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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番外(完)

2026-03-20 16:47:37 作者: 一隻蛋撻呀呀

  秦家村的人都曉得,老秦家那個獨子,是個神童。

  三歲識字,五歲背詩,七歲就能把《論語》從頭講到尾。

  村里私塾的先生逢人就夸:「此子日後必成大器!」

  秦父秦母原是莊上的管事,主家厚道,這些年攢下些錢財,一心一意供兒子讀書。

  秦父常說:「咱家世代給人當差,到了宴辭這兒,總要換個活法。」

  小秦宴辭對此沒什麼感覺。

  讀書就讀書,背書就背書。

  先生讓做什麼,他就做什麼。

  旁人誇他,他也不覺得高興,旁人酸他,他也不覺得難受。

  他只是對讀書以外的事,都不太感興趣。

  村裡的小孩都不跟他玩。

  起初也有人來找他,可他總是悶頭看書,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問他去不去捉魚,他都說「不去」;

  問他去不去掏鳥窩,他也說「不去」;

  問他去不去山上摘果子,他還是「不去」。

  幾次下來,就沒人來找他了。

  大人們倒是對他滿意得很,動不動就拎著自家孩子的耳朵罵:

  「你看看人家秦宴辭!人家在讀書,你在幹什麼!」

  久而久之,那些小孩看他的眼神就不太對了。

  小秦宴辭知道他們不喜歡他。

  可他不在意。

  有沒有朋友,有什麼關係?

  他有書就夠了。

  ……

  十歲那年的秋天,莊上忽然熱鬧起來。

  小秦宴辭下學回來,遠遠就看見村口停著好多馬車。

  一輛接一輛,排了長長一串,把路都堵住了。

  

  他沒見過這麼多馬車。

  最前面那輛最大,最氣派,車廂上雕著好看的花紋,拉車的馬也比別的馬高出一截。

  小秦宴辭站在路邊,看著那輛大馬車。

  車簾掀開了。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先下來,然後轉身,從車裡抱出一個女孩。

  那女孩看著和他差不多大,穿著一身鵝黃的衣裳,小臉白白淨淨的,眉眼生得極好看。

  她靠在老人懷裡,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哪裡不舒服。

  老人低頭輕聲哄她:「馨兒乖,馬上就到了,再忍忍。」

  女孩沒說話,只是往老人懷裡縮了縮。

  小秦宴辭看著那張皺著的小臉,心裡冒出一個念頭——

  真嬌氣。

  回到家裡,秦父秦母正忙著收拾屋子。

  「宴辭回來了?」

  秦母一邊擦桌子一邊說,「今晚早點睡,明日一早跟我們去主家請安。」

  小秦宴辭愣了一下。

  「主家?」

  秦父點點頭:「這莊子換了新主家,姓寧,據說是京城來的官。咱們給人當差的,得去拜見。」

  小秦宴辭想起路上看見的那個老人。

  還有那個嬌氣的女孩。

  那一夜,小秦宴辭做了一個夢。

  夢裡有個女孩,穿著鵝黃的衣裳,眉頭皺著看他,但他卻對著她笑得開心。

  醒來的時候,他心跳得有些快。

  怎麼會夢見她?

  他揉了揉眼睛,把這個奇怪的念頭趕出腦子。

  ……

  第二天一早,秦父秦母帶著他去了主家的宅子。

  那宅子原是莊上最大的院子,如今重新修繕過,門口換了新的匾額,寫著「寧府」兩個字。

  小秦宴辭跟在父母身後,規規矩矩地給主家請安。

  那個頭髮花白的老人坐在上首,笑眯眯地讓他們起來。

  「這就是你家的小子?」

  老人看著他,「聽說是個讀書的好苗子?」


  秦父連忙點頭:「回老太爺,犬子略識幾個字,當不得夸。」

  老人笑著擺手:「讀書是好事,別謙虛。」

  正說著,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祖父!」

  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來。

  小秦宴辭下意識回頭。

  門口跑進來一個女孩。

  還是那身鵝黃的衣裳,小臉白淨淨的,眉眼彎彎地笑著。

  她跑得太急,裙角都飛起來了,露出一點點繡花鞋的鞋尖。

  她……笑得真好看。

  小秦宴辭愣住了。

  他忽然覺得,她好像……沒那麼嬌氣了。

  女孩跑到老人身邊,抱住他的胳膊。

  「祖父,您怎麼不來叫我?」

  老人笑著颳了刮她的鼻子:「叫你做什麼?祖父在見客。」

  女孩這才轉過頭,看向屋裡的人。

  她的目光掃過秦父秦母,最後落在小秦宴辭身上。

  小秦宴辭忽然有些緊張。

  他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麼。

  女孩看著他,眨眨眼。

  「你是誰?」

  小秦宴辭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秦母連忙替他答:「回小姐,這是犬子,叫秦宴辭。」

  「秦宴辭?」

  女孩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眼睛亮起來,「來的路上就有人說了,說你是這裡最會讀書的人,是嘛?」

  小秦宴辭的耳朵尖悄悄紅了。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說是?那也太不謙虛了。

  說不是?可他確實讀得最好。

  正糾結著,女孩已經跑到他面前,仰著臉看他。

  「我想要你陪我念書。」

  「可以嗎?」

  她的眼睛很大,很亮,水汪汪的,像山間的清泉。

  小秦宴辭看著那雙眼睛,腦子忽然一片空白。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點了頭。

  *

  出門前,秦父秦母拉著他說了許多話。

  「小姐是主子,你要敬著,不許頂撞。」

  「讀書的時候仔細些,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夫子,這大戶人家請來的夫子,一定比你學堂里的夫子厲害……。」

  「還有,小姐年紀小,你要護著她,別讓她磕著碰著。」

  小秦宴辭一一應下。

  他想起那個女孩,想起她皺眉頭的樣子。

  聽著父母的勸導,他想……她脾氣肯定不好。

  他得小心些。

  可相處了一日,他就發現自己想錯了。

  女孩很好。

  讀書的時候,她坐得端端正正,認認真真聽講。

  遇到不懂的,就眨著那雙水汪汪的眼睛問他:

  「宴辭哥哥,這個是什麼意思?」

  他給她講,她就乖乖聽著,從不走神。

  累了也不喊累,渴了也不喊渴,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

  小秦宴辭看著那雙眼睛,心裡忽然有個念頭——

  這眼睛,可真好看。

  他連忙移開目光,繼續看書。

  可那眼睛的樣子,怎麼也趕不走。

  *

  日子一天天過去,兩個人的相處越來越多。

  每日一起讀書,一起寫字。

  讀累了,就去院子裡放風箏。

  她的風箏總是飛不高,急得直跺腳,他就幫她放,放得高高的,把線軸遞給她。

  她接過線軸,仰頭看著天上的風箏,笑得眉眼彎彎。

  「宴辭哥哥真厲害!」

  小秦宴辭的耳朵尖又紅了。


  有一回,他帶她去山裡玩。

  山裡有溪水,有野花,有各種各樣好玩的東西。

  她跑在前面,他在後面跟著,看她摘花,看她追蝴蝶,看她蹲在溪邊看小魚。

  她回頭喊他:「宴辭哥哥,快來!」

  他走過去,在她身邊蹲下。

  溪水清清的,能看見水底的石頭和小魚。

  她指著一條小魚:「你看它,好小。」

  他點點頭。

  她忽然轉過頭,看著他。

  陽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落在她臉上,亮亮的。

  「宴辭哥哥,」她說,「我好開心。」

  小秦宴辭看著她的笑臉,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只是點了點頭。

  「嗯。」

  回去之後,兩人還被大人訓了一頓。

  秦母急得直拍大腿:「你這孩子,怎麼能帶小姐去山裡!出了事怎麼辦!」

  寧老太爺倒是沒怎麼生氣,只是笑著說:

  「下次想去哪兒,跟祖父說,祖父讓人陪著。」

  小寧馨低著頭,乖乖認錯。

  小秦宴辭站在旁邊,也低著頭。

  等大人們訓完了,兩人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這大概就是……有難同當。

  那天晚上,小秦宴辭躺在床上,望著窗外的月亮。

  他忽然想起今天的事。

  想起她跑在前面時飛揚的裙角,想起她蹲在溪邊時專注的側臉,想起她回頭喊他時亮亮的眼睛。

  他想起她說的那句話。

  「我好開心。」

  他的嘴角忍不住彎起來。

  他也很開心。

  比讀書開心。

  小秦宴辭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他想,她是他第一個朋友。

  *

  日子像溪水一樣,悄悄流走。

  一年,兩年,三年。

  他十三歲了。

  她也十三歲了。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看她的眼神,和從前不一樣了。

  她笑的時候,他會多看一會兒。

  她皺眉的時候,他會想問怎麼了。

  她和別人說話的時候,他心裡會有一點點……不舒服。

  小秦宴辭知道這是什麼。

  可他不願意去想。

  因為她是小姐。

  他只是莊上管事家的兒子。

  那一年秋天,京城來信了。

  寧老太爺這邊的任務完成了,要帶她回京了。

  消息傳來的那天,小秦宴辭站在院子裡,很久沒有動。

  她要走了。

  這一走,可能再也見不到了。

  那一夜,他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她的樣子。

  他忽然坐起來。

  他想見她。

  現在就想見。

  ……

  他是翻牆進去的。

  寧府的牆不高,他爬過很多次——

  她住在東邊的小院,他知道。

  院子裡還亮著燈。

  他站在窗外,猶豫了一下,輕輕敲了敲。

  「誰?」

  她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他沒說話。

  門開了。

  她站在門口,看見是他,愣住了。

  「宴辭哥哥?」

  她長大了,眉眼比從前更精緻,站在月光下,好看得不像真的。


  小秦宴辭看著她,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我……」

  他開口,聲音有些澀,「我來跟你說幾句話。」

  她看著他,沒說話。

  秦宴辭深吸一口氣。

  「等我。」

  他說。

  「等我考中,進京。」

  「等我……去找你。」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不知道她會怎麼回答。

  他只知道,這些話,他一定要說。

  她看著他,眼睛慢慢亮起來。

  像那年在溪邊,陽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落在她臉上。

  她沒有說話。

  只是從袖子裡取出一個東西,遞給他。

  是一個荷包。

  青色的底子,繡著幾朵小小的梅花。

  針腳有些歪,卻看得出,繡得很用心。

  「宴辭哥哥。」

  她的聲音輕輕的,軟軟的。

  小秦宴辭接過荷包,握在手心。

  「我等你來找我。」

  她說。

  很多年後,秦宴辭坐在京城秦府的書房裡,手裡還握著那個荷包。

  荷包已經舊了,邊角有些磨損,繡的梅花也褪了色。

  可他一直留著。

  從十三歲,到現在。

  門被推開了。

  寧馨走進來,看見他手裡的荷包,愣了一下。

  「還留著呢?」

  秦宴辭抬起頭,看著她。

  她已經是他的妻子,是他孩子的母親。

  可在他眼裡,她還是當年那個站在月光下,對他說「我等你來找我」的女孩。

  他笑了笑。

  「嗯。一直留著。」

  寧馨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留著做什麼?」

  秦宴辭握住她的手。

  「留著提醒自己。」

  「提醒什麼?」

  秦宴辭低下頭,在她額上輕輕印了一個吻。

  「提醒我,有個人,等了我很多年。」

  寧馨的眼眶忽然熱了。

  她靠進他懷裡,輕輕說——

  「很幸運……」

  「我等到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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