一步,怒目看了眼【御衡萬轉真君】,隨後趕忙開口道。
「我奉老祖之命來此,只為敖海崔氏崔元夕而來,不認得此人。」【雲舒浮光真君】也道。
「是極是極,我等正要出手,把這【太和執靈真君】斬了呢。」景陽李氏真君附和道。
李晦曦對他們的話置若罔聞,看向劉則爭,淡淡道:
「吾於五百年前證道,截斷自成道起上下五百年,共計千年光陰,為求真法儀。」
「上五百年,百年斬一位古之真君;下五百年,絕地天通無真君可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