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寧馨站在陳家別墅門口，手裡拎著一個袋子，裡面是給十一買的磨牙棒和小零食。
門鈴響了兩聲，陳慎和來開的門。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衛衣，頭髮有些亂，像是剛午睡起來。
看到寧馨的那一刻，他的眼神亮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淡淡的表情。
「來了。」
「嗯。」寧馨把袋子遞給他，「給十一的。」
陳慎和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你還給它買了東西？」
「上次不是你說它咬拖鞋的嗎。」
「所以你就給它買磨牙棒？」
「不行嗎？」
「行。」
陳慎和側身讓她進來，「它在後院，我帶你去。」
十一比上周長大了一圈，毛色也亮了不少，看到寧馨的時候尾巴搖得像個小風扇，撲上來舔她的手。
寧馨蹲下來，揉了揉它的腦袋，十一立刻翻過肚皮，四腳朝天，一副求撫摸的樣子。
「小白眼狼，我好吃好喝養著它……它對你比對我親。」
陳慎和站在旁邊，語氣裡帶著一絲醋意。
「因為你揉揉它的肚子。」
陳慎和學著她的樣子摸著十一。
「你看，它喜歡。」
兩個人的距離很近。
寧馨低著頭看十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嘴角微微彎著。
陳慎和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忽然覺得心跳漏了一拍。
他迅速移開視線，站起來。
「走吧，該去打疫苗了。寵物店約了兩點。」
寧馨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好。」
兩個人帶著十一出了門。
寵物店離陳家不遠，走路十五分鐘就能到。
十一綁著拉夫威爾的背帶，被寧馨牽著出了門。
一路上，它對什麼都好奇，一會兒聞聞路邊的草叢，一會兒追著落葉跑。
寧馨實在拉不動了，換陳慎和牽著繩子，她走在旁邊，偶爾蹲下來把十一從灌木叢里撈出來。
這場景，從遠處看，十分唯美。
如果看到的人不是寧伊一的話。
……
寧伊一和兩個閨蜜從奶茶店出來的時候，正好看到了這一幕。
她手裡端著半杯沒喝完的奶茶，腳步釘在原地。
「伊一，你看什麼呢？」
閨蜜林可欣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愣住了，「那是……陳慎和？」
另一個閨蜜趙曼也看過去：
「旁邊那個女生是誰？長得還挺好看的。」
「你傻啊，那是寧馨。」
林可欣壓低聲音，「伊一家那個……」
她沒說下去，但三個人都懂。
寧伊一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個方向。
陳慎和正蹲下來給十一撿球，寧馨站在旁邊，伸手撿起他肩膀上落的一片樹葉。
從遠處看，那個動作親昵得像是情侶之間的互動。
「他們倆……」
林可欣皺起眉，「不是在談戀愛吧？」
趙曼也反應過來，轉頭看向寧伊一：
「伊一，陳慎和不是你的未婚夫嗎？」
「當初你們兩家不是有婚約——」
「那是以前的事了。」
寧伊一打斷她，聲音很平靜，「寧馨回來了，婚約自然就是她的。」
「可你也在寧家長大啊！」
林可欣憤憤不平，「而且你們從小一起長大，感情那麼好，憑什麼她一回來就要搶走？」
寧伊一低下頭，喝了一口奶茶，沒有說話。
「你就是脾氣太好了。」
林可欣嘆氣，「總是被人欺負，還幫別人說話。」
「沒有啦。」
寧伊一搖搖頭，「我們走吧，電影快開場了。」
她轉身往電影院的方向走，步子不緊不慢。
林可欣和趙曼跟在後面，還在小聲嘀咕。
「伊一就是太善良了。」
「要是我，早就找她理論了。」
「就是，得警告一下她姐姐，別太過分了。」
寧伊一走在前面，聽著身後的話，嘴角微微翹起。
她把奶茶杯扔進路邊的垃圾桶，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
*
周一晚自習。
八點半的時候，寧馨正在做物理卷子，桌上的手機震了一下。
【宿主，原女主的閨蜜林可欣、趙曼兩個人在計劃對宿主不利……】
寧馨的筆頓了一下。
【宿主，要不要提前規避？】
寧馨在心裡問：「她們打算怎麼騙？」
【這邊檢測到，林可欣正在讓同學等等轉告宿主去實驗樓取競賽資料。之前她們打聽到實驗樓三樓東側教室門鎖已損壞，關門後無法從內側打開……】
「又是這種偶像劇的老套路……」
寧馨放下筆，看了一眼教室前面的鐘。
八點四十，快放學了。
她的目光往旁邊瞟了一眼。
陳慎和不在座位上，十分鐘前被葉老師叫去辦公室了。
「系統，」她在心裡說，「等等想辦法讓男主來找我。」
【收到。】
八點五十五分，一個隔壁班的女生走到教室門口，探進頭來。
「寧馨在嗎？」
寧馨抬起頭。
「物理老師讓你去實驗樓三樓拿一下競賽資料，說今晚就要用，讓你快點。」
女生的語氣很自然，像是隨口帶一句話。
寧馨看了她一眼。
這個女生的表情沒什麼破綻，但她知道，這大概就是林可欣安排的人。
「好。」
寧馨站起來，拿了一件外套披上。
蘇晚晴轉過來：「這麼晚了還去實驗樓？我陪你？」
「不用。」
寧馨說，「你幫我看著書包，我很快就回來。」
她走出教室的時候，腳步不快不慢。
走廊上很安靜，大部分班級都在上晚自習，只有偶爾一兩個老師經過。
她下了樓，穿過操場，往實驗樓的方向走。
實驗樓在校園的東北角，是一棟老舊的五層建築，平時上課的時候還有人，晚自習時間基本是空的。走廊上的燈是聲控的，她的腳步聲一響，頭頂的日光燈就啪啪地亮起來，走過去了又啪啪地滅掉。
三樓東側，最裡面的一間教室。
寧馨推開門，走進去。
裡面很暗，只有窗外的路燈透進來一點光。
她站在門口，等了幾秒。
沒有人。
她往裡走了一步，門在她身後輕輕地關上了。
然後她聽到門外傳來一聲輕微的咔噠聲。
有人在撥門鎖。
寧馨轉過身，看著那扇門。
她沒有去拉門把手，也沒有拍門喊叫。
她只是站在那裡，安靜地等著。
腳步聲遠去了。
兩個腳步聲，輕快的，帶著一點得意。
走廊上的燈亮了又滅，滅了又亮，最後徹底安靜下來。
寧馨走到門邊，試了試門把手。
果然，打不開。
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把外套裹緊了一些。
初秋的夜晚有些涼意，這間教室很久沒人用了，空氣里有一股灰塵的味道。
她靠著牆壁，閉上眼睛。
不急。
他應該快來了。
……
陳慎和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九點十分。
葉老師跟他聊競賽的事聊了半個多小時，又順便問了一下他複習的情況。
他快步往教室走，走到走廊拐角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是家裡的司機老張發來的消息。
「少爺，夫人今晚有宴會，讓我跟您說一聲，我沒辦法去接您放學了。」
「夫人交代了，讓您坐寧家的車回去，她已經跟寧太太說好了。」
陳慎和看完消息，回了一個「好」字。
他把手機收起來，加快腳步走進教室。
教室里很安靜，大部分人都還在做題。
他走到座位上坐下，餘光往旁邊瞟了一眼——
空的。
寧馨不在。
她的書包還在桌上，課本攤開著，筆放在草稿紙上，墨跡還沒幹。
像是剛離開，而且走得很急，連筆帽都沒來得及蓋上。
陳慎和皺了皺眉。
他轉頭問蘇晚晴：「寧馨呢？」
蘇晚晴從題海里抬起頭，愣了一下：「對哦，她怎麼還沒回來？」
「什麼意思？」
「剛才有個女生來說物理老師讓她去實驗樓拿資料，她就走了。大概……」蘇晚晴看了看表，「快二十多分鐘了。」
二十分鐘。
實驗樓來回最多十分鐘。
陳慎和站起來，拿起手機撥了寧馨的號碼。
嘟——嘟——嘟——
沒人接。
他剛想打第二遍，在她抽屜里發現了靜音了的手機。
他的心跳開始加快。
「我先走了。」
他跟蘇晚晴說了一聲，拿起外套就往外跑。
他跑到實驗樓，一樓，二樓……每間教室都推開門看了一眼。
沒有。
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
她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三樓東側。
走廊盡頭有一間教室，門關著，燈沒開。
陳慎和跑過去，推了一下門——推不動。
被鎖了。
他貼著門聽了一下。
裡面有聲音。
很輕的，像是呼吸聲。
「寧馨！」他拍了一下門，「你在裡面嗎？」
安靜了一秒。
然后里面傳來一個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陳慎和？」
是她。
陳慎和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聽到她的聲音，悶悶的，從門板後面傳出來。
「你退後一點。」他說。
他往後退了兩步，抬腳踹向門鎖。
一下。
門框震了一下，沒開。
第二下。
木頭的裂縫聲。
第三下。
門被踹開了。
門鎖從門框上崩飛出去，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到走廊的角落裡。
教室里很暗，只有窗外的路燈透進來一點昏黃的光。
寧馨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外套裹得很緊，膝蓋蜷起來，腳踩在椅子邊緣。
她抬起頭看他。
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她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
像是鬆了一口氣。
陳慎和站在門口，喘著粗氣，看著她蜷縮在椅子上的樣子。
那一刻，他的心被狠狠揪住了。
她一個人，被鎖在這間黑漆漆的教室里，坐了快半個小時。
……
寧家的司機先送陳慎和回家，他下車後，寧馨抬頭：
「今天，謝謝你。」
「這是我應該做的，不用客氣……」
「回去，好好休息，別害怕。」
「嗯。」
陳慎和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街道的盡頭。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踹門的時候用力過猛，手背不知道什麼時候蹭破了皮，滲出一絲血。
他握了握拳，有點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