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承鄞坐在御案後面,奏摺批了三本,有兩本批著批著就走神了。
腦子裡反覆出現的,是寧馨那張紅透的臉,是她愣愣看著他的眼神,是她落荒而逃的背影。
還有唇上殘留的溫度。
李福全在一旁候著,眼睜睜看著皇上對著同一本奏摺發了半個時辰的呆,嘴角還時不時翹一下。
他默默移開目光,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得,皇上這是徹底魔怔了。
傍晚時分,謝承鄞終於放下硃筆,站起身來。
李福全趕緊上前:
「皇上,晚膳擺在哪兒?」
謝承鄞看了他一眼,語氣淡淡的:
「鳳儀宮。」
李福全一愣:「啊?」
謝承鄞眉頭微皺:「怎麼?」
李福全趕緊搖頭:「沒、沒什麼,奴才這就去傳話。」
*
寧馨正靠在榻上看話本,手裡還捏著一塊糕點,吃一口,翻一頁,日子過得那叫一個滋潤。
丫鬟翠荷匆匆跑進來,臉上帶著幾分興奮:
「娘娘!娘娘!李公公傳話了,說皇上晚膳要過來用!」
寧馨手裡的糕點一頓。
她抬起頭,目光微妙。
翠荷見娘娘不說話,急了:
「娘娘,您快準備準備啊!」
寧馨慢條斯理地把糕點放下,又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這才開口:
「準備什麼?他又不是沒來過。」
翠荷:「……」
寧馨當然知道他這時候過來是幹嘛……
她深吸一口氣,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站起身來:
「更衣吧。」
翠竹眼睛一亮,趕緊上前伺候。
……
謝承鄞到鳳儀宮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寧馨站在門口迎接,姿態端莊,禮數周全:
「參見皇上。」
謝承鄞看著她,心裡那股隱秘的歡喜又冒了上來。
她今日換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髮髻也簡單了許多,只簪了一支玉簪,看著比白日裡那身宮裝溫婉不少。
他收回目光,淡淡地「嗯」了一聲,抬步進了殿。
晚膳擺在內殿,兩個人對面而坐。
氣氛有點微妙。
謝承鄞不說話,寧馨也不說話。
只有碗筷碰撞的輕響。
翠竹、翠荷在一旁伺候著,大氣不敢喘一口。
寧馨低著頭吃飯,心裡卻在瘋狂吐槽:
「吃飯就吃飯,老看我幹什麼?」
謝承鄞筷子一頓,隨後嘴角微微翹起。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
「皇后。」
寧馨抬起頭,目光平靜:
「皇上有何吩咐?」
他夾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裡:
「多吃點。」
寧馨愣了一下,低頭看著碗裡的菜,然後又抬起頭看他,目光裡帶著幾分狐疑。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謝承鄞端起茶杯,假裝沒聽見。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謝承鄞差點被茶水嗆到。
他放下茶杯,看著寧馨,語氣儘量平穩:
「皇后在想什麼?」
寧馨眨了眨眼,一臉無辜:「臣妾沒想什麼。」
謝承鄞:「……」
他忽然有點想笑。
這個女人,嘴上恭敬得很,心裡頭卻什麼話都敢說。
偏偏他還都能聽見。
一頓飯在這種微妙的氛圍里吃完。
謝承鄞放下筷子,慢悠悠地來了一句:
「今晚月色不錯。」
寧馨:「……是。」
謝承鄞站起身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月亮:
「朕好久沒有好好賞月了。」
寧馨跟過去,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保持著距離。
謝承鄞回過頭看她:
「皇后陪朕一起?」
寧馨頓了頓,上前一步,站到他身側。
窗外月光如水,灑在庭院裡,鍍上一層銀白。
兩個人並肩站著,誰都沒說話。
氣氛又安靜下來。
但這一次,謝承鄞心裡卻莫名安定。
身為帝王……這種安寧,對他來說,也是另一種奢侈。
「寧馨。」他忽然開口。
寧馨轉過頭看他,目光平靜:「嗯?」
謝承鄞看著她,忽然不知道想說什麼。
只是想叫她的名字。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寧馨微微一顫,抬起頭看他。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空氣好像忽然變得稀薄。
謝承鄞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看著她微微顫動的睫毛,看著她因為緊張而輕輕抿起的唇。
他低頭,吻了上去。
這一次,不是白日裡那個試探的吻。
這個吻來得更深,更重,帶著壓抑了許久的思念和渴望。
寧馨的腦海里一片空白。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謝承鄞的手攬住她的腰,把她拉進懷裡,吻得更深。
她身上淡淡的香氣將他包裹,比任何薰香都好聞。
寧馨的手抵在他胸口,想推開,卻使不上力氣。
太近了。
他的氣息,他的溫度,他唇齒間的掠奪,把她整個人都籠罩其中。
自從那日在太后宮外聽到那些話之後,他就再沒有碰過她。
後來她不演了,他也賭氣不來。
中間隔著那麼多天,那麼多情緒,那麼多說不清的彆扭。
此刻驟然貼近,所有的距離好像一瞬間被拉近,又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這一刻徹底破碎。
謝承鄞的吻從她的唇移到她的臉頰,移到她的耳畔。
「寧馨。」他低聲叫她的名字,聲音沙啞。
「怎麼又叫名字了?」
謝承鄞輕笑。
她想開口說什麼,但他的吻又落了下來,把她所有的話都堵了回去。
他的手穿過她的髮絲,取下那支玉簪,青絲如瀑般傾瀉而下。
燭火搖曳,映得她眉眼如畫,臉頰緋紅。
謝承鄞看著她,目光暗沉。
他打橫抱起她,往裡走去。
……
夜深了。
帳幔低垂,遮住了滿室春光。
寧馨靠在謝承鄞懷裡,臉頰還燙著,呼吸還沒平復。
他一下一下地撫著她的背,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獸。
她閉上眼,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腦子裡亂成一團。
剛才那些畫面不受控制地冒出來,讓她的臉又紅了幾分。
她動了一下,想翻個身。
腰上的手卻收緊了。
「別動。」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饜足後的慵懶。
寧馨僵了一下,乖乖不動了。
謝承鄞低頭看她。
她窩在他懷裡,露出一小半張臉,睫毛還濕著,耳尖紅得快要滴血。
他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滿足。
這個沒心沒肺、把他往外趕的女人。
此刻就在他懷裡。
他低頭在她發間落下一吻。
「睡吧。」
寧馨沒應聲,只是往他懷裡縮了縮。
*
李福全最近的心情,可以用四個字來形容:
陽光燦爛。
原因無他,自從皇上去鳳儀宮留宿之後,整個乾清宮的氣氛就變了。
以前吧,皇上心情好的時候少,心情不好的時候多。
他們這些伺候的人,天天提著心吊著膽,生怕哪個眼神不對就撞槍口上。
現在呢?
皇上每天上朝回來,批一會兒摺子,然後就……
「李福全,現在什麼時辰了?」
「回皇上,剛過申時。」
「嗯。」
皇上點點頭,繼續批摺子。
批不了兩刻鐘,又問:
「李福全,鳳儀宮那邊今天有什麼消息嗎?」
李福全心裡明鏡似的,面上卻一本正經:
「回皇上,翠竹姑娘剛才來傳話,說皇后娘娘今日在院子裡曬了些藥材,說是給皇上備著入夏用的。」
謝承鄞嘴角微微翹起,又壓下去,語氣淡淡的:
「她倒是清閒。」
嘴上這麼說,手裡的硃筆卻放下了。
又過一會兒……
「李福全,今天的摺子批完了嗎?」
李福全看了看御案上還剩的那一摞,心裡默默數了數,至少還有二十本。
但他敢說實話嗎?
不敢。
「回皇上,剩下的都是些不緊要的,明日再批也不遲。」
謝承鄞滿意地點點頭,站起身來:
「那就去鳳儀宮吧。」
李福全趕緊跟上。
以前,是皇后娘娘變著法兒地往乾清宮送東西……
今日送湯,明日送點心,後日送自己繡的香囊。
那時候皇上是什麼態度?
說不上冷,但也說不上熱。
收了,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可現在呢?
現在是皇上自己巴巴地往鳳儀宮跑。
一天不跑就渾身不得勁。
他只敢在心裡偷偷樂。
這日子,真是越過越有盼頭了。
*
夜深了,宮人都被遣了下去。
謝承鄞靠在床頭,看著寧馨坐在妝檯前卸下釵環。
燭光把她的側影映在牆上,柔和又好看。
他忽然想起什麼,開口問:
「你今日在院子裡曬什麼?」
寧馨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回頭看他:
「皇上怎麼知道的?」
謝承鄞清了清嗓子:「李福全說的。」
寧馨「哦」了一聲,繼續卸釵環:
「是一些清熱解暑的藥材,夏天快到了,備著給皇上泡茶用的。」
謝承鄞心裡一暖。
嘴上卻說:「朕有太醫。」
寧馨回頭看他一眼:「那臣妾便自己用了。」
謝承鄞輕咳一聲:「既然你都備了,朕收下便是。」
寧馨的嘴角卻悄悄翹起來了。
她卸完釵環,起身走過來,在他身邊躺下。
謝承鄞伸手攬住她,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宿主,好感度播報:男主當前好感度50%。】
【進展不錯哦,繼續保持。】
寧馨在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
還用你說?
她翻了個身,在謝承鄞懷裡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
謝承鄞笑了一下,在她發間落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