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馨幫幾人把三個科目的錯題本都過了一遍，數學講了兩個小時，物理一個半小時，英語只講了一個小時。
周靜的英語底子不錯，不需要花太多時間。
「差不多了。」
寧馨合上最後一本錯題集，「這些題你們回去再消化一下，不懂的可以微信問我。」
「你也太厲害了，」周靜趴在床上，有氣無力地說，「我感覺腦子被塞滿了。」
「那是因為你平時空得太多。」
寧馨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要不要去吃火鍋？」
「吃！」
林躍第一個跳起來，「我知道這附近有一家特別好吃的，重慶老火鍋，辣得正宗。」
「我也可以，」趙明遠把錯題本收進書包，「好久沒吃火鍋了。」
周靜從床上彈起來：「走走走，我餓死了。」
三個人開始收拾東西。
寧馨把錯題本摞好放進抽屜，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七個未接來電，全是陳慎和的。
最新的一條消息是五分鐘前發的：你在哪個酒店？
她還沒來得及回，房間門就被敲響了。
篤篤篤。
寧馨走過去打開門，陳慎和站在門口。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衛衣，背著黑色的雙肩包，頭髮有些亂。
呼吸明顯不太穩，胸口起伏著，額角有一層薄薄的汗。
看到寧馨的那一刻，他忽然鬆了下來。
但他沒有笑，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她。
寧馨愣住了。
「你怎麼來了？」
「不能來嗎？我只是在家……」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她身後房間裡那幾個人身上，聲音忽然變得很淡，「覺得有點……無聊。」
周靜從寧馨身後探出頭來，看到門口站著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穿著乾淨，眉眼英俊，就是表情有些冷。
極品啊！
她的目光在陳慎和和寧馨之間來迴轉了兩圈，壓低聲音問：
「寧馨，這是？」
寧馨側身讓開門口。
「海城的同學，噢，他也保送了。」
「哦——」
周靜拉長了聲音，眼睛裡閃過一絲瞭然的光，「就是你說的那個……」
「嗯。」
林躍和趙明遠也走過來，三個人站在門口，看著陳慎和，氣氛有一瞬間的微妙。
「你好，」周靜率先伸出手，「我是周靜，寧馨之前在這裡的同學。」
陳慎和握了一下她的手。
「你好，陳慎和。」
他的目光掃過林躍和趙明遠，在兩個人身上各停了一秒，然後收回來。
「我們正要去吃火鍋，」周靜笑著說，「你要不要加入？」
陳慎和看了寧馨一眼。
她沒有說話，只是靠在門框上，看著他，表情看不出是歡迎還是不歡迎。
「方便嗎？」他問，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
「方便方便！」周靜搶著回答，「人多熱鬧。」
林躍也點頭：「對啊，反正都是同學，一起唄。」
趙明遠沒說話，但往旁邊讓了讓，給他騰出位置。
寧馨看著陳慎和，沉默了兩秒，然後轉身回去拿外套。
「走吧。」
陳慎和跟著走進房間，把書包放在椅子上。
他站在書桌前，低頭看了一眼桌上攤開的錯題本。
字跡工整，條理清晰，每一頁都寫得滿滿當當。
他翻了一下，數學、物理、英語，三科分開，每科都有一本。
他想起她昨晚說「在整理錯題本」，原來是真的。
寧馨從衣櫃裡拿出一件防曬衣，回頭看到他站在書桌前翻她的錯題本。
「看什麼？」
「沒什麼。」
他把本子合上，放回原處，「走吧。」
幾人一起出了酒店。
周靜走在最前面帶路，林躍和趙明遠走在中間，寧馨和陳慎和走在最後面。
兩個人之間隔著半個人的距離，誰都沒有說話。
走了一段路，寧馨忽然開口：「你怎麼知道我在哪個酒店的？」
陳慎和沉默了一下。
「問了阿姨。」
「我媽媽告訴你的？」
「嗯。」
寧馨轉過頭看他，發現這人的耳朵尖紅了。
火鍋店在一條巷子盡頭，門面不大，但裡面很寬敞。
周靜顯然是常客，一進門就跟老闆打了招呼，要了一個靠窗的包間。
五個人坐下來，圓桌，寧馨左邊是周靜，右邊空著，陳慎和很自然地坐了過去。
點菜的時候，周靜把菜單遞給寧馨：
「你點，你給我們補課，我們來請客。」
「不用——」
「必須的。」
林躍把菜單推回來，「你給我們補了一天課，連頓飯都不讓我們請，我們以後還怎麼好意思問你問題。」
寧馨沒有再推。
她接過菜單，勾了幾樣——肥牛、蝦滑、毛肚、金針菇、土豆片。
然後把菜單遞給陳慎和。
「你看看。」
陳慎和接過來，加了一份午餐肉、一份豆腐、一份茼蒿。
他把菜單遞給服務員的時候，周靜在旁邊跟林躍小聲低語：
「你說，這兩人是不是……」
林躍沒聽清：「什麼？」
「算了，沒什麼。」
周靜低頭喝水，嘴角翹著。
遠在海城的周禮和蘇晚晴：大部隊+1！
鍋底上來的時候，紅油翻滾，辣香味撲鼻。
周靜涮了一片肥牛放進寧馨碗裡，陳慎和也涮了一片，同時放進她碗裡。
兩片肥牛在碗裡疊在一起。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我自己來就行。」寧馨說。
周靜縮回手，偷偷看了陳慎和一眼，低下頭，拼命忍住笑，肩膀抖了好幾下。
吃了一會兒，周靜忽然想起什麼，放下筷子問陳慎和：
「對了，你也是保送生，你保的哪個學校？」
「也是清大。」
「哇，跟馨馨一個學校！」
周靜的眼睛亮了，「那你們大學還能做同學。」
「嗯。」
陳慎和涮了一片毛肚，放進寧馨碗裡。
寧馨看了他一眼，吃了。
周靜看著那個畫面，轉頭跟林躍交換了一個眼神。林躍埋頭吃肉，什麼都沒注意到。
趙明遠倒是看到了，但他只是笑了笑，繼續吃自己的。
「你們倆……是不是，」周靜試探著問，「關係挺好的哈？」
「一般。」寧馨說。
「一般。」陳慎和同時開口。
兩個人又對視了一眼。
周靜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你們這默契，還說關係一般？」
寧馨低下頭繼續吃火鍋。
陳慎和也低下頭，但他的嘴角翹著，怎麼都壓不下去。
*
窗外的天色暗下來了，路燈亮了，把整條街照得暖洋洋的。
火鍋的熱氣在幾個人中間升騰，把每個人的臉都熏得紅撲撲的。
周靜舉起杯子：「來，敬寧馨老師，謝謝今天的補課！」
林躍和趙明遠也舉起杯子。
陳慎和跟著舉起來，五個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寧馨喝了一口可樂，看著對面三個人笑鬧的樣子。
……
吃完火鍋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周靜三個人住在另一個方向，在巷子口道了別。
周靜走之前，拉著寧馨的手說：
「今天真的謝謝你，錯題本我回去好好看，有問題微信問你。」
「好。」寧馨說。
周靜鬆開手，看了陳慎和一眼，又看了寧馨一眼，笑著說了一句：「你們慢慢逛吧。」
然後拉著林躍和趙明遠跑了。
跑了幾步還回頭看了一眼，沖寧馨揮了揮手。
巷子裡安靜下來。
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長。
「你訂酒店了嗎？」
「嗯，就訂了你那個酒店的房間。」
「走吧。」寧馨轉身往酒店的方向走。
兩個人走在巷子裡，兩邊是老舊的居民樓，窗戶里透出暖黃色的光。
有人家在炒菜，油煙味從窗戶縫裡飄出來，混著蔥花和醬油的香氣。
「你怎麼來的？」寧馨問。
「高鐵。然後打車。」
「東西帶全了嗎？」
系統已經跟她說了這人隨便收了點東西，拿上證件手機就來了。
「嗯，可能還需要去一趟便利店……」
「這邊可能有那種功能性的便利店，」寧馨嘆氣，「走吧，帶你去一趟超市。」
……
寧馨推著購物車往裡走。
陳慎和跟在後面，手插在口袋裡，看起來有些不自在。
東西準備齊全，兩人回了酒店。
陳慎和的房間在寧馨的斜對面。
「早點睡。」寧馨打開自己的房門，回頭看了他一眼。
「嗯。晚安。」
「晚安。」
寧馨關上門。
陳慎和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站了好幾秒，才轉身推開自己的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