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確定關係後的兩個月,時間像是被泡進了蜜罐里,黏稠而甜膩。
徐競驍展現出了寧馨前所未見的黏人屬性。
只要沒課,他的身影必然出現在她周圍。
他推掉了大部分無關緊要的聚會,連林浩他們喊了多次的局也常常缺席。
兩人甚至偷偷搬進了徐競驍位於學校附近的一套高級公寓。
那裡成了只屬於他們的秘密巢穴,裝滿了一起挑選的家具、寧馨的畫作、徐競驍偶爾帶回來的新奇玩意……
夜晚相擁而眠,清晨在彼此懷中醒來,簡單烹飪三餐,或者只是窩在沙發上看一部無聊的電影。
日子平靜得幾乎不真實,卻又甜蜜得讓人沉溺。
系統面板上,徐競驍對她的好感度穩步攀升,最終停留在了扎眼的90%。
然而,蜜糖之下,暗流從未停歇。
沈夢綺的電話,雖遲但到。
「驍哥,北郊老賽道,今晚有場私人賽,幾個老朋友都來,就差你了。」
聲音透過電流傳來,背景是隱約的引擎轟鳴,帶著她特有的颯爽和不容拒絕。
彼時,徐競驍正陪著寧馨在公寓裡,看她笨拙地嘗試烤一個小蛋糕,麵粉蹭在她鼻尖,可愛得讓他心頭髮軟。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走到陽台,壓低聲音:
「今晚可能不行,有點事。」
「有什麼事能比這個重要?」
沈夢綺語氣微冷,「你多久沒碰車了?手不生?還是說……真被瓷娃娃纏得門都出不了?」
最後那句,嘲諷意味明顯。
徐競驍皺起眉,回頭看了一眼廚房裡哼著歌忙碌的纖細背影,心頭那點被勾起的躁動又被壓了下去。
「少廢話,說了不去了。」
他語氣不耐,掛了電話。
回到廚房,寧馨已經捧著烤得有點焦黑的蛋糕胚,獻寶似的遞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第一次做,好像有點失敗了……」
徐競驍低頭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甜膩中帶著焦苦,但他卻覺得無比美味。
他把她摟進懷裡,蹭掉她鼻尖的麵粉,嘆息般低語:
「寶寶做的,什麼都好吃。」
寧馨偎在他懷裡,手指卻無意識地摳著他衣角,聲音悶悶的:
「剛才是……夢綺姐嗎?她又叫你去賽車?」
「嗯,我推了。」
徐競驍輕描淡寫。
「哦。」
寧馨應了一聲,沒再多問,只是環住他腰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身體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
徐競驍感受到她的不安,心尖像是被細針扎過,密密地疼。
他想起她曾描述過的「未來」里,自己渾身是血躺在醫院的樣子。
他吻了吻她的發頂,再次保證:
「別怕,我不去。那些地方,以後都不去了。」
這樣的話,他說了不止一次。
寧馨每次都會點頭,然後依賴地抱住他。
【宿主,你信嗎?】
「信他個鬼。」
「看著吧,遲早被叫走。」
*
車隊的群消息前所未有的熱鬧,林浩、趙鵬輪番轟炸,沈夢綺更是直接打了三個電話。
這架勢,像是非要把徐競驍給喊出門。
一場圈內頗受關注的友誼賽就在當晚,幾個外地來的好手都到了,缺了徐競驍,車隊面子上掛不住。
「驍哥!救命啊!這次真不行,對方指名想跟你跑一場!你不來咱們車隊招牌真要砸了!」
林浩在電話里哀嚎。
「競驍,就一場,跑完就走。大家都等著你。」
沈夢綺的語氣也少了平時的衝勁,多了幾分認真和期待。
徐競驍握著手機,投影上的電影還在繼續,看著身旁蜷在沙發里已經有些昏昏欲睡的寧馨。
她最近為了趕一幅參賽作品,熬夜了好幾天,此刻眼下有著淡淡的青黑,看起來脆弱又疲憊。
他實在不忍心吵醒她,更不忍心看到她醒來後,得知他要去賽車時,那瞬間布滿恐懼和失望的眼睛。
他走到書房,壓低了聲音,對著電話那頭的沈夢綺說:
「地址發我,我儘量過去看一眼,不一定上場。」
這是他最後的妥協。
掛了電話,他回到客廳,寧馨已經睡著了,手裡還抱著平板。
他小心翼翼地將平板拿開,給她蓋好毯子,俯身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吻,低聲道:
「寶寶,我出去一下,很快回來。」
睡夢中的寧馨仿佛感應到什麼,無意識地蹙了蹙眉,但沒有醒來。
徐競驍拿起外套,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他想著,就去露個面,打個招呼,最多看著他們跑一圈,然後就立刻回家。
【宿主,他走了。】
系統的聲音在寧馨腦海中響起。
沙發上「熟睡」的寧馨緩緩睜開了眼睛,眼底一片清明,哪有半分睡意。
她坐起身,目光落在空蕩蕩的玄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那輛黑色奔馳G級駛離小區,匯入夜色。
她換上了一套單薄的米白色針織連衣裙,沒有穿外套,赤腳走到穿衣鏡前,看著鏡中臉色蒼白、眼眶微紅的自己,非常楚楚可憐,然後調整了一下表情,很好,看起來很傷心。
然後,她拿起手機,用某個打車軟體,叫了一輛車,目的地——
城北廢棄賽道。
【宿主,你要過去呀?】
「對呀,有的時候說再多,還不如讓他自己親身感受一下……」
「事教人,往往一次就夠了。」
*
引擎的咆哮撕裂了城北廢棄賽道的夜空,探照燈將臨時場地照得亮如白晝,卻也勾勒出更多猙獰扭曲的陰影。
空氣里瀰漫著刺鼻的汽油味、橡膠摩擦過地面的焦糊味,以及一種原始的躁動亢奮。
當徐競驍換上那身黑紅相間的賽車服,拉鏈拉到鎖骨下方,正低頭調整手套時,帳篷外沈夢綺和林浩幾人興奮的議論聲,關於今晚對手和賽道的分析,像背景噪音一樣湧來。
有那麼一瞬間,血液里沉寂許久的某些因子被喚醒了,指尖甚至因期待而微微發麻。
就在這時,帳篷入口的光被人擋住了。
喧囂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徐競驍抬起頭,瞳孔驟然收縮。
寧馨站在幾步之外,單薄的米白色連衣裙在夜風中緊緊貼在她身上,勾勒出纖細到近乎易碎的輪廓。
她沒有穿外套,赤腳踩著一雙帆布鞋,小腿和手臂暴露在清冷的空氣里,凍得有些發青。
她的臉上是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和一雙通紅卻乾澀的眼睛。
她就那樣直直地看著他,看著他身上那套象徵著背叛與危險的裝束。
時間凝固了數秒。
「寶寶?!你怎麼——」
徐競驍瞬間反應過來,急切地衝過去想抱她,卻被她冰冷的眼神釘在原地。
「徐競驍,」 寧馨開口,聲音不大,卻像冰錐一樣刺破嘈雜的背景音,清晰地鑽進每個人耳朵里,「你騙我。」
徐競驍心頭一緊,試圖解釋:
「馨馨,你聽我說,我就是……就比一場,一場就好!比完我立刻回家!我保證!」
「妹妹,別把男人管得這麼緊嘛。」
沈夢綺聽到這邊的動靜,抱著頭盔走過來,倚在帳篷邊,似笑非笑地看著寧馨,語氣帶著過來人的調侃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真愛他的話,就該讓他做自己喜歡的事,享受他的光芒,而不是讓他一味遷就你,困在身邊,那多沒意思?」
寧馨仿佛沒聽見沈夢綺的話,她的目光只鎖在徐競驍臉上,又問了一遍,聲音冷了幾度:
「徐競驍,你今天,非要上場,是嗎?」
恰在此時,今晚徐競驍的對手——
一個留著絡腮鬍的男人,帶著幾個人晃了過來。
他先是掃了一眼劍拔弩張的氣氛,目光落到寧馨臉上時,毫不掩飾地閃過驚艷和玩味。
「喲,驍哥,這是……家屬查崗?」
絡腮鬍吹了聲口哨,語帶戲謔:
「怎麼,不比了?要跟著媳婦兒回家了?」
「咱們可是說好的,徐競驍,今天這場,你贏了,以後這塊地兒,還有城南那幾個場子,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你要是輸了……」
他頓了頓,笑容變得囂張,「以後凡是我們的車隊用的場地,看到我們的人,乖乖讓道,叫一聲『哥』。」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和地盤挑釁。
周圍車隊的人臉色都變了,林浩更是握緊了拳頭。
徐競驍眼神一厲,被氣笑了,剛想開口應戰——
「徐競驍。」
寧馨第三次叫他的名字,聲音里已經沒有一絲溫度,只有決絕:
「我再問你最後一遍,你今天,非要上場,是嗎?」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徐競驍身上。
一邊是兄弟的期待、對手的挑釁,以及他自己骨子裡被點燃的好勝心……
而另一邊,是寧馨冰冷通紅的眼睛,和他曾經的承諾。
他仿佛被架在了火上烤,額角青筋跳動。
最終,在眾人注視下,他避開寧馨的目光,聲音乾澀卻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固執:
「馨馨,就比這一次,我保證,之後……之後我真的不玩了。」
寧馨看著他,仿佛要將他此刻的樣子刻進眼底。
然後,她緩緩地、極其輕微地扯了一下嘴角。
她沒有再看徐競驍,而是將目光轉向那個絡腮鬍對手,清晰地說:
「今天這場,我跟你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