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相擁和直白的思念,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徐競驍的心門。
某人開始了他「夜奔」的日常。
起初只是難熬時的衝動,後來幾乎成了習慣。
只要晚上沒有推不掉的應酬,他處理完公司事務,總會忍不住驅車穿過大半個城市,來到寧馨的別墅外。
有時只是靜靜地坐在車裡,看著二樓她房間那盞暖黃的燈,直到熄滅,仿佛這樣就能心安一些,
他們會在車裡說說話,或者徐競驍會帶些她喜歡的小點心,寧馨怕被人發現,總催他早點回去休息。
月光、樹影、低聲的絮語,成了兩人之間心照不宣的秘密。
然而,秘密總有被揭穿的一天。
寧致遠回國後需要時間處理侄女在國內的各項事宜,也希望陪著她適應新環境。
他是個細緻且警覺的長輩。
起初幾次深夜聽到門外隱約的汽車引擎聲和低語,他只當是鄰居晚歸。
但次數多了,加上偶爾從二樓窗戶瞥見門外熟悉的車影和路燈下的高大人影,他肯定猜到了什麼。
……
這天晚上,徐競驍加班到很晚,但想到寧馨,還是驅車前往。
夜色已深,別墅區萬籟俱寂。
他照例將車停在老位置,剛拿出手機,別墅的門突然打開了。
出來的不是寧馨,而是面色嚴肅的寧致遠。
徐競驍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連忙推開車門下車:「大伯。」
寧致遠走到門口,隔著欄杆,目光銳利地打量著他:
「競驍啊,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我……」
徐競驍一時語塞,總不能直說:我想你侄女了睡不著……
只能開口道:
「路過,順便來看看。」
這藉口拙劣得他自己都不信。
「路過?」
寧致遠重複了一遍,眼神更沉,「從城東到城西,專程『路過』我家門口?競驍啊,馨馨單純不懂事,有些規矩可能疏忽了。」
「但你是個男人,應該知道分寸。」
「深更半夜,頻繁地讓女生出來見你,傳出去像什麼樣子?對馨馨的名聲好嗎?」
句句在理,字字誅心。
徐競驍被問得啞口無言,臉上火辣辣的,既有被長輩抓包的難堪,更有對寧馨聲譽可能受損的後怕。
「大伯,對不起,是我考慮不周。」
他低下頭,誠懇認錯,「我只是……擔心馨馨一個人不習慣,想看看她。」
「絕對沒有其他意思,更不會做任何傷害她的事。」
「你的擔心,我心領了。」
寧致遠語氣稍緩,但態度依舊堅決,「但關心也要講究方式。馨馨現在由我們照顧,她的安全和生活,我們自然會負責。」
「你們年輕人感情好,我們做長輩的樂見其成,但該有的規矩和體面,不能丟。」
「以後,如果想念馨馨,請在合適的時間,通過合適的方式聯繫。這種深夜造訪,就免了吧。」
這時,聽到動靜的寧馨也穿著拖鞋跑了出來,看到門外對峙的兩人,尤其是大伯嚴肅的臉色和徐競驍難堪的神情,立刻明白了。
她臉上掠過一絲慌亂,小聲喊:「大伯……」
「馨馨,回房間去。」
寧致遠頭也不回,聲音不容置疑,「夜裡風涼,別感冒了。」
寧馨擔憂地看了一眼徐競驍,後者對她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聽話。
她咬了咬唇,最終還是轉身慢慢走回了屋裡。
看著寧馨的身影消失在門內,寧致遠才對徐競驍最後說道:
「時間不早了,你也請回吧。路上注意安全。」
說完,他轉身進了別墅,關上了門。
鐵門內外,重新恢復了寂靜,只剩下徐競驍一個人站在清冷的夜色中。
接下來的幾天,徐競驍果然沒再在深夜出現。
他給寧馨發信息的頻率更高了,電話也打得勤,但總感覺隔著一層什麼。
*
轉眼到了新年。
在徐母的極力邀請和寧致遠的斟酌下,兩家人決定一起過年,地點就定在徐家別墅,熱鬧些。
寧馨的大伯母和堂姐寧雅,也趕了回來。
除夕當天,徐家別墅張燈結彩,充滿了節日氣氛。
徐母指揮著傭人忙前忙後,準備豐盛的年夜飯。
長輩們在客廳閒聊,寧馨便拉著寧雅上了二樓。
徐母給寧馨準備的客房寬敞明亮,附帶一個不小的衣帽間,裡面掛滿了徐母和徐競驍陸陸續續為她添置的衣物、配飾。
寧雅饒有興致地瀏覽著,手指滑過一件件質地精良的衣裙,嘖嘖讚嘆:
「看來徐家確實對你不錯。」
「這段時間沒受什麼委屈吧?」
寧馨無奈一笑:「姐姐,怎麼會呢。」
寧雅轉身倚在梳妝檯邊,抱著手臂,目光落在寧馨臉上,帶著探究和一抹親近的好奇:
「馨馨,跟姐姐說實話,徐競驍這人……到底怎麼樣?」
寧馨似乎沒料到她會突然問這個,微微一愣,隨即垂下眼睫,擺弄著梳妝檯上一個水晶擺件,聲音輕輕的:
「競驍哥哥……他很好啊。對伯父伯母孝順,對我也……很照顧。」
寧雅看著她全然信任的眼睛,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心裡有數就好。姐姐是怕你太單純,受了委屈。」
「不過,你也別擔心,我們總歸是你最堅強的後盾。」
「嗯,好。」寧馨伸手,抱住了寧雅。
*
窗外冬陽明媚,屋內暖意融融,餐桌上氣氛輕鬆融洽。
寧雅妙語連珠,逗得徐母和大伯母笑聲不斷。
徐父和寧致遠聊著國內外經濟形勢,偶爾也插入幾句家常。
徐競驍則一如既往,細心地照顧著身邊的寧馨,剝蝦剔骨,添湯布菜,動作自然嫻熟。
寧雅看著他的動作,笑得一臉高深莫測。
餐至中途,徐母放下湯匙,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目光在寧馨和徐競驍之間流轉,再次提起了那個眾人心照不宣的話題:
「趁著這新年的喜氣還沒散,咱們兩家是不是也該把兩個孩子的事,再往前推一推了?」
聽到這話,寧致遠放下筷子,看向身旁偶爾抬眼與徐競驍目光相觸時便不自覺流露出柔光的侄女,又看看對面那個眼神幾乎時刻黏在寧馨身上,難掩愛意的年輕人,心中瞭然。
這些天的相處,他自然看得出侄女對徐競驍的依賴和日漸加深的情意,也看到了徐競驍為寧馨做出的改變和毫不掩飾的珍視。
女大不中留啊。
寧致遠輕輕嘆了口氣。
他轉向徐父徐母,正色道:
「既然兩個孩子情投意合,我們做長輩的,自然希望他們好。」
「年後我和內子還會在國內待一段時間,處理些事情。」
「依我看,不如就趁這段時間,先辦個訂婚宴。」
「畢竟他們還沒畢業,訂婚也更穩妥些。」
徐母臉上立刻綻開笑容,連聲說好。
徐父也微微頷首表示贊同。
徐競驍一直屏息聽著,此刻心臟激動得怦怦直跳,他立刻站起身,對著寧致遠和徐家父母,鄭重地彎了彎腰,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卻字字清晰:
「我徐競驍在這裡保證,一定會用盡全力對馨馨好,愛護她,尊重她,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請你們放心。」
他的承諾擲地有聲,眼神真誠熱烈。
寧致遠看著他,點了點頭:
「競驍,保證的話誰都會說。」
「我們更看重的是你日後的實際行動。」
「馨馨這孩子……心思敏感,你要多體諒,多包容。既然選擇了她,就要對她的人生負責。」
「我明白,寧伯伯。我會用行動證明。」
徐競驍毫不猶豫地應下,目光轉向身邊的寧馨,眼中是化不開的柔情和堅定。
寧馨一直低著頭,臉頰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一頓飯在敲定訂婚初步意向的和樂氣氛中結束。飯後,寧致遠一家帶著寧馨告辭。
寧馨剛到家沒多久,手機響起。
「競驍哥哥?」
「我在你家外面。」
「想見你。」
徐競驍聲音低啞,語氣帶著渴求。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她匆匆的腳步聲和輕微的開門聲。
寧馨穿著厚厚的外套,裹著圍巾跑了出來,鼻子凍得有點紅,眼睛在路燈下亮晶晶的:
「你怎麼又來了?大伯要是知道……」
「我知道。」
徐競驍打斷她,從車裡拿出一個厚厚的毛毯,下車走到鐵門邊,將毛毯遞給她,眼神溫柔得不可思議。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激動,忽然問道:
「想不想……去個地方?」
「現在?去哪兒?」寧馨疑惑。
「市中心,新年倒計時的鐘樓廣場。」
徐競驍眼中帶著期待,「聽說今晚還有最後一場跨年氛圍的燈光秀。」
「好。」
徐競驍立刻笑了:
「快,上車!我們偷偷去,等等送你回來!」
車子匯入夜晚的車流,駛向城市最繁華的中心。
越是臨近鐘樓廣場,人流車流越是密集,到處張燈結彩,洋溢著節日殘留的歡騰氣息。
好不容易找到車位停下,徐競驍緊緊牽著寧馨的手,護著她穿過摩肩接踵的人潮。
巨大的倒計時電子鐘矗立在廣場中央,屏幕上的數字跳動著,吸引著無數情侶、朋友、家人的仰望。四周霓虹閃爍,音樂喧囂,空氣里瀰漫著糖炒栗子、熱紅酒和煙花的淡淡氣味。
人聲鼎沸,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氤氳成團。
寧馨被徐競驍護在懷裡,周圍是陌生人的體溫和歡笑,眼前是流光溢彩的都市夜景,耳邊是他沉穩的心跳和呼吸。
這一切熱鬧又遙遠,仿佛置身於一個巨大的、充滿煙火氣的夢境。
「冷嗎?」
徐競驍低頭,在她耳邊問,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
寧馨搖搖頭,仰頭看著越來越接近零點的倒計時屏幕,心跳莫名也跟著那跳動的數字加速。
人群開始齊聲倒數,聲音如同潮水,一浪高過一浪。
「十!」
「九!」
「八!」
徐競驍的手臂將她圈得更緊,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
「三!」
「二!」
「一!」
「零——!」
巨大的鐘聲轟然敲響,渾厚悠長,穿透所有的喧囂。
廣場上瞬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口哨和祝福聲。
無數彩色氣球被放飛,更多的情侶在漫天飄落的人造雪花和璀璨燈光中擁吻。
就在鐘聲敲響、零點降臨的這一刻,徐競驍捧起寧馨的臉,深深地吻了下去。
寧馨在他滾燙的唇舌間,感受到他微微顫抖的指尖和劇烈的心跳。
周圍世界的喧囂仿佛瞬間褪去,只剩下唇齒間輾轉的溫度和他身上清冽熟悉的氣息。
她閉上眼睛,生澀卻順從地回應,雙手不自覺地攀上他的後背。
時間仿佛被拉長,又仿佛只是短短一瞬。
當徐競驍終於微微退開,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兩人呼吸交融,在寒冷的空氣中凝成白色的霧氣。
他的眼睛亮得驚人,裡面倒映著廣場的璀璨燈火,和一個臉頰緋紅的她。
「寶寶,」他聲音沙啞,帶著喘息,卻無比清晰地落入她耳中,蓋過了周圍的喧鬧,「希望以後……歲歲年年,朝朝暮暮,都有你。」
【宿主,目標人物好感度達到100%。恭喜宿主,任務完成。】
寧馨將臉埋在他溫暖的頸窩,閉上了眼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