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時分，李修遠抵達東面城牆。
城牆的外觀與幾年前相比變化很大，牆體部分覆著一層密密麻麻的陣基嵌口，外牆磚石之間露出新補的痕跡，有些地方還殘留著妖獸撞擊留下的深坑。
可見獸潮這一階段激烈程度，之前再是如何，妖獸也到不了城牆。
如今緩衝區幾近覆滅，戰線退至城下數里。
這數里之地對於修士來說可以說是很短了，不說神識覆蓋，就連修士本體也是很快就能到達。
加上之前出現的飛禽和五頭三階極品首領，在城牆上留下痕跡不足為奇。
城牆是四階大陣的一部分，但仙城如此巨大，不可能全部都是四階的滄瀾石，維持在四階陣法威能，三階的滄瀾石和三階陣法面對黑蛟，寒淵魔章這類首領恐怖的力量面前，也會力有不逮。
半空中有幾層靈光交織成網，如同水波般微微流淌，正是對空陣法常時開啟的結果，妖禽出現之後的部署。
城下的緩衝區更為直觀。
原本鋪展到海岸的灰青地面早已不見，代之以大片裸露的暗泥。
焦黑與暗紅的舊痕層層疊疊，分不清哪些是法術燒灼留下的，哪些是血液乾涸後的沉澱。
遠處有幾頭低階妖獸在陣法邊緣外遊蕩，戰線比幾年前收縮了大半。
城牆之下的盤查比之前嚴密了許多。
他在城門列前停下，出示陣盟身份令牌，值守修士取出玉簡名錄逐項核對氣息留痕，又確認令牌之上的陣法紋路無誤，才放他入內。
上到城牆，赤眉真人正在中間調度陣師輪換，見他上來，赤眉真人抬頭打量了一眼，點了點頭：「陸道友回來得正好。」
李修遠拱手行了一禮。
赤眉真人擺手示意，直接說道：「你如今已能布設三階上品的雲潮歸元陣，進步不小。當年考核時我便覺得你有潛力，果然沒看錯。」
這話說得隨意，份量卻不輕。
金丹修士之間互稱道友是正常的，但赤眉真人是當年陣盟考核的主考官，長老的資歷輩分擺在那裡，提攜過不少三階陣師，眼光向來高。
能得他親口確認一句，不是容易的事。
李修遠自己清楚，能布出雲潮歸元陣，離不開熟練度面板，以及之前的陣法如三階中品流雲覆水陣的厚積薄發，陣道修為確實沒有落下。
他平日裡行事算不得張揚，這大概也是赤眉真人對他印象始終不錯的原因。
有本事的人不少，有本事又沉得住氣的人難得。
白石島事件，加入城防組抵禦獸潮，發現內鬼端倪等屢立功勞，之後在風口浪尖之時推去私活，能夠沉下心閉關修煉，而不是焦急地找他幫忙詢問，這些赤眉都看在眼裡。
赤眉真人又提起之前說過的事：「我先前提過，為你引薦一位元嬰前輩，這話一直算數。只是戰事連綿，元嬰不可輕見，至今沒尋到合適的時機。
你也不必著急，先把功勳和資歷攢起來，等獸潮稍緩，我再作安排。」
李修遠應下，沒有多問。
赤眉性格直率，向來喜好提攜後輩，很少會說空話，說了自然會去辦。
而且李修遠遲早能靠自身陣道修為顯露才華，若是能有資格接觸傳送陣就好了，正處獸潮這一敏感階段，只能做好諸多準備以待合適時機。
赤眉真人話鋒一轉，談及正事：「你能布出雲潮歸元陣，不代表你已經站到三階上品陣師的位置上了，這是兩回事。」
李修遠心中明白，如果在散修或者小型勢力之中，稱為三階上品陣師倒也問題不大，沒人會去糾結，但這是東海陣盟，外海三大仙城之一的滄瀾仙城，群英薈萃。
「三階中品考核時你經歷過，理論筆試、陣紋繪製、陣法解析、實操布陣、陣法優化推演，這五個方面都要過線。上品考核只會比這更難更加複雜，不會因為你眼下專精一套雲潮歸元陣就放寬標準。
基礎陣道知識和布陣速度都要提升，不同屬性的陣法要能拿得出手，臨場應變要經得起考驗。陣盟考核需要陣師在各種條件下穩定地水準。
你如今展現出來的東西，還遠遠不夠。」
赤眉沒有直說他的短板，而是點到為止。
能布出一座三階上品的陣法，是在特定條件環境，有充分準備的情況下完成的。
而陣盟考核的三階上品陣師，需要紮實的基礎和穩定的表現。
二者之間的差距，不是一星半點。
三階上品陣師本身也有高低之分。
佼佼者如赤眉真人，擔任陣盟長老，主持一整面城牆的防禦大陣。
差一些的，只能充當輔助角色，負責局部節點的布設和維護，在戰場中聽人調遣。
這一高一低之間，隔著的是數十年乃至上百年的積累。
李修遠有根基，有潛力，但還站在那座門檻前，沒有真正跨過去。
赤眉真人又添了一句：「陣盟長老之位，看的也不光是個人的陣道才能。陣盟長老要服眾，要能調度，要和各宗門世家、各派系之間周旋，單靠陣布得好還不夠。」
看來長老之位比起預想之中的還要複雜，修士除非資源充足不理外事，不然避免不了俗務。
城牆外突然傳來號令聲，一名傳令修士快步跑來，躬身稟報：「巡邏小隊在防線前緣遭了一小群妖獸襲擊，有兩名金丹修士受傷，請長老調度陣法支援。」
赤眉真人聽完，朝李修遠擺了擺手：「你先熟悉當下的防線布局，有事我再尋你。」便跟著那名傳令修士快步向城牆另一側走去。
李修遠也不著急，沿著城牆緩緩踱步，逐段觀察新布設的防禦設施。
城牆上的景象與他上次駐守時相比複雜了不止一層。
每隔一段便有一座嵌入磚體的陣法節點，石面上刻著密密麻麻的陣紋。
沿牆的弩炮底台上，靈木打造的大型弩機嵌著筋弦，旁邊堆著整箱的箭矢，箭尖上刻著破甲紋路，箭杆也有其他器紋。
對空陣法與城牆節點的銜接處總體順暢，但有幾處靈力冗餘偏大，在日常維護時需要調整，否則長時間運轉下容易產生淤積，影響使用壽命。
他走了半圈，正蹲在一處節點前查看之時，城下忽然傳來一陣混亂的驚呼聲。
有人在大喊：「地下！從地下鑽出來的！」
李修遠站起身，快步走到邊緣往下一望。
城牆下方約三里之外，一頭淺淵鱷龍正從一處塌陷的地縫中爬出。
灰綠色的鱗片覆蓋著將近十丈長的身軀，四肢粗壯，尾拖在身後的地面上，留下溝壑般的痕跡，巨口上沾著血跡，下顎處掛著殘留的血肉碎塊。
陣法覆蓋區的邊緣明明已經封死了大半區域，但這頭鱷龍不知何時繞過了地底防護陣法的覆蓋或是找到了薄弱之處，直接鑿穿到修士陣型的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