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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將軍的客居表妹(2)

2026-01-23 17:43:05 作者: 一隻蛋撻呀呀

  暮色完全籠罩將軍府時,疏影軒內燈火通明,晚膳設在了陳氏正房旁一間臨水的小花廳里。

  廳內早已擺開一張紅木圓桌,銀燭高燒,映著滿桌精緻菜餚蒸騰起的熱氣與香氣。

  寧馨換了身藕荷色繡蘭草紋的常服,發間只簪了支珍珠步搖,隨母親沈氏步入花廳時,陳氏已在主位相候。

  正要落座,廳外廊下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可是柏川回來了?」

  陳氏聞聲,臉上笑意愈深。

  話音未落,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已出現在花廳門口。

  來人穿著一身深青色公服,腰間束著革帶,風塵僕僕,顯然是剛從衙署回來。

  他逆著廊下的燈光站立,身形輪廓被勾勒得格外清晰——

  肩寬腿長,站姿如松,即便面帶倦色,那股從骨子裡透出的沉穩與銳氣依舊無法遮掩。

  待他步入廳內燈光下,寧馨才看清他的面容。

  劍眉濃黑,鼻樑高挺,一雙眸子在燭火映照下顯得格外深邃,如同寒潭靜水,不易起波瀾。

  

  下頜線條清晰,膚色是常在外奔波略深的麥色,更添幾分剛毅。

  確實是一位極英挺出眾的郎君,只是通身氣質偏冷肅,不似尋常世家公子那般溫文風流。

  「母親。」

  宋柏川先向陳氏行禮,聲音低沉平穩,帶著些許公務勞頓後的沙啞。

  隨即轉向沈氏,躬身更深,「甥兒柏川,拜見姨母。公務纏身,未能遠迎,請姨母恕罪。」

  沈氏忙笑道:「快不必多禮。」

  「自然是正事要緊,你能趕回來一同用膳,姨母已是很高興了。」

  宋柏川直起身,目光這才自然轉向沈氏身側的寧馨。

  他的視線在她面上停留了一瞬,極快,快得幾乎讓人無法捕捉那瞬間的凝滯,隨即又恢復了波瀾不驚的平靜,禮貌地頷首:

  「這位便是表妹?路上辛苦了。」

  他的態度禮貌周全,卻帶著明顯的距離感。

  方才那剎那的凝滯仿佛只是錯覺。

  寧馨依禮斂衽,聲音輕柔:「寧馨見過表哥。」

  宋柏川微微點頭,隨後轉向陳氏:

  「母親,容兒子先去更衣,稍作洗漱,免得衝撞了姨母與表妹。」

  「去吧,快些過來,菜要涼了。」

  陳氏笑著擺手。

  宋柏川又行了一禮,這才轉身大步離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廊廡轉角。

  寧馨隨著母親入座,碧荷上前布菜。她垂著眼睫,心中卻已與系統悄然對話。

  「系統,我這位表哥,長得可真不錯。」

  她輕笑,「氣質冷是冷了點,但這副皮相和身段,放在哪裡都是頂級的。」

  【宿主,他可不是男主……】

  寧馨慢端起面前的小盞,抿了一口溫熱的湯,「宋柏川是大理寺少卿,是男主鍾雲清的同僚,也是好友,還是我的表兄。」

  「大家住在同一個屋檐下,跟他打好關係,是接近鍾雲清最自然的渠道,我這是在進行戰略布局,你懂什麼。」

  系統沉默了:你清高,不就是看重人家的美色。

  ……

  片刻後,宋柏川換了身月白色暗紋直裰回來,墨發僅用一根玉簪束起,洗淨了塵土與疲憊,更顯面如冠玉。

  他在陳氏下首的位置坐下,席間氣氛才算真正活絡起來。

  廳內一時只聞極輕微的碗箸觸碰之聲。

  食不言,寢不語,是世家大族最基本的教養。

  陳氏與沈氏偶爾交換一個眼神,或含笑示意對方嘗某樣菜品,卻並不多言。

  宋柏川更是專注於眼前膳食,動作斯文卻利落,目不斜視。

  寧馨亦安靜用膳,姿態優雅,咀嚼無聲。

  晚膳在一種靜謐卻並不沉悶的氛圍中結束。

  丫鬟們悄步上前撤下碗碟,奉上清茶漱口,又換了新沏的香茗。

  陳氏這才看向兒子,語氣溫煦:


  「你連日辛勞,瞧著清減了些。那樁案子可還順利?」

  宋柏川放下茶盞,回道:

  「回母親,尚在查證,有些頭緒了。」

  他語焉不詳,顯然涉及公務不便多言。

  陳氏也不深究,只點點頭,又轉向寧馨,語氣更加柔和:

  「馨兒初來,一切可還習慣?」

  「若是缺什麼短什麼,或是底下人伺候得不經心,定要告訴姨母。」

  寧馨放下茶盞,溫聲道:「回姨母,處處周全妥帖,馨兒心中唯有感激。」

  「那就好。」

  陳氏笑道,又看向兒子,「你表妹初到京城,人生地不熟,你平日雖忙,若得空,也需稍加看顧。到底是自家妹妹。」

  宋柏川聞言,再次看向寧馨,這次的目光停留得稍長了些,但也僅止於禮貌的範疇。

  「是,母親。」

  他應道,隨即對寧馨略一頷首,「表妹在府中不必拘束,若有要事,可遣人尋我。」

  這話說得客氣而周全,但「要事」二字,也劃清了界限。

  寧馨再次道謝:「謝表哥關照。」

  又略坐片刻,飲了半盞茶,宋柏川便起身,以尚有卷宗需要整理為由告退。

  他一走,花廳內的氣氛仿佛才真正鬆弛下來。

  陳氏拉著沈氏的手,開始細細問起江南親友近況,說起許多舊年趣事,笑聲也爽朗了許多。

  寧馨安靜陪坐一旁,大多數時候只是聆聽,偶爾在長輩問及時柔聲答話,眉眼溫順,笑容清淺。

  *

  寧馨和母親就這麼在將軍府住了下來。

  宋將軍還未歸,宋柏川每日天色微明便離家前往大理寺當值,往往夜幕深沉方歸,有時甚至宿在衙署。

  將軍府偌大的內院,白日裡便多是陳氏、沈氏與寧馨三人的天地。

  她們常在陳氏的正房暖閣里消磨時光。

  窗下擺著棋盤,案上攤著字帖或畫冊,更多時候,是陳氏拉著沈氏的手,回憶她們未出閣時的韶光,或是這些年來彼此錯過的歲月。

  寧馨便在一旁,或低頭繡著簡單的花樣,或執筆隨意描摹窗外的竹影,做一個安靜而合格的陪伴者。

  陳氏也並未忘記教導之責。

  閒談間,她會自然而然地穿插些京城人事。

  「你看前日送來的那匣子宮花,是吏部劉侍郎夫人著人送的。」

  「他家與咱們府上不算親近,但劉侍郎為人圓滑,最善鑽營,他夫人也是八面玲瓏的人物,這樣的禮,收下便是,不必深交,卻也無需得罪。」

  「過幾日或許會有襄陽侯府的賞花帖,他家老太君最愛熱鬧,侯夫人與我有些往來,若下了帖子,倒可帶你去走動走動。」

  「只是他家幾位姑娘性子嬌了些,相處時留意分寸即可。」

  寧馨聽得極認真,將這些人情往來、親疏遠近默默記在心中。

  其實有系統在,她也是不擔心這些的。

  但她還是會微微蹙眉露出思索神色,陳氏也會笑著為她再分解一番,眼中滿是讚賞。

  *

  這日午後,暖閣內薰香裊裊,剛聊完一家與將軍府有舊的中軍都督府,近年因子弟不成器而門庭漸冷。

  陳氏端起霽紅釉茶盞潤了潤喉,看著寧馨沉靜溫婉的側臉,忽而笑道:

  「光聽我說這些,終究是紙上談兵。」

  「各家內里的氣象,待人接物的門道,關起門來的真章,與明面上的客套,往往大不相同。」

  寧馨抬起眼帘,望向姨母。

  陳氏放下茶盞:

  「後日,英國公府老太君做壽,下了帖子來。」

  「我本嫌他家喧鬧虛浮,不想應酬,如今倒覺得是個好機會。」

  「馨兒,你隨姨母一同去。」

  「有些世情,有些人物,需得親身體會,親眼去看,方能真正瞭然於心,日後應對,心中才有底氣。」

  寧馨心念微動。

  她迎上陳氏的目光,唇角漾開一抹清淺而柔順的笑意,輕輕頷首:

  「是,馨兒聽姨母安排。」

  「妹妹,」沈氏聲音輕柔,卻十分誠摯,「這幾日真是辛苦你了。」

  「這從住處安排到日常用度,再到人情來往的提點,樁樁件件,無不周全妥帖。」

  「馨兒年紀小,又是初來乍到,往後還要你多費心教導、張羅……」

  陳氏正撿了一小塊松瓤鵝油卷,聞言,將點心放回眼前的碟子裡,拿起雪白的帕子拭了拭指尖,方才抬眼看向姐姐。

  「姐姐,」她開口,語氣透著親昵與實在,「你說這話,可就是真同我生分了,也小瞧了我,更小瞧了咱們寧家。」

  「當年我母親嫁入陳家,帶來的可不只是十里紅妝的體面,更有江寧百年書香清流的人脈與聲望。」

  「我父親那時還只是個四品武官,若無母親帶來的這些無形之資,若無寧家老太爺在朝中故舊的些許看顧,父親後來未必能那般順利積功。」

  「我們陳家,也未必能有今日這般在京中立足的根基。」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一旁的寧馨,眼底的鄭重化為溫和與驕傲:

  「再說馨兒。她是姐姐你的嫡親女兒,是江寧寧氏正房嫡出的千金。」

  「寧家百年清譽,詩禮傳家,族中子弟科甲連綿,在朝在野的聲望,妹妹我雖遠在京城,也是如雷貫耳。」

  「這般家門養出的姑娘,品貌才德皆是上上之選,何愁覓不得佳婿?」

  「說句托大的話,便是嫁入皇室宗親,也未必配不上。」

  陳氏說著,重新笑起來,那笑容里有著將門女子的坦蕩與自信。

  她伸出手,越過小几,輕輕拍了拍沈氏的手背,力道溫暖而踏實:

  「所以,姐姐往後萬不可再說這些見外的話。馨兒的事,便是我的事,更是我們陳家的事。」

  「咱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且安心住著,一切有我。」

  沈氏聽完這一席話,看著自己優秀的女兒也是滿臉的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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