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遠問:「為何?」
老者壓低聲音:「我也是聽來往的商隊說的,外海那邊,最近風聲有點緊。
除了獸潮預警,好像還有別的動靜。碎星水府的內府開啟在即,各方勢力都在暗中籌備,據說連鎮海殿的高層都頻頻現身。這種時候,大城管控會嚴很多,進出都不容易。」
李修遠點頭:「多謝提醒。」
他買下地圖,離開店鋪。
消息零零散散,來自不同人之口,有的詳細,有的模糊,有的甚至互相矛盾。
但綜合起來,李修遠大致拼湊出了輪廓。
外海近期有小型獸潮預警,時間不定,但必然會影響傳送陣運行。
滄瀾仙城九年後有元嬰真君千漪的講法會,對水法修士是難得機緣。
碎星水府內府開啟在即,望海仙城作為靠近水府的外海重城,必然暗流涌動。
靛淵舟再次停靠在一座補給島時,李修遠在客棧房間內靜思。
他鋪開海圖,手指划過已走過的路線,又指向尚未抵達的滄瀾仙城。
「獸潮預警在前,講法會在後,水府機緣懸而未決。」
原本的計劃,是平穩抵達滄瀾仙城,慢慢打探消息,徐徐圖之。
但如今看來,時間並不充裕。
獸潮預警意味著不確定性,那一帶的傳送陣隨時可能關閉。
屆時他若還在路上,要麼冒險強闖危險海域,要麼被困在外圍進退兩難。
而元嬰講法會,九年時間看似不短,但考慮到趕路、入城、爭取聽講資格等一系列流程,其實頗為緊張。
「必須提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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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定決心,接下來的路程,能傳送則傳送,不能傳送則全速航行,儘量減少停留與耽擱。
務必在獸潮預警升級前,進入滄瀾仙城。
至於講法會,抵達後再設法獲取資格。
水府機緣,則需更謹慎評估。
哪怕滄瀾仙城不在水府的方向,水府引起的風波恐怕也不會小。
他收起海圖,走出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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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年,輾轉多地,經歷過十幾次或短或長的傳送,還有間隙之間的航行,終於來到內海外海的一處交界之地,風暴峽。
靛淵舟懸停在距離風暴峽百里開外的海面上。
李修遠站在舟首,遠眺前方。
視野盡頭,天海相接處一片混沌。
厚重的鉛灰色雲層低垂,幾乎壓到海面,雲層中雷光隱現,蜿蜒如巨蛇。
海水翻滾著渾濁的墨黑與灰白泡沫,巨浪如山巒般層層疊疊湧起,又狠狠砸落,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狂烈的風卷著咸澀的水汽,即使隔著百里,仍能感受到那股摧城拔岳的威勢。
風暴峽,內海與外海的一處天然分界。
常年颶風肆虐,海流紊亂,更深處據說有空間裂隙隱現,便是元嬰修士也不敢輕易橫穿高空。
大多數往來修士,都會選擇從海面穿越。
雖然依舊危險,但比起空中那無規律的雷暴、亂流與裂隙,至少海浪尚有軌跡可循。
李修遠手中拿著一枚新購的通行簡略。
玉簡中標註了三條相對安全的航線,皆是歷代修士用血與命摸索出的經驗。
即便如此,每年仍有不少船隻在此傾覆,修士隕落。
他收起玉簡,目光平靜。
若在從前,他或許會選擇繞行,或等待風暴稍歇的窗口期再通過。
但如今,時間緊迫,獸潮預警如懸劍在頂,他必須在傳送陣關閉前抵達滄瀾仙城。
他看向自己雙手。
況且《琉璃無漏身》五感通玄境界已成,肉身強度遠非尋常三階體修可比。
這風暴峽的驚濤駭浪,對他而言或許並非絕地,而是淬鍊體魄的天然熔爐。
自從元磁淬體後,他就有所領悟,體修前期或許能靠著尋常資源修煉,後面所需資源太過恐怖,不如藉助天地之力淬鍊肉身,還能磨練體修一往無前百折不撓的意志。
有些時候意志或許還要超過純粹的肉身強度。
主意已定。
他抬手一招,靛淵舟化作流光沒入儲物袋,隨即身形一墜落入海中。
冰涼的海水瞬間包裹全身,他屏住呼吸。
以他如今的修為,早已無需依賴口鼻呼吸,能夠形成體內循環,周身竅穴還可汲取水中稀薄的靈氣維持生機。
他雙腿微曲,法力環繞,如游魚般向前滑去。
剛一進入風暴峽範圍,天地驟變。
頭頂是翻滾的烏雲與垂落的雨幕。
雨滴被狂風裹挾好似凌厲的水箭,砸在身上噼啪作響。
海浪毫無徵兆地從四面八方湧來,時而將他托上浪峰,時而將他捲入深淵。
更麻煩的是紊亂的靈氣與狂暴的水壓。
此地的天地靈氣被風暴攪得一團糟,五行混雜衝突以水為主,更夾雜著風靈和雷電之氣。
水壓也是其他水域的數倍。
「正好淬體。」
李修遠眼中閃過一絲堅定,《琉璃無漏身》全力運轉。
周身氣血如汞漿奔流,皮膚泛起淡淡的玉色光澤,肌肉骨骼在巨大的水壓下發出細微的咯吱聲,那是結構在被不斷壓縮凝練。
他主動放開部分防禦,讓狂暴的水流直接衝擊肉身。
暗流如巨錘砸身,漩渦要將人撕裂。
皮膚表面傳來刺痛感,臟腑在壓力下微微震顫。
李修遠面色冷靜,五感通玄境界下,他能清晰感知到身體每一處的狀態。
哪裡承受力達到極限,他便調動氣血加固。
哪裡出現細微損傷,他便以法力滋養修復。
同時,他不斷調整身形,在巨浪與暗流間穿梭。
大半天后,他漸漸找到感覺。
不光能藉助海浪提速,還能保持肉身的淬鍊不傷根基。
長期服用漩流丹,食用黃粱米,以及觀察大海,他對於水元操控本就比起大多數東海本地修士強上很多。
李修遠沉浸在這種體悟中,全然忘記了時間。
風暴峽寬約數萬里,以他如今的速度,若是全力趕路,數個時辰便可穿過。
但他沒有急著趕路,而是將這場穿越峽谷視作一次難得的煉體修行。
餓了,便從儲物袋中取出備好的妖獸肉乾吞服。
累了,便尋一處相對平緩的海域,使用一張精品避水護罩符,撐開一個小型氣罩以法力加固,盤坐調息片刻。
一日夜後,他抵達風暴峽中段。
這裡的風浪更加狂暴。
雷聲如戰鼓在頭頂炸響,閃電撕裂雲層,直劈海面,炸起沖天水柱。
海水變得滾燙,那是雷電殘餘能量在釋放。
水中開始出現細密的電蛇,觸之酥麻刺痛。
李修遠不敢大意,將《琉璃無漏身》催發到極致。
皮膚玉色更深,隱隱有淡金色浮現,那是氣血高度凝聚的外顯。
他小心避開那些電蛇密集的區域,同時嘗試以肉身硬接幾道散逸的電弧。
「滋啦!」
一道電弧擊中他左肩,皮膚瞬間焦黑一小塊傳來灼痛,但更深層的肌肉骨骼卻傳來一絲奇異的酥麻感,仿佛被激活了某種潛能。
「不光有風暴海浪,還有雷電,倒是意外收穫。」
煉體功法中,確有以天雷淬鍊肉身的法門,那需要極其苛刻的條件與準備,稍有不慎便會形神俱滅。此地的雷電弱上太多,強度正好還分散,正好可以小規模嘗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