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又懷孕了。
這個消息傳到乾清宮的時候,謝承鄞正在議事。
交談聲一頓,謝承鄞抬起頭,臉上慢慢綻開一個笑容。
「多久了?」
李福全笑著說:「回皇上,太醫說剛滿兩個月,胎像穩固。」
謝承鄞放下硃筆,站起身來。
朕的小公主,要來了。
他走出乾清宮,腳步都比平時輕快了幾分。
*
鳳儀宮裡,謝佑寧正趴在寧馨膝頭,小手輕輕摸著她的肚子。
「母后,這裡真的有個小孩嗎?」
他仰起小臉,眼睛亮晶晶的。
寧馨笑著摸摸他的頭:
「是啊。再過幾個月,糰子就有弟弟或者妹妹了。」
謝佑寧的眼睛更亮了:「真的嗎?」
「真的。」
謝佑寧趴回去,繼續盯著寧馨的肚子看,嘴裡念念有詞:
「快出來陪糰子玩……」
正說著,謝承鄞從外面走進來。
他在寧馨身邊坐下,伸手攬住她的腰,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
謝佑寧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寧馨笑了笑:「皇上怎麼這時候過來了?」
謝承鄞清了清嗓子:
「聽說你有孕了,朕過來看看。」
他說著,低頭看向趴在寧馨膝頭的謝佑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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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糰子,」他開口,「想要個弟弟還是妹妹?」
謝佑寧抬起頭,認真想了想:
「我要個弟弟!」
謝承鄞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弟弟能陪我騎馬射箭蹴鞠!」
謝佑寧說得眉飛色舞,「我要教他爬樹,帶他捉蛐蛐,跟他一起打架!」
謝承鄞深吸一口氣。
他想要的答案不是這個。
「但是,」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朕希望是個妹妹。」
謝佑寧眨眨眼,一臉不解:
「可是我有安安妹妹了呀。」
謝承鄞:「……」
寧馨在一旁忍不住笑出聲來。
謝承鄞看著她,目光幽幽的。
寧馨忍著笑,替兒子解釋:
「糰子說的是寧安。上回中秋宴,他跟寧安玩得可好了。」
謝承鄞當然知道她說的是誰。
但他要的不是這個妹妹!
是他自己的女兒!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不跟一個三歲小孩計較。
他換了個話題:「太傅布置的課業完成了嗎?」
謝佑寧立刻挺起小胸脯,一臉驕傲:
「完成了!太傅還誇我了呢!」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遞給謝承鄞。
謝承鄞接過來一看……是一張描紅,字跡雖然稚嫩,但一筆一划都規規矩矩,看得出是認真寫的。
他又看了看謝佑寧。
這孩子,每天上躥下跳的,把整個後宮鬧得雞飛狗跳。
但他交代的課業,卻從來都是按時完成,從不偷懶。
太傅也確實經常誇他——說他聰明,學東西快,就是坐不住。
謝承鄞心裡滿意,面上卻不顯。
他點點頭,把描紅還給兒子:「寫得不錯。」
謝佑寧咧嘴笑了。
謝承鄞看向李福全:
「朕前幾日讓人做的那副小弓箭,拿給大皇子。」
李福全笑著應道:「是。」
謝佑寧眼睛一亮:「給我的嗎?」
謝承鄞點點頭:「賞你的。拿去好好練,等你弟弟出生了,教他射箭。」
謝佑寧高興得跳起來:「謝謝父皇!」
說完就拉著李福全往外跑,去看他的新弓箭了。
寧馨看著兒子的背影,笑著搖搖頭。
謝承鄞攬緊她,低頭在她耳邊輕聲說:
「這次,一定要生個女兒。」
寧馨轉過頭,看著他滿含期待的眼睛,忍不住笑了。
「皇上就這麼想要女兒?」
謝承鄞認真點頭:「想要。一個軟軟糯糯的,會撒嬌的,像皇后那樣的小姑娘。」
寧馨看著他,目光溫柔。
「那臣妾盡力。」
*
十月懷胎,一朝分娩。
這一次比前一次更加順利。
寧馨在午膳後發動,不到兩個時辰,產房裡就傳來了一聲響亮的啼哭。
謝承鄞站在廊下,聽見那聲啼哭,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穩婆抱著襁褓出來,滿臉笑容:
「恭喜皇上!是位皇子!」
謝承鄞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皇子?
又是一個皇子?
他低頭看向那個襁褓——
小小的,皺巴巴的,和糰子剛出生的時候一模一樣。
不是女兒。
又是一個兒子。
謝承鄞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正常一些。
「皇后如何?」
穩婆笑道:「娘娘一切都好,正在歇息。」
謝承鄞點點頭,接過襁褓,走進產房。
寧馨靠在床頭,臉色有些蒼白,但精神還好。
看見他進來,笑了笑:「皇上看見了吧?又是兒子。」
謝承鄞在她身邊坐下,把襁褓放在她身側。
「兒子也好。」他說。
寧馨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帶著幾分瞭然。
「皇上不是想要女兒嗎?」
謝承鄞清了清嗓子:「兒子也行。」
寧馨笑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謝承鄞低頭看著那個小小的嬰兒,心裡五味雜陳。
兒子也行。
真的也行。
只是……他怎麼覺得,這兒子看著他的眼神,和糰子當年一模一樣?
……
一個月後,謝承鄞的預感成真了。
二皇子滿月之後,開始展現出一種驚人的特質……
粘人。
不是一般的粘人。
是那種恨不得長在寧馨身上的粘人。
只要寧馨抱著他,他就乖乖的,不哭不鬧。
只要寧馨把他放下,他就開始哼哼唧唧,小臉皺成一團。
只要寧馨離開他的視線,他就放聲大哭,哭得撕心裂肺。
奶娘抱,不行。
嬤嬤抱,不行。
父皇抱——
謝承鄞有一回試著抱他,剛接手,小傢伙就癟著嘴,一臉嫌棄地看著他,然後「哇」的一聲哭出來。
謝承鄞:「……」
寧馨趕緊接過去,小傢伙立刻就不哭了,窩在她懷裡,小臉蹭著她的衣襟,發出滿足的哼哼聲。
謝承鄞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
只希望他再大些,也能和糰子一樣有所好轉吧。
*
讓謝承鄞失望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二皇子越來越粘人。
不對,應該說,越來越像一隻樹袋熊。
寧馨坐著的時候,他要趴在懷裡。
寧馨站著的時候,他要掛在身上。
寧馨吃飯的時候,他要坐在腿上。
寧馨處理宮務的時候,他要被抱著,一邊聽一邊咿咿呀呀地發表意見。
最誇張的一次,寧馨去淨房,他都要被嬤嬤抱著在門口等,看不見母后就哭。
謝承鄞每次去鳳儀宮,看見的都是同一幅景象——
寧馨坐在榻上,懷裡吊著那個小東西。
小東西兩隻小手緊緊抓著她的衣襟,小臉埋在她懷裡,只露出一個圓滾滾的後腦勺。
糰子有時候會湊過來,想跟弟弟玩。
弟弟不理他。
糰子扯扯他的小腳丫。
弟弟往母后懷裡縮了縮。
糰子喊他:「弟弟!」
弟弟把頭埋得更深了。
糰子抬起頭,看著寧馨,一臉委屈:
「母后,弟弟不理我。」
寧馨摸摸他的頭:「弟弟還小,等大一點就能陪你玩了。」
糰子點點頭,但表情還是很委屈。
謝承鄞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忽然有點同情糰子。
他走過去,在寧馨身邊坐下。
剛坐下,懷裡的二皇子就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謝承鄞再熟悉不過了。
謝承鄞深吸一口氣,決定無視。
他伸手,想摸摸兒子的臉。
二皇子把頭一扭,埋回寧馨懷裡。
謝承鄞的手停在半空。
寧馨忍不住笑出聲來。
謝承鄞看著她,目光幽幽的:「你笑什麼?」
寧馨忍著笑:「沒什麼。就是覺得,皇上好像不太受兒子們待見。」
謝承鄞:「……」
大兒子跟他搶人,二兒子也跟他搶人。
他堂堂九五之尊,在這鳳儀宮裡,連個兩歲的孩子都比不上。
謝承鄞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
「他什麼時候才能不這麼粘人?」
寧馨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傢伙,想了想:
「大概……一兩歲吧?」
謝承鄞:「糰子現在依舊粘你。」
……
夜深了。
謝承鄞躺在床榻上,看著身邊熟睡的寧馨,又看了看睡在兩人中間的二皇子。
小傢伙睡得很香,小手還抓著寧馨的衣襟,嘴角微微翹起,不知道在做什麼美夢。
謝承鄞看著他,忽然有些想笑。
這小東西,白天那麼粘人,晚上也要擠在中間。
他和寧馨之間,永遠隔著一個兒子。
不,現在是兩個。
糰子雖然搬去了偏殿,但偶爾半夜會跑過來,擠上他們的床。
謝承鄞有時候會想,他到底是生了兒子,還是生了兩個情敵?
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二皇子的小臉。
小傢伙在夢裡動了動,往寧馨那邊縮了縮。
謝承鄞收回手,嘆了口氣。
罷了,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