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閉目調息的楊老,將後艙的一切動靜都收入感知之中。
李修遠在戰鬥中關鍵時刻精準的符籙支援,撤退時的警惕與配合,以及此刻對同伴不吝嗇的療傷符籙......
這一切,都讓楊老心中對這位李符師的評價悄然提升。
此子不僅符道造詣精湛,臨危應變的能力乃至沉穩心性,都遠超一個普通的三階符師。
這次任務若非他數次關鍵出手,結果還未可知。
當然,楊老也清晰地感知到了艙內那股微妙氣氛。
女修的感謝是真,但一些其他情緒也藏不住。
而方姓修士不僅僅是悲痛,恐怕還有對李修遠乃至他未能做得更多而隱隱產生的怨懟。
這很正常,人性如此。
當自己失去重要之物身受創傷之時,看到團隊中有人輕鬆完成任務,甚至可能因此獲得更多賞識,不平衡與遷怒的種子便會悄然滋生。
哪怕理智上知道,對方的作用不可或缺,甚至救了自己,情感上仍會忍不住去聯想。
若是他的符籙再多一些,出手再早一些,是不是結局就會不同?
岩殼蟹或許就不會死,丁道友和孫道友或許也能活下來。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解無聊,101𝒌𝒌𝒔.𝒄𝒐𝒎超實用 】
楊老心中暗嘆。
他見慣了生死,也見慣了人心在生死邊緣的種種變化。
李修遠此番表現,已足夠出色,甚至可以說超額完成了輔助符師的職責。
潛舟在海中平穩上浮,外界的壓力逐漸減輕,舷窗外從濃墨般的漆黑,慢慢變為深藍,再到隱約透入天光。
當潛舟終於破開海面,重新回到天光之下海風之中時,艙內四人都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陽光刺眼,空氣清新,與深海那永恆的黑暗孤寂和冰冷高壓,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對比。
「原地休整一個時辰,然後返航。」
楊老的聲音從前艙傳來,比之前多了幾分沙啞,也多了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嚴。
李修遠只是靜靜地坐在角落,一邊調息恢復,一邊望著舷窗外起伏的海浪,眼神深邃。
他並未感到內疚,他已經做好了自己的任務,甚至超額完成。
至於女修和御獸修士的看法和心緒對他來說不重要,只是過客而已。
這次回去就可以展露精品破禁符,加強自己的價值,減少這類危險的任務。
之後如果談判懸而未決,還能顯露精品挪移符,加大秤上的重量。
若是萬斛樓一直拖著利用他,或者只想掌控他用來繪製符籙,不完成相應需求的話,放棄金丹之時前往中域的目標,加入東海大勢力或許也是一個退路。
其中東海散修聯盟,碧波閣,鎮海殿都是不錯的選擇。
東海散修聯盟相對自由,碧波閣可用煉丹和水法當作敲門磚,鎮海殿則是隱隱有著魁首風範,占據人族大義。至於天音島和水晶宮太過神秘,與道途也不太相符。
聚集之地的東三洞,海風依舊帶著咸澀與荒涼。
水鱗潛舟靠岸,艙門打開,倖存的四人依次走出,重新站在天光之下,卻已與之前出發時的心境截然不同。
楊老第一個下船,他面色依舊沉穩,但眉宇間那抹疲憊與凝重揮之不去。
他先向李修遠微微點了點頭,眼神里多了一絲之前沒有的認可,但並未多言。
隨後,他看向蕭姓女修和依舊失魂落魄的方姓修士,沉聲道:「此次任務,諸位辛苦了。
隕落的孫丁二位道友遺物,我會按樓規處理,撫恤及本次任務酬勞,不日會送至各位洞府或由王管事轉交。關於海中遭遇,還望各位暗法契守口如瓶。」
蕭姓女修勉強打起精神,拱手應是。
方姓修士則如同木偶般,只有一些模糊反應。
楊老眉頭微皺也不再多說,身形一動,化作一道不顯眼的遁光率先離去。
蕭姓女修看了李修遠一眼,眼神複雜,低聲說了句:「李道友,後會有期。」。
隨後也駕馭起一道水藍色遁光飛走。
方姓修士在原地呆立片刻,最終一言不發地離去,背影顯得格外蕭索。
李修遠靜靜看著眾人消失在天際,這才召出靛淵舟,踏上歸途。
海風吹拂著他的衣袍,帶來淡淡涼意。
這次在海里的任務還算可以了,有著萬斛樓的楊老帶頭,這些人好歹有著初步審核,若是一些臨時組合的隊伍,反目成仇或者互相算計都是常有之事。
回到潮平坊洞府,李修遠開啟防護陣法,閉目進入深度調息。
他運轉功法,慢慢恢復著損耗的心神,同時也在腦海中反覆復盤此次任務的每一個細節,檢查自己的漏洞或者是否有改進之處。
三天後,李修遠感覺狀態恢復,甚至因在深海重壓之下運用符籙,對幾種符籙的理解似乎又精進了一絲。
他換了身乾淨的法袍,再次來到萬斛樓。
王管事早已在雅室等候,見到李修遠,臉上露出笑容,親自斟上靈茶:「李道友平安歸來,可喜可賀。楊老那邊已傳回消息,對道友此次表現評價頗高啊。」
他特意在「頗高」二字上稍稍加重。
李修遠接過茶盞,神色平靜並無自得:「楊老過譽了,此次能完成任務,全賴楊老指揮得當,諸位隊友奮力搏殺,李某不過盡了些本分以符籙略作輔助罷了。
丁孫二位道友不幸隕落,方道友痛失靈寵,令人扼腕。」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謙遜地肯定了團隊作用,又暗指自己只是輔助,將主要功勞歸於楊老和隕落或受傷的隊友,減少可能招來的潛在嫉恨,也是以退為進增加潛在的評價。
王管事眼中閃過一絲讚賞,能如此冷靜清醒,不居功自傲,這份心性在散修中實屬難得。
他順著話頭感慨了幾句任務兇險和散修不易,然後話鋒一轉:「道友能全身而退,並助隊伍完成任務,已是難得,不知接下來有何打算?」
李修遠放下茶盞:「王管事,李某承蒙貴樓信任,給予此次考驗機會。然深海之行兇險異常,李某雖僥倖未傷,卻也深感修為與技藝仍需打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