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最後一節美術史的課間,寧馨收到了徐母發來的消息:
「馨馨,下課了吧?司機已經到學校西門了。今天讓阿姨燉了你愛喝的椰子雞湯,早點回來吃飯。」
寧馨指尖微頓,回覆:
「好的,伯母,我馬上出來。」
她收拾好畫具和書本,婉拒了周雨一起去商業街新開奶茶店的邀請,小跑出去在校門口找到了那輛熟悉的黑色賓利。
車子駛入徐家別墅時,夕陽的餘暉給白色的建築鍍上了一層暖金色。
屋內燈火通明,有飯菜的香氣隱約飄出。
寧馨進門時,徐母正親自從廚房端出一碟清蒸魚,徐父也難得在家玩,坐在客廳里看財經新聞,等著開飯。
「馨馨回來啦!」
看到她,徐母臉上立刻漾開笑容,放下盤子迎上來,「累不累?先去洗手,湯馬上就好。」
晚餐桌上,氣氛融洽。
徐父雖然話不多,但會詢問寧馨在學校是否適應,功課跟不跟得上,語氣是難得的溫和。
徐母更是不斷給她夾菜,噓寒問暖,從食堂伙食聊到室友相處,關懷備至。
寧馨乖巧應答,偶爾說些學校里的趣事,引得徐母輕笑。
暖黃的燈光下,三人圍坐,儼然一幅溫馨的家庭畫面。
就在這時,玄關處傳來開門聲和略顯沉重的腳步聲。
徐競驍回來了。
他今天似乎沒騎機車,穿著簡單的黑色連帽衛衣和工裝褲,銀髮有些凌亂,臉上帶著一絲未散的倦意和慣有的冷躁。
他踢掉鞋子,赤腳走進來,視線隨意地掃向餐廳。
然後,他的腳步頓住了。
他看到了那個坐在他慣常座位旁邊的女孩。
她微微側著頭,正聽徐母說著什麼,嘴角帶著清淺的笑意,側臉線條在燈光下柔和美好。
米白色的家居服,柔順的黑髮,安靜乖巧的姿態——
原來是她。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猛地竄上心頭。
他看著父母臉上那難得放鬆甚至稱得上愉悅的笑容,那是對著他時早已消失不見的溫和。
他們對她輕聲細語,關懷備至,而對他,只剩下責備、失望和小心翼翼。
寧馨似乎察覺到了目光,轉過頭來。
看見是他,她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隨即恢復平靜,站起身來,禮貌地輕聲打招呼:
「哥哥,你好。」
這一聲「哥哥」,聽在徐競驍耳里,莫名刺耳。
他扯了扯嘴角,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冷冽,視線落在寧馨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一絲譏誚。
「原來是你。」
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打破了餐廳的溫馨氛圍。
目光掃過桌上豐盛的菜餚和父母未及收起的笑容,語氣里的刺更加尖銳,「你在我家,過得倒是挺舒服?看來我爸媽,把你照顧得不錯。」
話音落下,餐廳里的空氣瞬間凝滯。
徐父的臉色沉了下來。
徐母則是又驚又急:
「競驍!你怎麼說話的!」
寧馨站在原地,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鋒芒,她長長的睫毛顫了顫,迅速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可能閃過的任何情緒。
她沒有反駁,沒有委屈辯解,只是微微低了低頭,抿緊了嘴唇,雙手無意識地攥住了家居服的衣角,一副承受了無端指責卻默默忍耐的樣子。
【宿主,額……當前好感度降低為0。】
「呸,狗男人。」寧馨氣得罵人。
「徐競驍!你給我過來!」
徐母這次是真的生氣了,她放下筷子,站起身,臉色嚴肅地看向兒子,又擔心地看了一眼低著頭的寧馨,放柔聲音,「馨馨,你先吃飯,別管他。」
說完,她走過去,一把拉住徐競驍的胳膊,不由分說地將他往二樓書房帶。
徐競驍擰著眉,雖不情願,但還是被母親拉走了。
書房門關上,隔絕了餐廳的寂靜。
徐母關上門的瞬間,眼眶就紅了,她看著眼前這個高大卻叛逆的兒子,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和痛心:
「競驍!你知道你剛剛說的話有多傷人嗎?你知道馨馨為什麼住在我們家嗎?!」
徐競驍別開臉,語氣硬邦邦的:
「不就是你們看不慣我,又善心大發,接濟哪個親戚朋友的孩子嘛?」
「你!」
徐母深吸一口氣,竭力讓自己平靜下來,聲音卻更加沉重,「馨馨的爸爸媽媽,兩個月前,在西南的地震里……是為了推開你爸爸,才被埋進廢墟的……他們沒能出來。」
徐競驍猛地轉過頭,看向母親,瞳孔驟然收縮。
「你爸爸當時就在他們旁邊,如果不是寧馨爸爸媽媽合力用力推了他一把,現在躺在那裡的人……」
徐母的眼淚落下來,「馨馨突然失去父母,她大伯在國外一時回不來,公司也一團糟……我們把她接來,是責任,是愧疚,但也是想替她父母照顧她!」
「你這孩子……你怎麼能對她說那種話?她住在咱們家,心裡就好受嗎?」
「她乖巧懂事,你以為她真的很開心嗎?!」
徐競驍僵在原地,母親的話像重錘砸在他心上。
他只知道家裡突然多了個「外人」,卻從未想過背後是這樣慘烈的原因。為了救他的父親……驟然離世……
他想起自己剛才那句充滿譏諷的「過得挺舒服」,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他剛才的話,對於那樣一個女孩來說,確實太過分了。
書房裡一片寂靜,只有徐母低低的啜泣聲。
樓下餐廳,寧馨靜靜地坐在原位,面前的飯菜已經沒了熱氣。
她聽著樓上隱約傳來的動靜,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端起涼掉的湯,慢慢喝了一口。
系統提示音再次響起:
【宿主,目標人物好感度上升至15%,徐母把你住進來的原因和男主說了。】
「這好感度,八成就是愧疚了……」
「有,但不多啊……」
寧馨放下湯碗,拿起公筷,給徐父夾了一筷子他喜歡的菜,輕聲道:
「徐伯伯,菜要涼了,您先吃吧。哥哥他……可能心情不好,不是故意的。」
徐父看著她懂事的樣子,又想到樓上那個不省心的兒子,深深嘆了口氣,眼神複雜。
*
夜深了,別墅里一片寂靜。
寧馨卻留意到,二樓徐競驍房間的門縫下,一直透出燈光。
她看了眼時間,已經快十一點。
輕手輕腳地下樓,廚房裡還留著溫熱的雞湯。
她動作麻利地煮了一小把細面,用雞湯做底,煎了個金黃的荷包蛋,燙了幾根青菜,灑上一點蔥花。
簡單卻溫暖的一碗雞湯麵,盛在素白的瓷碗裡,香氣撲鼻。
端著面,她站在徐競驍的房門外,深吸一口氣,抬手輕輕敲了敲。
裡面沉默了幾秒,才傳來一聲有些沙啞的:
「誰?」
「是我。」
她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柔和。
門被猛地拉開。
徐競驍站在門口,依舊是那身黑色衛衣,銀髮有些亂,臉上帶著未消散的複雜情緒,看到門外端著碗的寧馨,明顯愣住了。
暖黃的燈光從他身後漫出,勾勒出她纖細的身影和手中那碗冒著熱氣的面。
「哥哥,」 寧馨微微仰起臉,目光清澈地看著他,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我看你晚上沒吃東西……用雞湯煮了碗面,你……墊墊肚子吧。」
她把碗往前遞了遞,熱氣氤氳,模糊了她的眉眼,也柔和了走廊里有些僵硬的氣氛。
徐競驍看著她,喉嚨動了動,一時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他僵硬地伸出手,接過了那碗還有些燙手的面。
寧馨見他接過,似乎鬆了口氣,朝他淺淺地笑了笑:
「那……哥哥你趁熱吃,早點休息。」
說完,她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
徐競驍幾乎是下意識地叫住了她。
寧馨停下腳步,回過頭,眼神帶著詢問。
徐競驍卻卡殼了。
他捧著那碗面,看著燈光下女孩乾淨澄澈的眼睛,那些翻滾的愧疚和複雜情緒堵在胸口,話到嘴邊卻變得支支吾吾,笨拙無比:
「我……那個……」
他還沒說完,就被寧馨打斷:
「我……目前大部分時間都住校,周末才會過來……」
「如果你很介意的話,後面我會跟伯母說,儘量少回來。」
「等我大伯那邊把事情處理好了,我會儘快搬走的,不會……不會打擾你們太久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
徐競驍急聲打斷她,語氣有些沖,但更多的是懊惱。
他抬起頭,第一次真正認真地看向這個住進他家的女孩,試圖解釋,卻又覺得語言蒼白,「我晚上的話……是我不對。我不是故意針對你。」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彆扭的坦誠,「我只是……我不知道你爸媽的事。對不起。」
最後那三個字,他說得有些生硬,但確實出自真心。
寧馨顯然沒料到會聽到道歉,她怔怔地看著他,那雙漂亮的眼睛微微睜大,裡面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以及一絲猝不及防的茫然。
她輕聲問,帶著一種不確定的試探:
「你……不討厭我嗎?」
徐競驍被她問得一噎。
討厭?
在今天之前,或許更多是一種漠視和因父母態度而生的遷怒。
但知道了那些事情後,討厭這種情緒,似乎變得毫無根基,甚至有些可恥。
「我不是討厭你。」
他移開視線,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不知道怎麼解釋自己那些複雜的情緒,最終只能幹巴巴地說,「反正……你就安心住下。」
說完,他捧著那碗面,匆匆丟下一句:
「面……謝謝。」
便轉身退回房間,關上了門。
動作甚至帶著點落荒而逃的意味。
房門隔絕了視線。
寧馨站在門外,靜靜地聽著裡面隱約傳來碗勺碰撞的輕微聲響,嘴角緩緩勾起一個笑。
【宿主,好感度上升到25%。】
寧馨轉身,走回自己房間。
關上門,她臉上的笑意加深,帶著一絲玩味。
「系統,」她在腦海中輕聲問,「你說,他大半夜會不會突然坐起來,抽自己兩巴掌,然後說『我真該死啊』?」
系統沉默了幾秒,【嗯……宿主……應該不會吧……】
寧馨輕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