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過去了。
後宮的風向,讓所有人都看不懂。
皇上這一個月,只去鳳儀宮。
一天都不落。
別說翻牌子了,敬事房那五塊綠頭牌,落灰都落了三層,愣是沒被碰過一次。
然而,讓他們更看不懂的是……
那五位新主子,非但不鬧,反而一個個過得無比滋潤。
*
鳳儀宮後殿,有一片小花園。
此時正是初夏,花開得正好,陽光暖洋洋地照著。
花園中央的石桌上,擺滿了各色點心、瓜果、茶水。
寧馨靠在軟榻上,手裡捧著一杯茶,姿態閒適。
她的身邊,圍著五位妃嬪。
那場面,和諧得不像後宮,倒像是什麼閨蜜間的聚會。
周才人坐在寧馨身側最近的位置,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放鬆。
進宮一個月,她變了很多。
從前那個一見人就躲、一說話就緊張的小姑娘,如今雖然還是話不多,但至少敢抬頭看人了。
這一切,都要從半個月前說起。
那天,寧馨單獨召見了她。
周才人當時緊張得差點暈過去,以為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好,皇后要責罰她。
結果寧馨只是讓她坐下,給她倒了一杯茶,然後問了一句:
「你家裡,是不是對你不太好?」
周才人愣住了。
她不知道皇后是怎麼知道的。
但她對上那雙溫和的眼睛,忽然就不想隱瞞了。
她點了點頭。
然後,她第一次開口說了很多話。
她從小就不受寵,母親早逝,繼母苛待她,父親也不管。
被選進宮的時候,繼母高興得像送走一個包袱,父親只說了一句「好好伺候皇上」。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超便捷,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輕鬆看 】
到了進宮那天,也沒有人送她,沒有人給她準備嫁妝,只能穿著一身舊衣裳,帶著一個從小伺候她的丫鬟,就這麼進了宮。
說著說著,她就哭了。
寧馨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伸手,輕輕拍了拍周才人的手。
「以後,這兒就是你的家了。」
她說,「本宮就是你姐姐,她們是你的姐妹。誰欺負你,本宮去替你出頭。」
周才人抬起頭,看著那雙溫柔的眼睛,眼淚流得更凶了。
從那天起,寧馨給她安排了單獨的宮人,添置了衣裳首飾,還讓人把她的院子重新收拾了一遍。
周才人的日子,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
如今,她坐在寧馨身邊,偶爾還會接一兩句話,臉上也有了笑容。
采芹在一旁伺候著,看著自家小主這副模樣,眼眶都有些發酸。
小主終於……有人疼了。
陳嬪坐在石桌另一側,手裡捧著一本書,偶爾抬頭聽聽大家說話,偶爾低頭看幾頁。
她最近也很忙。
因為寧馨把一部分宮務交給了她。
「你心細,讀書多,帳目一看就懂,」寧馨當時是這麼說的,「幫本宮管管綢緞局和茶房的帳,有什麼不懂的隨時問。」
陳嬪愣住了。
她沒想到,皇后娘娘會把這麼重要的事交給她。
她更沒想到,娘娘給的「報酬」不是金銀珠寶,玉石古玩。
「本宮這兒有一些孤本,你幫著管一個月帳,本宮就借你看一本。」
陳嬪眼睛亮了。
從那天起,她管帳便十分認真。
一個月下來,綢緞局的帳目清晰了三分,茶房的茶葉損耗也降了兩成。
寧馨滿意得不行,已經答應再借她兩本。
……
花園中央的空地上,林美人正在舞劍。
劍光閃閃,衣袂飄飄,一招一式都帶著颯爽的英氣。
寧馨帶頭鼓掌:「好!」
其他幾位妃嬪也跟著拍手。
林美人收了劍,臉上帶著運動後的紅暈,走過來坐下,接過春蘭遞上的茶,一飲而盡。
「痛快!」她笑道。
寧馨看著她,眼裡帶著欣賞:
「你這劍法似乎不算多難,哪天教教她們幾個?」
為了自在些,幾人相處時,寧馨讓她們隨意稱呼就行。
林美人愣了一下,看向其他幾位……
陳嬪柔弱,周才人膽小,趙婕妤滿身首飾磕碰不得,溫貴人……溫貴人正一臉崇拜地看著皇后,根本沒聽見她們說話。
她失笑:「她們?她們學不會。」
陳嬪慢悠悠地開口:「我可以給你畫劍譜。」
林美人挑眉:「你還會這個?」
陳嬪點點頭:「在書上曾見過,可以試試。」
林美人笑了:「行,你來畫,我來練。」
周才人小聲說:「我……我可以幫你們研墨。」
趙婕妤在一旁插嘴:「畫好了給我看看,我讓人給你繡個好看的封皮。」
她今日穿了一身新做的衣裳,鵝黃色的輕紗,繡著細細的花紋,襯得她整個人嬌艷欲滴。
寧馨看了一眼,夸道:「今日這身不錯。」
趙婕妤眼睛亮了:「真的?娘娘沒騙人?我挑了好久的料子,讓繡娘改了三次。」
寧馨點頭:「這顏色襯你,以後多做幾身這個色系的。」
趙婕妤笑得燦爛。
進宮一個月,她最開心的就是皇后娘娘懂她。
在家的時候,她喜歡打扮,嫡母總說她「輕浮」「不正經」。
進宮之後,她本來以為要收斂一些,結果皇后娘娘第一次見她,就誇她打扮得好看。
後來,皇后還經常賞她料子、首飾……
「女子打扮,也可以是為了取悅自己的,」皇后是這麼說的,「你開心了,看著你的人也開心。」
趙婕妤覺得,皇后娘娘簡直是她的知己。
溫熙悅坐在離寧馨最近的位置,眼睛亮晶晶的,一會兒看看這個姐姐,一會兒看看那個姐姐,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下去。
這種被美人環繞的神仙日子,她從前想都不敢想。
溫熙悅忽然覺得,自己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一件事,就是進宮了。
陽光暖暖地照著,微風輕輕吹著。
六個女人圍坐在一起,吃吃喝喝,說說笑笑,熱鬧些呢。
*
謝承鄞批完最後一本奏摺,抬頭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申時剛過,日頭還高著。
他放下硃筆,忽然問:「皇后今日在做什麼?」
李福全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問,立刻回稟:
「回皇上,幾位主子都在鳳儀宮陪皇后娘娘賞花喝茶呢。」
謝承鄞眉頭微挑。
這一個月來,那五位妃嬪往鳳儀宮跑得比他這個皇帝還勤。
謝承鄞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但腳已經站起來了。
「擺駕鳳儀宮。」
李福全應了一聲,心裡卻在偷笑。
皇上啊皇上,您就嘴硬吧。
……
鳳儀宮後殿。
謝承鄞剛踏入宮門,就聽見一陣笑聲從後殿傳來。
那笑聲清脆歡快,一聽就知道裡頭的人有多開心。
他抬手示意宮人不要出聲通報,自己放輕腳步,沿著抄手遊廊往後殿走去。
還沒走到跟前,就聽見溫貴人的聲音:
「娘娘!您看這個!」
然後是皇后的聲音,帶著笑意:
「慢點兒,別摔著。」
謝承鄞繞過花牆,眼前的一幕讓他腳步一頓。
後殿的小花園裡,陽光正好。
幾位妃嬪或坐或站,臉上都帶著笑。
而正中間,溫貴人不知為何忽然絆了一跤,整個人往前栽去——
寧馨就在她身邊,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把抱住了她。
溫熙悅整個人撲進寧馨懷裡,雙手下意識地環住她的腰。
她抬起頭,看向寧馨,一臉痴迷,像是被命運眷顧的幸運兒。
謝承鄞看著那個眼神,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開口:
「放肆。」
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在場所有人都被嚇到了。
溫熙悅渾身一僵。
她猛地從寧馨懷裡彈出來,連退三步。
幾位妃嬪也連忙起身行禮。
「參見皇上。」
謝承鄞大步走過來,目光在那幾個低著頭的腦袋上掃了一圈。
最後落在寧馨身上。
寧馨正端端正正地站著,姿態恭敬,表情平靜。
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謝承鄞心裡那股酸溜溜的滋味更濃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那幾位妃嬪,語氣淡淡的:
「都回去吧。」
五位妃嬪如蒙大赦,齊聲應是,魚貫而出。
溫熙悅走的時候,腳步有些慌亂,但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那一眼,又被謝承鄞逮了個正著。
謝承鄞:「……」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那股說不清的煩躁。
等人走光了,他伸手攬住寧馨的腰,擁著她往內殿走去。
內殿裡,寧馨給他倒了杯茶。
「皇上怎麼突然過來了?」
謝承鄞接過茶,看了她一眼,忽然問:
「皇后是不歡迎朕嗎?」
寧馨愣了一下,隨即低頭:
「臣妾不敢。」
謝承鄞看著她那張恭敬的臉,再想想剛才她在花園裡抱著溫貴人的樣子……
那時候她笑得自然,又開心。
「皇后日子過得這般滋潤,」他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陰陽怪氣,「並不缺人陪啊。」
寧馨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但謝承鄞聽見了她的心聲:
「知道你還過來打擾我們。」
謝承鄞嘴角微微抽了抽。
他就知道。
她心裡從來沒什麼好話。
他放下茶杯,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寧馨一愣:「皇上?」
謝承鄞拉著她往棋案邊走:
「陪朕下棋。」
寧馨被他拉著坐下,看著面前的棋盤,眨了眨眼。沉默了一會兒,只好跟著擺棋。
這一下,就下到了晚膳時分。
謝承鄞的棋藝精湛,寧馨也不差。
兩個人你來我往,殺得難解難分。
翠竹進來問了幾次要不要擺膳,都被謝承鄞揮手打發走了。
直到天色擦黑,一局棋才終於下完。
寧馨輸了兩子。
她放下棋子,語氣淡淡的:
「皇上棋藝高明,臣妾輸了。」
謝承鄞看著她,心裡卻沒什麼贏了的快感。
他贏了棋,但她心裡在想什麼,他一點都不知道。
「擺膳吧。」他開口。
翠竹應了一聲,趕緊去準備。
晚膳擺在偏殿,兩個人對面而坐。
燭火搖曳,照得滿室溫暖。
*
夜深了。
帳幔低垂,遮住了滿室春光。
燭火搖曳,映出帳內隱約交纏的身影。
不知過了多久,帳內傳來寧馨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和求饒……
「皇上……臣妾受不住了……」
那聲音軟得能滴出水來,和平日裡那個端莊恭敬的皇后判若兩人。
謝承鄞的呼吸也有些亂。
但他沒有停。
他只是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聲呢喃:
「皇后,你是朕一個人的。」
那聲音低沉,帶著饜足的沙啞,和不容置疑的占有。
寧馨沒說話。
她已經說不出話了。
只能在他懷裡輕輕顫抖,任由他把她抱得更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