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周末,在一種微妙的氛圍中度過。
徐競驍大半時間都不在家,不知道去了哪裡。
而徐母,則將滿腔的慈母之情都傾注在了寧馨身上。
周六帶她去逛新開的藝術館,周日約了貴婦朋友一起喝精緻的下午茶,還給寧馨從頭到腳添置了好幾套當季的新衣和護膚品。
寧馨乖巧地陪伴著,將「乖巧懂事」的形象扮演得無可挑剔。
*
周一清晨,早餐桌上。
「馨馨,今天讓老陳送你……」
徐母話還沒說完,坐在對面慢條斯理吃著烤吐司的徐競驍頭也不抬地打斷:
「不用,我開車,順路。」
徐母和寧馨都愣了一下。
「那……那太好了!競驍,你照顧好馨馨。」
徐母連忙囑咐。
徐競驍「嗯」了一聲,算是答應。
出門時,他開的是一輛黑色奔馳G級SUV,踏實穩妥,與他平日裡張揚的機車風格迥異。
寧馨安靜地坐上副駕駛,系好安全帶。
車內瀰漫著淡淡的皮革和香薰的味道,以及若有似無的冷冽氣息。
兩人一路無話。
車子平穩地駛向A大方向。
就在距離校門還有一個路口,已經能看到校門口熙攘的學生人流時,寧馨忽然開口,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顧慮:
「就在前面路邊把我放下吧,我自己走進去就行。」
徐競驍單手扶著方向盤,聞言瞥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勾了一下,帶著點玩味的語氣:
「怎麼?嫌我丟人?」
「不是的,」寧馨連忙搖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帆布包的帶子,視線望向窗外越來越多的學生,「是學校里……認識你的人太多了。我們……一起進去,被看到了,可能會給你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她話說得含蓄,但意思很明顯:
她不想成為八卦談資。
「隨你。」
最終,徐競驍打了轉向燈,將車穩穩地停在離校門還有段距離的輔路邊上。
「謝謝。」
寧馨解開安全帶,朝他笑了笑,拉開車門下了車。
徐競驍看著她纖細的身影背著包,快步融入前往校門的學生人流中,很快就被淹沒了。
他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才重新啟動車子,從另一個入口駛入了學校。
*
這周一老師臨時換課,寧馨下午時間便空了下來。
問了系統徐競驍的位置,打算去偶遇一下。
她抱著兩本剛從圖書館借來的畫冊,準備穿過體育場旁邊的林蔭道回宿舍。
這條路會經過幾個露天籃球場,平時總有男生在打球。
今天也不例外,場上的比賽似乎還很激烈,呼喊聲不絕於耳。
就在她走到籃球場周圍時,場內一個男生搶斷後大力長傳,籃球在空中劃出一道高高的弧線,卻因為傳球力度和角度稍有偏差,直直地朝著寧馨的方向飛來!
「小心——!」
場內有人驚呼。
寧馨似乎這才被驚動,茫然地抬起頭,瞳孔中映出急速放大的籃球——
「砰!」
一聲悶響。
籃球精準地砸中了她的額頭側邊。
她甚至沒來得及抬手擋一下,整個人被這股力道帶得向後踉蹌了兩步,手裡的畫冊「啪嗒」掉在地上。她眼前瞬間發黑,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耳邊嗡嗡作響,身體軟軟地向下倒去。
「同學!同學你沒事吧?!」
「快!送醫務室!」
「我不是故意的!這球傳歪了!」
混亂的呼喊聲中,有人扶住了她。
「讓開!」
寧馨閉著眼,陷入黑暗前,熟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
消毒水的氣味。
寧馨緩緩睜開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醫務室白色的天花板。
額角傳來一陣陣鈍痛,讓她忍不住蹙起了眉。
「醒了?」
一道聲音在旁邊響起。
寧馨艱難地轉動脖頸,看向聲音來源。
徐競驍站在病床邊,依舊是那身黑色裝扮,銀髮有些凌亂,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正盯著她,眉頭微鎖。
寧馨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先是茫然,隨即那雙漂亮的眼眸里,一點點凝聚起難以置信的震驚,然後是巨大的困惑,最後……
竟緩緩氤氳開一層濕漉漉的、混雜著依賴和委屈的水光。
她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因為剛甦醒而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讓徐競驍瞬間僵住的親昵和自然:
「老……老公?」
她眨了眨眼,長睫上沾著細微的水汽,眼神純然不解,「我怎麼在這裡?」
「頭好痛……我們……不是在度假嗎?」
「啊,你的頭髮……」
她微微睜大眼睛,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奇事物,語氣裡帶著一絲嬌嗔的埋怨,「你怎麼又染成銀色了?不是說好了以後不染了嗎?」
徐競驍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整個人僵在原地,瞳孔驟縮。
他死死盯著寧馨,仿佛想從她臉上找出一絲表演的痕跡。
老……公?
度假?染髮?
什麼亂七八糟的?!
「你……你在說什麼?」
徐競驍的聲音有些乾澀,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了,或者這籃球把她的腦子砸壞了。
寧馨卻仿佛沒察覺他的震驚,掙扎著想坐起來,手自然而然地伸向他,似乎想讓他扶,語氣里是全然的不解和依賴:
「我怎麼了?我們不是在海邊嗎?」
「怎麼一醒來就在這裡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簡單的T恤牛仔褲,眉頭蹙得更緊,又抬眼看向徐競驍,眼神純真又困惑,「老公,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別嚇我……」
那聲「老公」叫得無比順口,帶著軟糯的尾音,眼神里的依賴和親近更是毫無作偽的跡象,仿佛他們真的是相處多年的親密伴侶。
徐競驍的大腦一片混亂。
難道……真的砸出問題了?
失憶?記憶混亂?還是……什麼更離奇的事情?
他看著寧馨蒼白臉上那清晰的紅腫和茫然無措的眼神,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你……」 他艱難地開口,試圖理清思緒,「你先別動。你被籃球砸到了頭,可能……有點腦震盪。你……你記得自己是誰嗎?」
寧馨無語:「我當然記得啊。老公你怎麼了?」
「你還沒回答我,我們為什麼在醫院啊?」
徐競驍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思緒,沉聲道:
「你冷靜點。」
「聽我說,你現在需要做個詳細檢查。我帶你去做CT,看看頭部有沒有其他問題。」
他必須弄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寧馨看著他嚴肅的臉,似乎被嚇到了,乖乖地鬆開了手,但眼神依舊黏在他身上,小聲問:
「那……那你陪我嗎?」
「……嗯。」
徐競驍從喉嚨里擠出一個音節,轉身去找醫生安排檢查。
步伐略顯匆忙,透露出他內心的不平靜。
寧馨看著他有些僵硬的背影,慢慢躺回床上,抬手輕輕碰了碰刺痛的額角。
【城市套路深,我要回農村……】系統哀嚎。
「少廢話,快給我止痛。」
【宿主,你真要這麼玩男主?】
「那怎麼辦,一點點漲那麼幾分的好感度,什麼時候能完成任務?」
*
一系列檢查做下來,結果就是額角軟組織挫傷,伴有輕微腦震盪,建議休息觀察,腦部CT未見明顯器質性損傷或出血點。
「醫生,這種程度的撞擊,有沒有可能出現……記憶混亂?或者認知錯亂的情況?」
徐競驍拿著報告單,眉頭緊鎖。
接診的是一位經驗豐富的老醫生,他推了推眼鏡,搖搖頭:
「從醫學角度講,還沒有這樣的案例,」 醫生語氣帶著職業性的謹慎,「當然,大腦很複雜,不排除極個別特殊心理應激反應疊加生理創傷導致認知偏差的可能性。」
「建議先好好休息,如果有什麼認知錯亂……嗯,後期可以考慮去精神科進一步評估。」
徐競驍拿著報告單回到臨時觀察病房,寧馨正乖乖地坐在床邊,雙手捧著一次性紙杯小口喝水,額角的紅腫在冷敷後消退了一些,但依舊明顯。
看到他進來,她立刻抬起眼,那雙清澈的眸子裡盛滿了依賴和詢問。
「醫生怎麼說?我沒事吧,老公?」
她的稱呼依舊自然得讓徐競驍頭皮發麻。
「……沒什麼大事,輕微腦震盪,休息就好。」
徐競驍避開那個稱呼,聲音有些乾澀,「你……感覺怎麼樣?頭還暈嗎?」
「好多了。」
寧馨輕輕點頭,隨即眼神又變得迷茫起來,她環顧四周簡陋的醫務室,小聲問,「我們……現在在哪裡?這好像不是我們常去的私立醫院。還有,我手機呢?」
她做出尋找手機的動作。
徐競驍看著她,沉默了幾秒,報出了一個日期。
寧馨聞言,瞳孔微微放大,臉上露出了混雜著震驚、恍然和一絲荒謬的表情,她喃喃道:
「六年……真的是六年前……我、我怎麼會……」
徐競驍沉聲道:
「這裡不方便說話,我們換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