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呦呦被母親接回家後,狀態一直很差。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她明明計劃好了一切。
那杯果汁,那杯香檳,那個她自己安排的男人,那間燃著薰香的807……
每一個環節都經過周密推敲,每一個漏洞都反覆填補。
可為什麼醒來時,躺在那個男人身邊的是她自己?
為什麼陳書予沒有來?
為什麼……
她猛地閉上眼,不敢再想。
馮家。
周若雲在酒店的時候,看到女兒的模樣,幾乎當場崩潰。
她將馮呦呦緊緊摟在懷裡,一遍遍撫著她的頭髮,聲音顫抖:
「沒事了,媽媽在,媽媽在……」
「呦呦不怕,不怕……」
馮呦呦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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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進門到現在,她一個字都沒有說。
她只是呆呆地坐在沙發上,目光空洞地望著茶几上那盆她小時候養的君子蘭,現在早就枯死了。
周若雲怕極了。
她不怕女兒哭鬧、發脾氣、摔東西……
那是她熟悉的呦呦。
可眼前這個安靜得像一尊瓷娃娃的女兒,讓她第一次感到徹骨的恐懼。
她必須做點什麼!
*
三天後,後海某家私密茶館。
周若雲坐在包間裡,面前是一壺陳年普洱,茶湯紅濃透亮,她卻一口也喝不下去。
門被輕輕推開,寧馨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霧霾藍的羊絨開衫,長發鬆松地綰在腦後,臉上沒有化妝,只在唇上淡淡地塗了一層潤唇膏。整個人素淨得像剛從書房走出來,與這間刻意營造古典韻味的茶館格格不入,卻又莫名地協調。
「馮夫人。」
寧馨在她對面坐下,語氣稱得上禮貌,「請問有什麼事?」
周若雲盯著她看了幾秒。
這張臉比她想像中更年輕,更漂亮,也更……難以捉摸。
她原本準備了一肚子的開場白,此刻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從身旁的包里取出一張支票,輕輕推到寧馨面前。
五百萬。
數字後面綴著一長串零,在白底黑字的支票上沉默地躺著。
「寧小姐,」周若雲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努力維持著世家主母的從容,「你是個聰明人,我就不繞彎子了。」
「離開陳書予,這五百萬就是你的。」
「我知道你家書香門第,不缺錢,但這筆錢夠你在國外讀幾年書,開闊眼界,遇到更多優秀的人。」
她頓了頓,目光定定地看著寧馨:
「你還年輕,沒必要把未來綁在一個男人身上。」
「陳家那樣的門第,不是你想進就能進的。」
寧馨低頭看著那張支票。
她想起原劇情里,同樣是一張支票,同樣是這間茶館,同樣是馮母高高在上的施捨姿態。
那個被困在劇本里的原身,是怎樣顫抖著接過這張紙,又是怎樣在無數個異國深夜反覆咀嚼這份羞辱。
她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初春湖面上剛剛化開的一小片冰,涼意透骨,卻偏偏帶著幾分溫和的弧度。
「馮夫人,」寧馨抬起頭,聲音平穩,「就五百萬啊?」
周若雲微微皺眉,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我繼續和我男朋友在一起,」寧馨將那張支票輕輕推了回去,動作優雅,甚至稱得上溫柔,「未來能得到的,可遠遠不止這些錢吧……」
周若雲的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你——」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住胸口的怒意:
「寧小姐,做人要懂得見好就收。」
「五百萬不少了,你一個在校學生,靠寫幾篇稿子、打份零工,多少年才能掙到這個數?」
「所以呢?」
寧馨將手收回,平靜地與她對視。
「馮夫人是覺得,我選擇陳書予,是為了錢?」
周若雲沒說話,但那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寧馨沒有生氣。
她甚至又笑了一下,這一次笑意裡帶了幾分真切的感慨——
為原劇情里那個被同樣的問題困住卻百口莫辯的女孩。
「馮夫人,」她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您知道陳書予現在的公司估值是多少嗎?」
周若雲的眉心跳了一下。
「您知道他和寧暉合作的那個政府項目,未來五年的預期收益是多少嗎?」
寧馨放下杯子,「您知道陳伯父留給兒子的份額是多少嗎?」
她看著周若雲逐漸僵硬的面容,輕輕搖了搖頭。
「您什麼都不知道。」
「您只知道您女兒想嫁給陳書予,所以擋在她前面的人就都是障礙。」
周若雲的胸膛劇烈起伏,保養得宜的面容上終於出現了裂痕。
「寧小姐,」她的聲音冷得像淬過冰,「你以為攀上陳家就能高枕無憂了?」
「你以為陳繼淵真的看得上你這種小門小戶的兒媳?」
「現在書予喜歡你,陳家人縱著你,可男人的喜歡能維持幾年?到時候你一無所有……」
「馮夫人。」
寧馨打斷她,聲音不重,卻像一把鋒利的刀,精準地切進周若雲未盡的話語裡。
「您今天來,是代表您自己,還是代表馮家?」
周若雲一窒。
「如果是代表您自己,」寧馨站起身,低頭看著她,目光平靜得像無風的深潭,「那您的意見,我不需要在意。如果是代表馮家……」她頓了頓,唇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那您更應該擔心的,是您自己。」
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轉身向門口走去。
「站住!」
周若雲猛地站起身,聲音終於壓不住了,「寧馨,你以為你是誰?」
「敢這樣跟我說話?」
「你父母就是這樣教你對長輩的?」
寧馨的腳步停住了。
她沒有回頭,只是側過臉,露出半截線條優美的下頜。
「馮夫人,」她的聲音依然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淬過寒冰,「我父母怎麼教我,不勞您費心。」
「倒是您,」她頓了頓,「您這樣在外面威脅別人的女兒,馮先生知道嗎?」
周若雲的瞳孔驟然收縮。
「我沒有什麼別的意思。」
寧馨終於轉過身,正面看著她,那目光清澈得近乎殘忍,「只是提醒您一句——有些話說出口,是要付出代價的。」
她沒有再看周若雲青白交加的臉,推開包間的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合攏,隔絕了那杯再也沒有人喝過的、徹底涼透的普洱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