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這姑娘說什麼?」
「瘋了吧?」
短暫的死寂後,周圍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呼和議論。
所有人都像看瘋子一樣看著寧馨。
她與這裡格格不入的打扮,哪一點能和速度、危險、鋼鐵機器聯繫在一起?
沈夢綺嗤笑出聲,毫不留情:
「妹妹,賽車不是過家家,也不是你撒嬌耍脾氣的地方。別在這兒添亂了,乖乖回家等著吧。」
寧馨依舊無視了所有聲音,只盯著絡腮鬍:
「我跟你比,你同意嗎?」
絡腮鬍從驚愕中回過神,上下打量著寧馨,眼中興味更濃,摸著下巴,笑容油膩:
「美女主動要求,我怎麼會不答應呢?不過……你這細胳膊細腿的,別說賽車了,摩托車扶得穩嗎?哥哥我可以教你啊……」
說著,不懷好意地想伸手。
寧馨側身避開,目光在周圍掃視一圈,落在不遠處一個身材與她相仿的短髮女孩身上。
她走過去,問:「你好,請問有備用的賽車服嗎?借我一套。」
那女孩被寧馨的美貌和此刻冰冷強大的氣場懾住,呆呆地點了點頭:
「有……有的,在那邊帳篷。」
「謝謝。」
寧馨頷首,轉身就要跟女孩過去。
「寧馨!你胡鬧什麼!」
徐競驍終於反應過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很大,臉上是震驚、焦急和憤怒:
「你給我回去!這不是你能玩的東西!會出事的!」
寧馨回頭,目光落在他抓著自己胳膊的手上,然後緩緩上移,對上他的眼睛。
那眼神里的冰冷和疏離,讓徐競驍心頭猛地一悸,下意識鬆了力道。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轉身跟著那個女孩走了,背影決絕。
徐競驍想追上去,卻被林浩和幾個兄弟攔住。
「驍哥!你讓她去!她碰了釘子就知道怕了!到時候還得你來收拾殘局!」
林浩壓低聲音勸道,他覺得寧馨只是在賭氣,根本不可能真的比賽。
沈夢綺也涼涼地說:「是啊,讓她試試唄,也好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徐競驍看著寧馨消失在帳篷後的身影,拳頭攥得死緊,指節泛白,一種強烈的不安和恐慌開始攫住他。
……
沒過多久,寧馨換好了一身藍白相間賽車服,走了出來。
她將長發利落地盤起塞進頭盔,只露出小半張蒼白的臉和那雙過分冷靜的眼睛。
她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向一輛看起來性能中等的賽車。
「馨馨!下來!」
徐競驍衝過去,拍打著車窗,聲音已經帶上了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恐慌,「別鬧了!我認輸!我不比了!我們回家!」
車內的寧馨,仿佛聽不見任何聲音。
她戴好頭盔,系好安全帶,雙手握住方向盤,目光平視前方,跟系統對話:
「全面掃描車輛狀況,建立最佳比賽模型,模擬對手可能採取的陰招……」
【指令確認。車輛掃描完成。模型構建中……對手危險駕駛模式分析……宿主放心,有我在,包你贏的!】
徐競驍還在車外焦急地喊著什麼,但寧馨已經關閉了對外界的所有感知。
她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發車令下!
兩輛賽車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出起點!
巨大的推背感將寧馨牢牢按在座椅上,但她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完全依賴系統的精準操控和預判,每一個過彎都流暢得驚人,速度更是快得讓場邊觀眾發出驚呼。
徐競驍死死盯著場內大屏幕上實時傳送的監控畫面,心臟幾乎要從喉嚨里跳出來。
他看到寧馨在幾個連續急彎處,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和速度輕鬆超越了絡腮鬍的車!
「臥C……這妹子……」
林浩張大了嘴。
沈夢綺也皺緊了眉,收起輕視,眼神變得凝重。
絡腮鬍被一個女人超車,頓覺顏面盡失,怒火中燒。
在一個視野受限的S彎,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方向盤猛地一打,車身故意朝著寧馨的車側後方擠撞過去——
類似當年導致周時嶼失控的那個彎道類型和撞擊角度!
「不!」
徐競驍目眥欲裂,再也控制不住,猛地一拳狠狠砸在旁邊粗糙的樹幹上,鮮血瞬間湧出,他卻感覺不到疼,眼裡只有屏幕上那驚險的一幕。
林浩被他這瘋狂的樣子嚇到,急忙從後面死死抱住他:
「驍哥!冷靜點!你看!她躲過去了!」
千鈞一髮之際,屏幕上寧馨的車像是預知了一般,以一個的微小側滑和加速,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致命的一擠,反而利用對方露出的破綻,瞬間拉開了距離!
全場譁然!
絡腮鬍因為用力過猛和撞擊落空,車輛瞬間失控,歪歪扭扭地撞上了旁邊的緩衝帶,停了下來,冒起青煙。
而寧馨的車,穩穩地衝過了終點線。
贏了。
車子停穩,寧馨熄火,解開安全帶,取下頭盔。
汗水浸濕了她額前的碎發,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是一片深海般的平靜,甚至沒有劇烈運動後的喘息。
她推開車門下車。
徐競驍已經掙脫了林浩,像一頭受傷的野獸般沖了過來,眼睛赤紅,渾身顫抖,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上下檢查:
「馨馨……你怎麼樣?有沒有事?傷到哪裡了?你嚇死我了知不知道!」
他的聲音破碎,帶著劫後餘生的恐懼和後怕,手抖得厲害。
寧馨任由他抓著,抬起頭,平靜地望進他驚恐未褪的眼睛裡。
她的臉上沒有勝利的喜悅,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只有一片冰冷的疏離和徹底的失望。
她輕輕撥開他沾著血跡和灰塵的手,聲音清晰而平靜,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徐競驍,我們分手。」
說完,她不再看他瞬間慘白如紙的臉和僵住的身體,轉身走向那個借她賽車服的女孩,從口袋裡拿出一張便簽紙寫下自己的電話遞過去,語氣禮貌卻疏離:
「衣服我之後還給你,電話聯繫。謝謝。」
然後,她就在所有人震驚、不解、複雜的目光注視下,走到路邊,攔了一輛剛好經過的計程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車子啟動,匯入夜色,沒有一絲留戀。
徐競驍站在原地,像一尊瞬間被抽走靈魂的雕像。耳邊還迴蕩著她那句平靜的「分手」,眼前是她毫不猶豫上車離開的背影,腦海里是剛才賽道上那驚心動魄、幾乎讓他心臟停跳的一幕,以及她避開危險時那種冰冷精準、毫無畏懼的操控感……
她不僅會賽車,而且技術好到驚人。
她不僅敢上場,而且直面了他最恐懼的事故重演。
她不僅贏了,然後用最平靜的方式,給他判了死刑。
「砰!」 他雙腿一軟,單膝重重砸在地上,手指深深摳進地面的砂石里,卻感覺不到疼痛。只有無邊的寒冷和滅頂的恐慌,將他徹底吞噬。
林浩和沈夢綺圍上來,想扶他,想說些什麼,卻在他那雙徹底失去光彩、只剩下空洞和絕望的眼睛裡,啞然失聲。
他們突然意識到,剛才離開的那個女孩,帶走的不僅僅是一場勝利,而是徐競驍世界裡,剛剛重建起來、卻瞬間崩塌的,全部的光。
而寧馨,坐在計程車里,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系統平靜的播報在腦海中迴響:
【目標人物受到極致情感衝擊(恐懼、震撼、悔恨、失去)。『替代性創傷體驗』策略成功。『決絕分手』效果最大化。當前好感度劇烈波動,峰值觸及92%,但伴隨極高情感不穩定風險。請任務者做好應對目標可能出現的極端行為準備。】
她閉上眼,輕輕靠向椅背。
彎道已過,勝負已分。
而通往真正終點的路,從來都不在賽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