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承鄞回到乾清宮,心還在砰砰跳。
太危險了。
剛才差一點就淪陷了。
他坐在御案後面,開始思考對策。
李福全在一旁候著,看著皇上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心裡直犯嘀咕。
皇上這是……怎麼了?
*
第二天,謝承鄞開始了行動。
首先,他調整了作息。
以前下朝之後,他會在乾清宮批一個時辰摺子,然後去鳳儀宮用午膳。
現在,他批完摺子之後,會再批一個時辰,把午膳時間錯過去。
寧馨讓人來問,他就說政務繁忙,讓皇后先用。
其次,他減少了去鳳儀宮的頻率。
以前是每天必去。
現在變成了隔天去一次,有時候甚至隔兩天。
每次去,都選在白天,而且絕不留宿。
寧馨讓人來請,他就說有要事。
再次,他開始找藉口。
「朕這幾日要和大臣議事,走不開。」
「朕這幾日身子乏,想在乾清宮歇著。」
「朕這幾日……」
李福全在一旁聽著,都替他覺得累。
皇上,您這藉口找得,也太明顯了。
……
謝承鄞的嚴防死守,持續了半個月。
半個月裡,他去鳳儀宮的次數屈指可數,留宿的次數……零。
寧馨一開始還能忍,後來就開始著急了。
這男人,怎麼回事?
不是挺喜歡往她這兒跑的嗎?
怎麼現在躲她跟躲瘟疫似的?
她決定親自去乾清宮。
這一日,她帶著翠竹,直接殺到乾清宮門口。
李福全看見她,臉都白了:
「娘、娘娘?您怎麼來了?」
寧馨微微一笑:「來給皇上送湯。」
李福全張了張嘴,想說皇上在忙,但看著皇后那張笑臉,愣是沒敢說出口。
他只能硬著頭皮進去通報。
謝承鄞正在批摺子,聽見李福全的話,手裡的硃筆一頓。
「她來了?」
李福全點頭:「是,娘娘帶著湯來的。」
謝承鄞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寧馨站在殿外,正仰著頭看天,姿態悠閒。
謝承鄞心裡一緊。
他轉過身,在殿內走了兩圈。
然後他看向李福全:
「你去告訴皇后,就說朕在和大臣議事,讓她先回去。」
李福全愣了一下:「皇上,現在沒有大臣啊……」
謝承鄞瞪他一眼:「就說馬上到!」
李福全不敢再問,趕緊出去傳話。
寧馨聽完李福全的話,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點點頭,把湯遞給李福全,轉身走了。
謝承鄞從窗戶縫裡看著她離開的背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但心裡的那點愧疚,也冒了出來。
他這樣躲著她,是不是不太好?
*
寧馨回到鳳儀宮,坐在榻上,陷入沉思。
系統在她腦海里幽幽開口:
【宿主,男主這是在躲你。】
寧馨:「我知道。」
【他不想再生了。】
寧馨:「我知道。」
【你打算怎麼辦?】
寧馨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他以為躲就能躲得掉?」
系統:【……宿主有辦法?】
「辦法多得是。」
……
第二天一早,謝承鄞在御案上發現了一張紙。
他拿起來一看,愣住了。
紙上只有兩行字——
「昨夜星辰昨夜風,畫樓西畔桂堂東。」
是李商隱的詩。
沒有落款,沒有抬頭。
但那個字跡,他認得。
是皇后的。
謝承鄞捏著那張紙,心跳漏了一拍。
這是什麼意思?
她給他送情詩?
他看了半天,把紙折好,放進袖子裡。
這一天,他批摺子的時候,總是不自覺地摸一摸袖口。
第二天,御案上又出現了一張紙。
「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謝承鄞看著那兩行字,嘴角微微翹起。
他想起從前那些日子,他們確實心有靈犀。
他搖搖頭,把紙折好,和昨天那張放在一起。
第三天,紙上寫著:
「隔座送鉤春酒暖,分曹射覆蠟燈紅。」
謝承鄞看著這四句,心裡忽然有些癢。
她在回憶從前?
還是在暗示什麼?
他把紙收好,這天晚上,失眠了。
第四天,紙上的內容是:
「嗟余聽鼓應官去,走馬蘭台類轉蓬。」
謝承鄞盯著這最後兩句,心裡五味雜陳。
這是整首詩的最後兩句。
她在告訴他,她像轉蓬一樣,身不由己?
還是在說,他把她一個人丟在那裡?
他坐在御案後面,把那四張紙攤開,看了又看。
李福全在一旁候著,眼看著皇上的表情越來越複雜,心裡直犯嘀咕。
皇上這是……怎麼了?
第五天,謝承鄞一早就去了御書房。
他坐在御案後面,目光落在那個固定的位置。
那裡,應該有一張紙。
但是沒有。
他等了一個時辰。
沒有。
兩個時辰。
沒有。
一整天,都沒有。
謝承鄞的心,忽然空了一塊。
他問李福全:
「今日……鳳儀宮那邊有送什麼東西來嗎?」
李福全愣了一下:「回皇上,沒有。」
謝承鄞沉默了一會兒。
「那……有沒有人來過?」
李福全搖頭:「沒有。」
謝承鄞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發呆。
她為什麼不送了?
是生氣了?
還是放棄了?
他心裡忽然有些慌。
……
第六天,依舊沒有。
第七天,也沒有。
謝承鄞坐不住了。
他問李福全:「鳳儀宮那邊有什麼消息?」
李福全小心翼翼地說:「回皇上,皇后娘娘一切如常。就是……」
「就是什麼?」
「就是這幾日,幾位小主經常去鳳儀宮,聽說……聽說是在陪皇后娘娘說話解悶。」
謝承鄞眉頭一皺。
說話解悶?
解什麼悶?
他心裡忽然有些不安。
第八天,他忍不住了。
下朝之後,他直接往鳳儀宮走去。
走到門口,他聽見裡面傳來一陣笑聲。
幾位妃嬪都在,圍在寧馨身邊,不知道在說什麼。
謝承鄞站在門口,忽然有些心虛。
他正要邁步進去,忽然聽見寧馨的聲音:
「皇上最近都不來了,你們說,他是不是……」
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謝承鄞的腳步頓住了。
然後他聽見溫熙悅的聲音:
「娘娘別難過,皇上不來,我們陪您!」
接著是趙婕妤的聲音:
「就是!只有姐妹才是最重要的!」
再然後是陳嬪的聲音:「娘娘若是無聊,臣妾可以每日來給您念書。」
林美人的聲音:「我也可以來給娘娘舞劍解悶!」
周才人的聲音:「我……我可以給娘娘繡花!」
謝承鄞站在門口,聽著這些話,心裡五味雜陳。
他好像……被孤立了?
他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幾位妃嬪看見他,齊齊起身行禮。
寧馨也站了起來,看著他,目光平靜。
謝承鄞卻明顯察覺她生氣了。
他走到她面前,清了清嗓子:
「朕來看看你。」
寧馨微微一笑:「皇上政務繁忙,不必特意過來的。」
謝承鄞:「……」
這話怎麼聽著那麼刺耳?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幾位妃嬪對視一眼,識趣地告退了。
殿內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謝承鄞站在那裡,看著寧馨。
寧馨也看著他,不說話。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最後,謝承鄞先開口了:
「你……生氣了?」
寧馨搖搖頭:「臣妾不敢。」
謝承鄞深吸一口氣:
「朕不是故意躲著你。只是……」
只是什麼?
他說不出口。
寧馨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瞭然。
「皇上是怕臣妾再有孕,對不對?」
謝承鄞愣住了。
寧馨繼續說:「臣妾知道,皇上是心疼臣妾,怕臣妾身子受不了。」
謝承鄞張了張嘴,想說是,但又不全是。
寧馨走近一步,握住他的手。
「但是皇上,臣妾想要一個女兒。想要一個像寧安那樣的小姑娘。」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皇上難道不想要嗎?」
謝承鄞對上那雙眼睛,心裡那點堅持,忽然就動搖了。
他當然想要。
他做夢都想要。
可是……
「朕怕。」
他忽然開口,聲音低低的,「朕怕再來一個兒子跟你搶人。朕更怕再來個女兒也跟你搶人。朕怕的是,不管生男生女,最後朕都像個外人。」
寧馨愣住了。
她沒想到,他心裡想的是這個。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溫柔得讓人心軟。
「傻瓜。」她輕聲說。
謝承鄞愣住了。
寧馨踮起腳,在他唇上輕輕一吻。
「不管生幾個孩子,」她的聲音輕輕的,「你都是我丈夫。是糰子和予寧的父皇。」
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說:
「沒人能把你變成外人。」
謝承鄞的心,忽然就軟了。
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抱得很緊。
「那……生一個?」他的聲音悶悶的。
寧馨在他懷裡笑了。
「生一個。」
那一夜,謝承鄞留在了鳳儀宮。
窗外的月亮又圓又亮,灑在相擁的兩個人身上。
李福全在殿外候著,臉上帶著姨母笑。
得,皇上這嚴防死守,守了大半個月,結果人家幾首情詩就破了防。
勾得皇上心癢難耐。
忽然不送了,皇上就跟丟了魂似的。
這叫什麼?
這就叫——
願者上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