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蘿的表情複雜,「嗯,下了兩三天了,沒有要停的意思。」
宮初衛是一周前找上她的,因為宮太耀腿受了傷,他無法送醫也找不到食物,也只能來找顧蘿試試。
剛開始顧蘿還怕宮初衛會傷害她,可是看到他真是走投無路來求助的,也就不忍心通知城中央。
顧蘿明白宮初衛無辜,是她利用了他,心裡懷著些許歉疚。
顧蘿每天都雷打不動,給宮初衛送藥送食物,後面下了一場大雨,他沒有住的地方,發燒了。
他高燒著敲門,拿到食物和藥品後,沒走幾步路就暈倒了。
顧蘿只能將宮初衛放在地窖,連續照顧了他好幾天。
宮初衛原本是想著停雨了走,宮太耀那邊還需要自己去送物資。
可是他生病的情況太糟了,雨又下的那麼多,根本沒地方住,顧蘿沒忍心不管宮初衛,就讓他先藏在地窖。
現在滬市抓捕他們也很森嚴,顧蘿想著按照宮初衛的情況,要被抓了怕是也逃不了。
顧蘿的小手摸了摸宮初衛的額頭,滾燙,「你怎麼還在燒,我帶你上醫院吧?」
宮初衛的身子僵了僵,臉色沉重,「不行,外面都是抓我和太耀的人,我去醫院就一定會暴露。」
他其實想過去自首的,哪怕宮初衛對宮家的事沒參與,但是宮家都被國家定罪,他也一樣要承擔責任。
只是……
宮初衛想到破廟裡痛苦崩潰的宮太耀,求他一遍遍不要暴露行蹤。
他頂著高燒超負荷的身體,也不想要給宮太耀帶去麻煩。
這個世界上,只剩下宮太耀一個親人了。
哪怕他們不是親兄弟,宮初衛也不忍心放棄他。
顧蘿看著宮初衛發燒難受的神色,她內心的愧疚感疊加,聲音都放輕了,「宮初衛,你會恨我嗎?」
宮初衛微微一怔,他見到顧蘿低垂著睫毛,不敢看他的眼睛。
兩具軀體在狹小的空間裡,幾乎能夠感受到對方的溫度。
灼熱的呼吸聲都聽得清楚,他燒的腦子昏昏沉沉的,話在舌尖里轉了半天,「顧蘿,鑰匙是你拿走的,對嗎?」
顧蘿不想再撒謊,她攥緊了手指,緩慢,細微的點頭。
「嗯。」
宮初衛笑了,聲音很輕,帶著點釋然的味道,「謝謝你沒騙我。」
顧蘿抬頭,看不懂宮初衛的眼神,只覺得他此時的表現,讓她難過的想要流淚。
他明明該恨她的。
宮初衛找過那個內應,套過他的話,也鎖定了就是顧蘿。
可是,他痛恨自己,也向宮久城贖罪,也沒有想過找顧蘿報仇。
他下不去手,也理解顧蘿的做法,他們只是……對立面的敵人。
因為是對立面,所以顧蘿要設計報復,宮初衛也能理解。
不過,這也無形之中讓他們拉開了距離,宮初衛明白他和顧蘿再無可能。
這幾天躲在地窖的相處,也有一半是宮初衛的私心,他趁著大雨接受顧蘿的照顧,想要多看她幾眼,多說幾句話。
弟弟宮太耀那邊,有宮初衛送去的食物,倒是這幾天不用擔心。
顧蘿看著宮初衛將食物吃掉,心頭的負罪感稍微小了一點。
顧家的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是顧歸沉和白朝兮帶著禮物上門,「蘿蘿開門,我們來看看媽!」
地窖里的宮初衛和顧蘿臉色驚詫,兩個人的反應都不同。
顧蘿是沒想到大哥和嫂子會來。
宮初衛則是緊張,他怕暴露了自己,連呼吸都屏住了。
他溫潤的眸望向顧蘿,什麼話也沒說,可是那眉眼間,透著一絲懇求。
顧蘿知道宮初衛是怕自己出賣他,立馬壓低了聲音說,「你就在地窖裡面別動,我去招呼下我哥和嫂子。」
宮初衛看到顧蘿爬上了樓梯,她的動作帶著急慌,沒爬出去身子就往下墜。
他伸手扶了她一把,手掌貼上她後背的那一瞬,顧蘿被他徹底送上去了。
她弄了一下凌亂的髮絲,衣服,趕緊處理完畢,就擠出一個笑容去開門。
門外的白朝兮看見顧蘿,疑惑的眨了眨眼,「蘿蘿,你幹啥去了,怎麼開門這麼慢?」
顧蘿掩飾著情緒,她笑著說,「我跟媽剛吃了午飯,我在廚房收拾碗筷沒聽到敲門。」
白朝兮和顧歸沉也不計較這個,他們兩個身影都進入院裡,院子有做磚瓦頂,將雨水都抵擋在了外面。
顧歸沉將雨傘收起來,衣服上有些濕了。
白朝兮先讓顧歸沉去屋子裡換新衣服,屋子裡應該還有一些舊衣服。
白朝兮在雨天走了這麼久,渾身也作冷,顧蘿說給她去弄一杯薑茶。
白朝兮抱著懷裡的孩子去了水靈花屋子。
水靈花見到外孫,臉上也露出高興的笑容,兩個人坐在屋裡聊了一會兒。
外面突然傳來狗叫的聲音,白朝兮將孩子交給水靈花,她趁著閒工夫去看了一眼。
這是顧家養的一隻小黑狗,平時不吵不鬧,拴的好好的,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可能顧蘿忘了栓狗。
現在小黑狗追著雞,禽圈裡飛出來好幾隻雞。
白朝兮走向外面,看到小黑狗猛撲,嘴角揚起一絲笑容。
「媳婦兒,你在看什麼呢?」
顧歸沉換好了衣服走出來,就發現白朝兮站在門邊。
白朝兮指著小黑狗,好玩道,「你看雞飛狗跳呢。」
顧歸沉跟著白朝兮的視線去看,見到小黑狗瘋狂追,他也忍不住笑了。
突然,這小黑狗追著雞,就去了地窖方向,一聲細微的男人咳嗽聲響起。
顧歸沉和白朝兮都聽見了,臉色瞬間驚變。
不對,地窖那邊好像有人。
顧歸沉的察覺力很強,他立刻要去地窖那邊看看,剛跨出門檻就撞見顧蘿。
顧蘿手上端著一杯薑茶,看到顧歸沉要往外走,臉上的笑有些掛不住了,「哥,你要幹嘛去呀?」
「我剛聽見地窖那邊有動靜,像是有人咳嗽。」
顧蘿手指微微收緊了杯子,就道,「哎呀,你們就坐屋子裡,這下著雨呢,等會我去看看就行。」
她走到白朝兮的身邊,掩飾著微妙的情緒,伸手遞來薑茶,「嫂子,你趕緊喝,暖暖身子。」
「我在屋子裡暖和點了,這薑茶等會兒喝。」
白朝兮捕捉到顧蘿的表情有異,她第六感就覺得不對勁,放下杯子直接往院子外走。
顧歸沉緊隨其後跟上去。
顧蘿慌了,徹底慌了。
她趕緊將薑茶放下,忙不迭去追兩人,「嫂子你們快回來,那邊真沒什麼好看的!」
她的聲音越急,白朝兮的腳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