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競驍出差這段時間,效率高得驚人。
不僅順利拿下了那個難啃的合作,還順手解決了兩個項目遺留的技術銜接問題,讓公司里幾個原本對他持觀望甚至輕視態度的元老都暗自點頭。
他回來時,人都瘦了一點,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里那種浮躁的戾氣褪去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澱下來的銳利和沉穩。
當然,這份「沉穩」在面對寧馨時,立刻土崩瓦解,變回了那個不知所措的黏人精。
在徐母的暗中助攻和徐競驍的軟磨硬泡下,寧馨總算勉為其難地重新通過了他的好友驗證。
加上好友的那一刻,徐競驍差點沒在公司會議室里笑出聲,嚇得正在匯報的部門經理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麼,得到了小徐總的嘲諷。
*
徐競驍的改變,徐父徐母也看在眼裡,欣慰之餘,也隱隱有些擔憂。
這孩子像是要把過去荒廢的時間全部補回來,白天照例去上課,沒課就扎進公司,深夜還對著電腦研究項目資料。
這股拼命的勁頭,連跟著徐父多年的張秘書都私下感慨:
小徐總有點太拼了……
只有寧馨知道,這改變的代價是什麼。
徐競驍發給她的消息里,疲憊感越來越重,偶爾還會提到胃難受,或者不小心趴在桌上睡著著涼了。
寧馨回復很冷淡,畢竟她還沒原諒他。
但隨著時間的流逝,最先著急的是系統:
【宿主,麻煩趕一下進度了……】
「……」
*
和好的契機很快就來了。
這天,寧馨已經洗漱完準備休息了,手機屏幕突然亮起,是徐母打來的。
她接起,電話那頭傳來徐母帶著哭腔的聲音:
「馨馨……競驍他、他在公司暈倒了!」
「現在在去中心醫院的路上……」
「他這幾天一直說不舒服,勸他休息也不聽……」
寧馨忙安慰她:
「伯母,您別急,告訴我哪家醫院,我馬上過去。」
趕到醫院時,徐競驍已經被送進急診觀察室了。
徐父徐母守在門外,院長親自陪著,徐母眼睛紅腫,徐父臉色凝重,不停揉著眉心。
看到寧馨過來,徐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抓住她的手:
「馨馨,醫生說是過度疲勞加上急性腸胃炎引發的高燒和昏厥,還有點低血糖……」
「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愛惜自己呢!」
寧馨輕聲安慰著徐母,目光卻透過觀察室的玻璃窗,看向裡面。
徐競驍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往日張揚的銀髮早就在出差前就染黑了,此刻無力地貼在他額前,手背上扎著輸液針,旁邊儀器閃爍著冰冷的光。
男人閉著眼,眉頭即使在昏睡中也緊緊蹙著,嘴唇乾裂。
那一刻,寧馨心底某個地方,似乎被極細微地刺了一下。
徐母疲憊地嘆了口氣,低聲道:
「他這幾天為了拿下城東那個舊改項目,天天熬夜看資料,跟各方面的人周旋,飯也顧不上好好吃……」
「說是想證明自己,其實……」
他看了一眼觀察室里的兒子,眼神複雜,「……有一部分原因,大概是想做給你看。」
寧馨睫毛顫了顫,跟系統對話:
「讓他早點醒過來吧。」
「別讓我演獨角戲……」
【收到,宿主。正在掃描男主身體狀況……】
【掃描完畢,正在制定恢復方案……】
後半夜,徐父徐母年紀大了,被寧馨勸回家休息,她留下來守著。
寂靜的走廊里,只有護士偶爾走過的腳步聲。
寧馨坐在觀察室外的長椅上,抱著手臂,看著裡面的人。
不知過了多久,裡面傳來細微的響動。
寧馨起身,輕輕推門進去。
徐競驍醒了,正艱難地試圖抬手去夠床頭的水杯,眼神還有些渙散。
看到寧馨進來,他明顯愣住了,隨即眼底湧起難以置信的驚喜,和更深重的愧疚與慌亂。
「馨……馨?」
他聲音沙啞得厲害,試圖撐起身子,「你怎麼……我……」
「別動。」
寧馨走過去,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卻讓他乖乖躺了回去。
她拿起水杯,試了試溫度,然後扶起他,將吸管遞到他唇邊。
徐競驍就著她的手小口喝水,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仿佛怕一閉眼她就會消失。
溫水滋潤了乾渴的喉嚨,也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些。
他想起自己昏迷前最後的感覺,是胃部痙攣的劇痛和眼前發黑,然後好像聽到助理驚慌的呼喊……
再然後,就沒有意識了。
「對不起……」
他垂下眼,聲音低啞,「讓你看到我這副樣子……還麻煩你過來……」
寧馨放下水杯,沒有回應他的道歉,只是問:
「醫生說你過度疲勞,飲食紊亂。」
徐競驍沉默了很久,久到寧馨以為他不會回答。
就在她準備轉身時,他開口了,聲音輕得像囈語:
「對不起,我以後會保重身體……我只是……害怕。」
寧馨動作頓住。
「我怕我不做出成績來,你就會一直不理我。」
「我怕我做得不夠好,改變得不夠多,就永遠追不上你離開的腳步。」
他抬起頭,眼圈泛紅,不是發燒引起的,而是壓抑了太久的恐懼終於找到了發泄口,「我知道我以前混蛋,自私,不考慮別人的感受……」
「我想改,我真的想改。我想變得可靠,變得能承擔責任,變得……配得上你,而不是只會惹你生氣,讓你擔驚受怕。」
他吸了吸鼻子,因為發燒而顯得格外脆弱的眼睛濕漉漉地望著她:
「我知道,只是埋頭工作,可能很笨……」
「但我不知道還能怎麼做,才能讓你相信,我是真的知道錯了,也是真的……不能再沒有你。」
「賽車……我真的再也不碰了。」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比哭還難看。
「你不喜歡我玩那些危險的,我就不玩。
「你不喜歡我跟他們出去胡鬧,我就不去。」
「你不允許的……我都可以改。」
「只是……別不要我,行嗎?」
最後一句,帶著小心翼翼的乞求,和他此刻病弱的模樣,衝擊力驚人。
寧馨站在床邊,背對著窗外的月光,臉上的表情隱在陰影里,看不真切。
系統實時播報:
【宿主,已經到95%的好感度咯。】
「嗯,看來,可以原諒他了。」
過了許久,就在徐競驍眼中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以為又要得到冰冷的沉默時,寧馨輕輕嘆了口氣。
那嘆息很輕,卻像羽毛拂過徐競驍緊繃的心弦。
她伸出手,不是擁抱,而是探向他的額頭。
微涼的指尖觸碰到他滾燙的皮膚,停留了片刻。
「燒還沒完全退。」
她收回手,語氣依舊平淡,卻少了幾分之前的冰冷徹骨,「先好好養病。別想那麼多。」
這語氣,就是一個很好的預兆。
馨馨沒有拒絕,也沒有離開。
這對於近乎絕望的徐競驍來說,已經是黑暗中透進來的一線天光。
他猛地抓住她收回的手,握在手心,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執拗,眼睛死死盯著她:
「那……那我好了以後……還能……還能找你嗎?」
「像以前那樣……給你發消息……接你下課……」
「周末……一起吃飯?」
他問得小心翼翼,帶著期待。
寧馨看著被他握住的手,又抬眸看向他寫滿懇求的臉。
「先把身體養好再說。」
她最終,沒有抽回手,只是別開了視線,聲音輕得像嘆息,「……別讓我再說第二次。」
這句話,聽在徐競驍耳中,無異於特赦令。
巨大的狂喜和酸楚瞬間淹沒了他,他緊緊握著她的手,貼在自己滾燙的臉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