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遠感覺周身空間開始輕微震顫。
他收斂氣息,壓制肉身本能,讓自己顯露出一些適度的不適。
這是他偽裝出的正常金丹初期修士在傳送時應有的反應。
實際上,以他金丹六轉的修為和五感通玄的肉身強度,這種程度的短距傳送帶來的空間壓迫,對他幾乎毫無影響。
他甚至能感知到一些周圍空間的波動和能量的流轉軌跡。
他一邊偽裝一邊仔細參悟,傳送比起本命空間平時的波動更為直接。
當然空間每次有大變化之時,也是他對於空間大道領悟有著重要增長的時候。
陣台上,已有築基修士開始臉色發白,呼吸急促。
「穩住心神,莫要抵抗!」
執事修士的聲音透過光罩傳來。
銀光大盛!
剎那間,李修遠只覺周身一輕,仿佛腳下瞬間失重。
眼前景象扭曲碎裂,化作無數流光碎片。
耳邊響起低沉的空間嗡鳴,夾雜著其他修士壓抑的驚呼。
但這種感覺只持續了短短一瞬。
下一刻,腳踏實地的感覺重新傳來。
眼前銀光散去,景象重組。
依舊是一座地下大廳,結構相似但規模略小,陣台周圍的玉柱只有二十四根。
「傳送結束。」一個陌生的聲音響起。
是這邊接應的執事修士。
陣台上,頓時響起一片鬆氣聲咳嗽聲,乃至壓抑的嘔吐聲。
超過一半的築基修士癱軟在地,臉色慘白汗如雨下。
少數幾個根基紮實的勉強站立,卻也搖搖晃晃。
那兩個壓制修為的金丹修士,此刻也顯露出一絲疲憊,顯然傳送對他們的負擔不小。
李修遠適時地晃了晃身子,伸手扶住旁邊一根玉柱,做出輕微眩暈的樣子。
他甚至還逼出一點細汗,讓臉色略顯蒼白,既然要裝就要裝得像。
接應執事掃視陣台,目光在那幾個還能站立的修士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最後落在李修遠身上,點了點頭:「這位道友根基不錯,很快便能站穩。」
李修遠勉強一笑:「僥倖罷了。」
執事不再多說,揚聲道:「諸位請隨我離開陣台,到外面休息區調息半個時辰。之後要辦理下一程傳送的,請前往大殿櫃檯。」
眾人踉蹌著走下陣台。
李修遠隨著人流,走出地下大廳,來到一處與煙波城類似的候傳送區。
他找了張石椅坐下,閉目調息,心中卻在回味剛才的傳送過程。
「空間波動規律,繁複的陣紋,能量流轉,原來如此。」
五感通玄境界下,他捕捉到了許多細微信息。
這對他將來自己布置或破解傳送陣,繪製挪移符,乃至領悟空間類神通都有裨益。
半個時辰後,他起身前往大殿櫃檯,辦理第二程傳送手續。
又是一次傳送,陣台銀光漸散,腳底傳來實感。
李修遠睜開眼,依舊是相似的地下傳送大廳,只是玉柱數量變成了十八根,陣台規模也小了一圈。
他隨著人流走下陣台,來到外面的候傳區。
這一批陣台上四十二名修士,還能站著的不足十人。
李修遠依舊偽裝出輕微的眩暈感,扶牆走了幾步才坐下調息。
實際上,這次傳送帶給他的空間擠壓感,已經微弱如清風拂面。
五感通玄境界下,他對傳送過程的感知越來越清晰。
銀光亮起時,周遭空間被無形摺疊拉伸,如琴弦顫動,有著獨特的頻率。
肉身穿過空間屏障,肌肉骨骼存在微妙調整。
「空間並非完全虛無,而是有厚度與韌性的。」
他心中漸有所悟。
《九淵問道玄丹經》中的歸墟真意,本就包含空間破滅與重生的概念。
星辰也天然與空間相關。
傳送陣也許是暫時破滅兩點之間的常規空間距離,以陣法之力強行生成一條通道。
這與他修煉功法時,以法力反覆淬鍊重塑經脈的過程,竟有幾分神似。
「或許,空間也可如經脈般,被感知引導,甚至被塑造。」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便被他暫時壓下。
涉及空間之道,太過深奧,不是他現在能深究的。
自己獨自琢磨,或許是走向歧途,還是以後有正規典籍或者名師指點再細細參悟吧。
並非所有路程都能靠傳送陣。
接下來的十幾日,李修遠駕著靛淵舟航行,在群島間穿梭。
海面之下,暗影幢幢,那是密布的礁石與游弋的海獸。
他小心操控飛舟,避開幾處標註為四階妖獸領地或者高危海獸巢穴的地方。
航至第三日,前方出現一艘三十丈長的海船。
船身漆成黑紅兩色,桅杆上掛著某個商行的旗幟。
甲板上,幾名修士正在忙碌,看修為最高不過築基中期。
李修遠遠遠繞開,不欲接觸。
那艘船卻似乎遇到了麻煩,船體微微傾斜,船尾處靈光閃爍,顯然在催動陣法對抗什麼。
李修遠神識掃過,發現船底纏上了大片海藻。
這種藻類韌性極強,會吸附在船體上分泌酸性黏液,腐蝕船體與陣法。
再遠處也有一片接一片海藻懸浮,極為麻煩,需耗費時間清理。
李修遠嫌麻煩乾脆釋放出幾十道劍光,一路清理過去,順便練習一下劍光。
那艘船算是間接得了便利。
接下來的航程與傳送中,李修遠陸陸續續聽到了一些關於滄瀾仙城的消息。
此地距離外海還有極遠距離,尋常修士終其一生也未必會去往外海,更別提滄瀾仙城了。
消息多是輾轉流傳,夾雜在商旅交談,酒館閒談,乃至街頭巷尾的議論中。
第一次聽到,是在一家茶館歇腳。
隔壁桌坐著三個商會管事模樣的修士,正在核對帳目。
其中一人忽然嘆道:「聽說滄瀾仙城那邊,最近不太平。」
另一人抬頭:「怎麼了?」
「外海監測到海獸異常聚集,規模不小。雖然判斷是小型獸潮,但誰知道會不會擴大?上面已經發了預警,讓咱們往外海方向的商路小心些,必要時暫停發貨。」
第三人皺眉:「獸潮?那傳送陣會不會受影響?」
「難說,真要爆發獸潮,遠距離傳送陣很可能提前關閉,防止妖獸借道或破壞。咱們要是趕在那之前沒把貨送到外海,可就虧大了。」
三人低聲商議起調整運輸路線的事。
兩名金丹初期的修士坐在高樓低聲交談。
他們衣著華貴,氣息精純,似是某個宗門的精英弟子。
「千漪真君九年後的講法會,你去不去?」
另一人點頭:「當然去!元嬰真君公開講法,這種機會多少年才一次?何況千漪真君以水法聞名,與咱們功法契合,說不定能藉此突破瓶頸。」
「聽說報名的人極多,光咱們碧波閣內就至少上百金丹有意,到時候篩選肯定嚴格。」
「那也得試試,實在不行,花些貢獻點打點關係也得去。」
兩人又討論起聽講可能涉及的功法難點。
原來是碧波閣的金丹初期修士。
還有在一家售賣海圖的店鋪。
店主是個白髮老者,假丹修為,見李修遠挑選外海地圖,便多聊了幾句。
老者道:「前輩若是要去外海,最好抓緊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