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
劇烈的鈍痛從後腦勺傳來,像有人拿錘子在裡面一下一下地敲。
寧馨睜開眼,入目是一片刺目的白。
【叮——新世界載入中……】
冰冷的機械音在腦海中響起。
「你真是一刻不讓我停歇啊!」
一瞬間,大量的記憶如潮水般湧入。
寧馨閉上眼,任由那些不屬於自己的畫面在腦海里閃過:
孤兒院裡瘦小的女孩,扒著鐵欄杆看向外面的世界。
破舊的書包,洗得發白的校服,永遠一個人坐在角落的身影。
然後是那對衣著光鮮的夫婦出現在孤兒院門口,說她是他們失散多年的親生女兒。
女孩的眼睛亮了。
那是她第一次,露出那樣帶著期待的笑容。
畫面一轉——
奢華的別墅里,女孩笨拙地學著用刀叉。
餐桌上,另一個女孩笑得溫柔得體,熟練地給「父母」夾菜。
「馨馨,你要向伊一多學習。」一個美麗優雅的女人說。
「媽媽,都是一家人,別這麼說。」寧伊一笑著打圓場,「姐姐剛回來,慢慢學就好。」
女孩低下頭,握緊了手裡的刀叉。
畫面再轉——
學校的走廊上,有人在小聲議論。
「那個就是寧家找回來的女兒?怎麼感覺土裡土氣的。」
「可不是,聽說以前在孤兒院長大的,能和伊一比嗎?」
「伊一可是我們學校的校花,鋼琴舞蹈樣樣精通。」
「聽說她還和校草走得很近誒,兩人好配。」
女孩從他們身邊走過,面無表情,指甲卻掐進了掌心。
之後為了引起大家的注意,女孩學著寧伊一的打扮,反而被當成笑話。
那對父母覺得她丟人。
後來,她搶過寧伊一的東西,說過難聽的話,做過很多錯事。
每一次,都讓她離那個家更遠。
直到最後,父母失望的眼神,男主冷漠的側臉,寧伊一「不忍心」地別過頭。
「送她出國吧。」父親說。
「也好。」母親嘆氣,「終究不是在自己身邊長大的。」
飛機起飛的那一刻,女孩看著窗外的雲,沒有哭。
她已經很久不會哭了。
畫面最後一幀,定格在女孩孤零零地走在異國街頭的背影。
【劇情傳輸完畢。】
【宿主,這次任務還是和以前一樣。】
寧馨撐著手臂坐起來,後腦勺的鈍痛讓她微微皺眉。
原身是怎麼受傷的?
記憶里,是寧伊一「不小心」推了她一把,她撞在了樓梯扶手上,然後暈了過去。
真是一個狗血的開局。
「系統,先把這個痛感給我屏蔽了。「
【好的,收到。】
病房的門被推開。
寧馨抬眼看去,一對中年夫婦走了進來。
男人西裝革履,面容嚴肅,女人穿著得體的連衣裙,氣質溫婉,只是眼眶微紅,像是剛哭過。
他們應該就是原身的親生父母了。
「馨馨,你醒了?」
寧母快步走到床邊,伸手想摸她的臉,又像是怕她抗拒,停在半空,「有沒有哪裡不舒服?頭還疼嗎?」
寧馨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關切,有心疼,還有……愧疚。
因為弄丟了親生女兒十八年,因為讓女兒在孤兒院長大,因為接回來後還沒來得及好好補償,女兒就出了事。
原身就是看到了這雙眼睛裡的愧疚。
所以她以為,只要自己乖一點,懂事一點,討好一點,就能得到這份遲來的愛,讓它一直留著。
但原身忘了,人心是偏的。
十八年的空白,不是幾個月就能填滿的。
那些下意識的習慣,不經意間的比較,無意識的偏心——
像鈍刀子割肉,一點一點,把原身的期待割得乾乾淨淨。
寧馨垂下眼。
她可不是原身。
沒有那麼渴望這份遲來的愛。
「沒事。」她說,聲音有些啞,「小傷而已。」
寧母愣了一下。
一旁的寧父也微微皺眉,打量著床上的女兒。
這個女兒接回來三天了,他一直沒怎麼認真看過她。
公司太忙,加上剛認回來,還沒找到相處的感覺。
可此刻,她坐在病床上,穿著病號服,頭髮有些凌亂,臉色蒼白,眼神卻平靜得不像一個十六歲的女孩。
沒有委屈,沒有埋怨,沒有哭鬧。
就那樣平靜地看著他們。
像在看兩個陌生人。
寧父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三天前,他第一次見到這個女兒的時候,她站在寧家門口,手裡拎著一個破舊的行李箱,眼神里有期待,有緊張,還有一點小心翼翼的討好。
可現在,那雙眼睛裡什麼都沒有了。
是因為這次摔倒嗎?
還是因為,這三天裡發生了什麼事?
「馨馨,」寧母在床邊坐下,握住她的手,聲音有些哽咽,「都是媽媽不好,讓你受苦了。伊一那孩子也不是故意的,她已經知道錯了,你別往心裡去……」
「嗯。」寧馨應了一聲,沒多說什麼。
寧母又是一愣。
她想了很多種可能——
女兒會哭,會委屈,會趁機告狀,或者懂事地說「沒關係」。
可這樣淡淡地應一聲,是什麼意思?
寧父輕咳一聲:「醫生說輕微腦震盪,需要觀察兩天。學校那邊已經請好假了,你安心養病。」
「謝謝。」寧馨說。
寧父頓了頓,看了她一眼。
這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只有禮貌和疏離。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
寧母從包里拿出一張銀行卡,放在床頭柜上:
「這裡面有點錢,你拿著用。需要什麼就買,別委屈自己。」
寧馨看了一眼那張卡。
記憶里,原身第一次收到這張卡的時候,激動得一晚上沒睡著。
她小心翼翼地把卡收好,捨不得花,因為這是媽媽送給她的第一份禮物。
傻不傻。
「好。」
寧馨拿起卡,收進床頭櫃的抽屜里,「謝謝。」
寧母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
她也發現,這個女兒,好像……和剛回來那天不一樣了。
還是說,她原本想融入這個家的那份心情,被這一跤摔沒了?
父母倆看著女兒平靜的側臉,心裡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這時候,寧父的手機響了,他看了眼來電顯示,走到窗邊接電話。
寧母又叮囑了幾句「好好休息」「有事打電話」,也被一個電話叫走了。
病房重新安靜下來。
寧馨靠在床頭,閉上眼,在腦海里梳理劇情。
原男女主——陳慎和,寧伊一。
陳家獨子,海城一中常年霸榜的學神,品學兼優的天之驕子。
寧家養女,溫柔得體,多才多藝,全校男生心中的白月光。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門當戶對,所有人都覺得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原身就是那個強行插進來的真千金,頂著「未婚妻」的名頭,做著最招人煩的事。
最後把自己作死了。
【宿主,當前時間節點——寧馨剛被認回第三天,高二下學期,原劇情中,寧馨將在不久後轉入海城一中,因近期討好父母而導致分心,成績下滑被分到普通班……讓寧家父母第一次產生微妙情感。】
寧馨睜開眼。
成績下滑?
原身因為在孤兒院時讀書刻苦,成績一直很好。
但回來後把所有心思都放在討好父母和和寧伊一較勁上,根本沒有心思學習。
入學考試考得一塌糊塗,被分到了普通班,又適應不了大城市的學習節奏,導致了心理落差,成績一落千丈。
「學習這種事,還是要靠你了。」
「我們的目標是和男主一個班級。」
【包在我身上!】
既然要拆CP,首先要做的,是讓自己站到和男主同樣的高度。
否則,連入場券都沒有。
*
兩天後,寧馨出院。
寧家派了司機來接她,她坐進那輛黑色的轎車,看著窗外陌生的街景,一言不發。
回到寧家別墅,剛進門,就聽見客廳里傳來鋼琴聲。
流暢的旋律,是《致愛麗絲》。
寧馨換了鞋,走過去。
客廳中央,寧伊一坐在鋼琴前,穿著白色的連衣裙,長髮披肩,彈得專注而投入。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她身上鍍了一層柔和的光。
寧母坐在一旁的沙發上,滿臉欣慰。
一曲終了,寧母鼓掌:「伊一彈得越來越好了。」
寧伊一靦腆地笑:「媽媽過獎了,我還得多練呢。」
她說著,像是剛注意到寧馨的存在,轉過頭,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
「姐姐回來了?你沒事了吧?」
「都怪我不好,那天不小心……」
「沒事。」寧馨打斷她。
寧伊一愣了愣,眼圈微微泛紅:
「姐姐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說了沒事。」寧馨說,「你不用多想。」
語氣平靜,表情平靜,說完就準備上樓。
「姐姐!」
寧伊一叫住她,咬了咬唇,「那個……馬上就要期末考試了,姐姐剛回來,可能不太適應這邊的教學進度。」
「要不要我幫你補補課?我的成績,雖然比不上慎和哥哥,但應該還是能幫上一點忙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神真誠,語氣溫柔,連站在一旁的寧母都露出了讚許的神色。
寧馨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原身之前可一直都是年級第一的水平。
「不用。」寧馨說。
寧伊一愣住。
「我自己可以。」
說完,寧馨轉身上樓,留下一臉錯愕的寧伊一和若有所思的寧母。
回到房間,寧馨關上門。
房間很大,裝修得很精緻,衣櫃裡塞滿了寧母讓人買的新衣服,書桌上擺著最新款的電腦。
物質上,他們確實沒有虧待原身。
可惜原身想要的,從來不是這些。
寧馨在書桌前坐下,打開檯燈,從書包里翻出原身帶回來的課本。
高二下學期的數學、物理、化學,還有幾本習題冊。
她翻了翻,上面幾乎沒有動過的痕跡。
原身這幾天,確實一點書都沒看啊。
寧馨深吸一口氣,翻開第一頁。
臨陣磨槍,不快也光……反正她還有系統兜底。
……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房間裡只剩下翻書的聲音。
晚飯時間,傭人來敲門,寧馨應了一聲,下樓吃飯。
餐桌上,寧父坐在主位,寧母坐在一側,寧伊一坐在寧母旁邊。
還有一個位置空著,是留給寧馨的。
「馨馨,快坐。」寧母招呼她。
寧馨坐下,拿起筷子。
飯桌上很安靜,只有餐具輕輕碰撞的聲音。
寧伊一給寧母夾了一筷子菜:
「媽媽嘗嘗這個,我下午和陳姨學著做的。」
寧母笑:「我們伊一真懂事。」
寧伊一又給寧父盛了碗湯:「爸爸最近工作辛苦,喝點湯補補。」
寧父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寧馨低著頭,專心吃飯。
她不需要夾菜,也不需要盛湯。
這樣就很好。
吃完飯,寧馨準備上樓繼續看書。
「馨馨。」寧父叫住她,「你學校的事,我和校長打過招呼了。假期結束後,你直接去海城一中報到。」
寧馨停下腳步:「好。」
「分班考試會安排在你入學第一天,」寧父頓了頓,「這邊的節奏可能比你原先的地方快很多……要不要找個家教?」
「不用,有教材。」寧馨說,「我自己可以複習的。」
寧父微微皺眉。
「那行。」
「你自己看著辦。」
寧馨點點頭,上樓了。
身後,寧伊一看著她的背影,眼神暗了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