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馨來之前就給原身以前的同桌周靜發了消息。
周靜是原身在這個城市讀書時關係最好的朋友，兩個人坐了兩年同桌，性格剛好互補。
原身話少，周靜是個小話嘮，但她從不嫌煩。
昨晚兩人就通過電話了。
「你什麼時候回來？我們都想死你了！」
周靜在電話里聲音大到寧馨把手機拿遠了一些。
「周六下午到。」
「周六下午我們要上課啊——」
周靜哀嚎了一聲，「學校現在變態得很，高三周六要上到兩點才放。」
「沒事，你們先上課。」
寧馨說，「我等你放學。」
「那你到了先去哪兒？孤兒院？」
「嗯，先去看院長。」
「行行行，那我兩點放學就給你發消息！」
「你別亂跑啊！」
*
周靜說到做到，兩點放學，三點不到，寧馨的手機就被消息轟炸了。
群里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往外蹦，震得寧馨手心發麻。
周靜最活躍，消息發得又快又密，像是攢了一肚子的話等了很久。
林嘉和趙夢瑤也冒了出來，幾個人在群里嘰嘰喳喳地討論著要怎麼聚。
周靜：「我們去哪兒聚啊？要不找個地方吃飯？」
趙夢瑤：「吃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見人！」
林嘉：「那去學校旁邊那家奶茶店？以前我們經常去的那家。」
周靜：「那地方太小了，坐不下幾個人。」
林嘉：「那你說去哪？」
寧馨看著群里刷屏的消息，等他們吵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打了一行字發出去：
「今天你們剛放學，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明天上午，去我住的酒店，給你們補補課，查漏補缺。」
群里安靜了兩秒。
周靜：「！！！！」
趙夢瑤：「真的嗎！！！」
林嘉：「學霸指點？免費的那種？」
寧馨：「免費的，還倒貼。」
陳思遠：「我我我我也要去！！！」
周靜：「那說好了！明天上午！你把定位發給我！」
寧馨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消息，嘴角彎了一下。
她把手機放下，繼續幫小浩搭積木。
寧馨低頭看著他的小手指把一塊積木按上去，城堡又歪了一些。
「要倒了。」她說。
「不會。」小浩很自信，「我搭得很結實。」
話音剛落，城堡塌了。
小浩愣了一下，嘴巴癟了癟，沒哭。
李素雲從門口走進來，手裡端著一杯水。
她看了一眼寧馨放在牆角的小行李箱，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怎麼……今晚不住在這裡？」
她把水遞過去。
寧馨接過水杯，喝了一口。
「住這裡還要讓您費心安排，我就住兩天，明天跟同學們聚完，後天就回去了。」
李素雲看著她，沒有說話。
她知道寧馨的脾氣，這孩子從小就怕給人添麻煩。在孤兒院裡，別的小孩哭鬧著要這要那，她從來不開口。
有什麼需要都是自己想辦法，實在沒辦法了就忍著。
現在長大了，還是這樣。
「你這孩子，」李素雲伸手摸了摸她的手，「跟我還客氣什麼。」
寧馨的手被李素雲握著，沒有抽回來。
她的手比李素雲的手涼一些，骨節分明，手指細長。
李素雲的手很粗糙，指腹上有厚厚的繭子。
常年洗衣服、做飯、搬東西，日復一日的操勞都刻在這雙手上。
「我挺好的。」
寧馨說，聲音很輕，「您別擔心。」
李素雲看著她，眼眶有些發酸，但她忍住了，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好，你過得好就行。」
「去吧，早點去酒店安頓下來。」
寧馨點了點頭，彎腰拎起行李箱。
小浩從積木堆里抬起頭來，奶聲奶氣地問：
「姐姐你要走啦？」
「嗯，明天再來看你。」
「那你說話算話哦。」
「算話。」
小浩伸出小拇指，寧馨彎下腰跟他勾了勾。
小浩的手指小小的，熱乎乎的，勾得很緊，像是怕她跑掉。
……
酒店是寧馨在網上訂的，就在學校附近，走路十分鐘。
不是什麼高檔酒店，就是一家普通的連鎖快捷酒店，但乾淨、安靜，窗戶對著內街，不吵。
她辦完入住，拿了房卡，拖著行李箱往電梯口走。
電梯門開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她掏出來看了一眼——
是陳慎和的消息。
陳慎和：「到了嗎？」
她還沒來得及回，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周靜在群里發了一長串消息，接著趙夢瑤也冒出來了，幾個人又開始熱火朝天地討論明天補課要帶什麼書、寧馨會不會出題考他們。
消息一條接一條地湧進來，把陳慎和那條消息頂到了下面。
*
第二天上午九點，寧馨房間的門準時被敲響了。
她打開門，周靜站在最前面，手裡提著一袋橘子，身後跟著林躍和趙明遠，一個抱著一箱牛奶，一個拎著兩袋零食。
三個人站在走廊里，像是來春遊的。
「寧老師好！」
周靜笑嘻嘻地舉起橘子，「學費夠不夠？」
寧馨側身讓他們進來。
「進來吧，來就來嘛，還拿東西。」
「那怎麼行，」林躍把牛奶放在桌上，「我們可是正經來交學費的。」
酒店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個沙發，一張茶几，一張書桌。
三個人進來之後，整個房間立刻顯得擁擠起來。
周靜坐在地上靠著茶几，林躍和趙明遠一個坐在書桌前，一個在電視機柜上。
寧馨從抽屜里拿出幾個本子，在書桌上攤開。
「這是數學的，這是物理的，這是英語的。」
她翻開最上面那本，「數學我把易錯題型分了類，每種題型下面寫了兩種解法。」
「你們先看，看不懂的地方問我。」
三個人湊過來，看著那些寫得密密麻麻的題集，都沉默了。
上面每一道題都寫得清清楚楚，題干抄得整整齊齊，錯誤原因用紅筆標註，正確解法分步驟寫，關鍵步驟旁邊還有小字注釋，為什麼要用這個公式、容易在哪裡出錯、有沒有更簡單的方法。
每一頁都是這樣，從頭到尾，沒有一個地方是馬虎的。
「寧馨，」周靜的聲音有些乾澀，「你這是……準備了多久？」
「平時積累的。」
寧馨在旁邊坐下來，「你們先看。」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翻紙的聲音和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書桌照得亮堂堂的，灰塵在光柱里慢慢飄。
十點剛過，寧馨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陳慎和。
這才想起來昨天沒回他消息。
她接起來，聲音壓得很低：「餵？」
「你在哪？」陳慎和的聲音有些緊。
「酒店啊。」
「你……現在在幹嘛？」
「在給以前同學補課。」寧馨站起來，走到窗邊。
陳慎和沉默了兩秒。
「哦，那個。你昨晚沒回我消息。」
「昨晚在整理錯題本，弄到很晚，所以忘了。」
寧馨靠在窗框上，「怎麼了？」
「沒怎麼。」他的聲音放鬆了一些，「就是想問……」
他還沒說完，身後傳來林躍的聲音：
「寧馨，這道題我有點看不懂——」
「等一下。」
然後她轉回去，低頭看著林躍指的那道題，開始講解。
「這裡用的是放縮法，你看這個不等式，左邊大於右邊的時候，需要先證明中間這個式子……」
她講得很認真，語速不快，每個步驟都說得很清楚。
林躍一邊聽一邊點頭，在草稿紙上跟著寫。
電話那頭，陳慎和的聲音忽然變了。
「怎麼有男生的聲音？」
寧馨的筆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了林躍一眼，又看了看靠在電視柜上的趙明遠。
「是我同學——」
「有幾個男的？」
他的聲音拔高了一些，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警覺。
寧馨皺了皺眉。
「兩個男生一個女生，都是來補課的。」
「你……」
「馨馨！」
周靜在床邊舉著物理錯題本喊了一聲，「這道題的第三種解法，你寫的是『見下一頁』，但下一頁是空的。」
寧馨轉過頭：「噢，可能下一頁被我不小心放錯位置了，第三種解法我寫在這張紙上。」
她從抽屜里翻出一張摺疊的紙遞過去，然後對著手機說，「我這邊有事，先掛了。」
「等等——」
陳慎和的聲音急促起來，「你還沒說——」
寧馨掛了電話，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繼續給幾個人講題。
髮夾都低著頭，沒人注意到她扣過去的手機屏幕亮了好幾次。
補課一直持續到下午四點。
中午的時候，寧馨點了外賣，四個人在房間裡吃了簡餐，休息了半小時，又繼續奮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