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向王管事,語氣坦誠:「李某所長,終究在符道一途,於潮平坊之中繪製符籙,同樣可為樓中創造價值,且風險遠低於外出搏命。
李某以為,於貴樓而言,一個能穩定產出符籙的符師,或許比一個可能隕落於某次險地的修士,更為有利。」
說著,他手腕一翻,一張靈光內蘊的符籙出現在掌心,輕輕推到王管事面前。
「此乃李某近日偶得之作,還請王管事品鑑。」
王管事目光落在那符籙上,瞳孔微微一縮。
符籙本身是三階破禁符,但明顯是超出普通品質不少的精品。
這分明是符道造詣達到一定高度後,厚積薄發偶得靈光方能繪製的品質。
王管事小心地拿起符籙,仔細感應,臉上驚嘆之色難掩。
「這!李道友這符道進境,當真是一日千里,如此品質的破禁符,價值恐怕是尋常普通品質的數倍。道友所言不虛,僅憑此符,道友靜坐洞府,便已價值連城。」
李修遠微微搖頭:「不過是厚積薄發罷了,遠稱不上天才。」
驚嘆過後,王管事神色也鄭重起來。
他知道李修遠此刻拿出此符,不僅是為了證明自己的價值,更是一種委婉的提議,希望能減少乃至避免參與類似深海採集這等極高風險的任務。
王管事將符籙小心放回桌上,斟酌著詞句。
「李道友的意思,王某明白,道友符道技藝精湛,能穩定提供此等符籙,實乃我萬斛樓求之不得的人才。按常理,樓中對這類技藝的供奉或合作修士,確有優待,會儘量安排相對安全或與其技藝直接相關的任務。」
他考慮了一下措辭,語氣變得有些無奈與深意:「但是李道友,萬斛樓家大業大,規矩也十分複雜。尤其涉及核心機密的認定,乃至道友所關心的關鍵跨域問題,非王某一個分號管事能夠一言而決。」
哪怕他是金丹後期,在元嬰層面也是份量不足。
他看著李修遠:「樓中高層的考量,往往非止於一時一地的價值。
他們需要看到全方位的可靠,除了技藝的價值,還有在危機中的應變、對團隊的貢獻、乃至對樓中指令的服從與執行能力。這些,往往需要在各種不同類型的任務中,一次次去證明。」
「此次深海採集是其一,或許之後還會有其他類型的任務,或艱難,或繁瑣,甚至可能看起來有些無謂。這是流程,也是篩選。」
「不瞞道友,樓中各處分號之間,亦有競爭。推薦的人才是否夠格,都關係到分號乃至本人的考評。王某雖有心為道友爭取,但也需道友拿出足夠分量的成績,才能向上峰推薦。」
李修遠靜靜聽著,心中瞭然。
如果不缺時間,慢慢畫符積累功勳是一條正途。
想走捷徑獲得深層信任和核心資格很難,更需要各種任務去累積。
萬斛樓需要的是經受過各種考驗的「自己人」,而不是一個單純的合作修士。
這既是制度,也是大型勢力內部的博弈與平衡。
王管事見李修遠神色沉靜,並無不悅,便繼續透露道:「此外,楊老在樓中金丹層面,尤其在涉及戰鬥、勘探、資源採集等領域,話語權不小。
他多年出生入死,為樓中立下不少功勞,更因其背景特殊,頗受某位元嬰前輩的看重。
能得到他的認可,對道友而言,意義非凡。有時候,一些口碑尤其是關鍵人物的評價,或許比完成幾次固定任務,更能打動上面。」
這番話的暗示已經相當明顯,楊老背後有元嬰靠山,且他本人的意見對高層決策有影響。
與楊老處好關係,獲得其切實的賞識,對於李修遠達成目標有所幫助。
至於話外之意,李修遠也能猜出幾分。
王管事或許與楊老不是一個晉升渠道的,但關係還行,多有合作,至少不是敵對派系。
李修遠拱手,鄭重道:「多謝王管事提點,李某明白了。
符籙是基本盤,任務還得做,這是考核無法避免的部分,而楊老這份人脈需要用心經營。
王管事臉上重新露出笑容:「道友能如此想再好不過,道友的潛力與心性,王某是看好的。
放心,後續任務安排,王某會儘量為道友周旋,選擇相對穩妥或能發揮道友所長的。但最終還需道友自己把握機會,展現出足夠的價值。」
就下一批符籙交付的細節商談片刻後,李修遠起身告辭。
下一次或者下下次就展露精品挪移符加強自身價值,就是不知他還有多少時間。
如果說破禁符是同階符籙里價值高的那一批,那麼挪移符絕對是最頂級的幾種。
黑市一處合歡洞窟深處。
赤陽散人斜倚玉榻,狹長的眼睛眯成一條縫,聽著下方心腹的稟報。
「基本可以確定,潮平坊那位李符師,初現黑淵海域之時,曾出手救下過海雀商會一艘遇劫的商船。
當時劫掠者中領頭的,是黑鉤幫一個綽號病書生的金丹中期劫修,連同其幾名手下,都被那李符師當場擊殺。此事海雀商會方面有意淡化,那李符師也未張揚,故而知曉者不多。」
「我們通過海雀商會一名修士的姘頭,花了些代價才撬開她的嘴,拿到這份消息。時間地點,以及展露的一些符籙手段都大致對的上。」
赤陽散人眼中精光一閃,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果然是他,上次在黑市外死的那幾個,也有黑鉤幫的人,這可真是巧了。」
花弄影此刻也在榻邊,聞言眼中怨毒之色更濃,添油加醋道:「師兄,此人行事狠辣,且專挑黑鉤幫下手,莫不是與黑鉤幫有舊怨?」
「還是說他根本就是個慣於黑吃黑,又擅長偽裝隱匿的獨行大盜?身家如此豐厚,恐怕來歷也不簡單,我們也不算殺錯人。」
真是個毒蠍心腸的,還不忘給自己找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