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校門口的時候，陳慎和已經在了。
他背著那個黑色的雙肩包，站在路邊，表情看起來比平時緊繃很多。
看到寧馨走過來，他的眼神鬆了一瞬，然後又繃緊了。
「別急。」
寧馨走到他面前，看著他的眼睛，「十一很聰明，不會有事的。」
陳慎和看著她，沉默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
高鐵上，兩個人並排坐著。
陳慎和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但寧馨知道他沒有睡著——他的手指一直在膝蓋上輕輕敲著，沒有節奏。
這是他焦慮的表現。
……
到海城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兩個人從高鐵站打車直奔陳家。
車子停在陳家別墅門口，寧馨剛下車，就聽到了熟悉的叫聲。
十一從院子裡衝出來，撲到寧馨腿上，然後轉過去撲陳慎和，然後又撲回來，舌頭伸得老長，喘著粗氣，整個身體都在扭動。
陳慎和蹲下來，抱住十一。
他的臉埋在十一的毛里，寧馨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看到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只是一下，然後他就鬆開了，站起來，表情恢復了平時的樣子。
「媽，不是說沒找到嗎？」他的聲音有些不穩。
陳母從門口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塊毛巾，臉上帶著一種「我就知道你會這樣」的表情。
「找到了找到了，下午剛回來的。」
「你急什麼，我還以為天塌了呢。」
「您跟我說丟了三天——」
陳母嗔怪地瞥向兒子：「慎和就是大驚小怪，害得馨馨跟著折騰。」
「阿姨，沒事的。」寧馨擦了擦十一身上的泥，「我也擔心它。」
陳母繼續道：「我查了好多監控。這狗溜達的路線，就是你們往常遛它的老路。」
「它自個兒在公園轉悠了三天，今早自己跑回來了！」
陳母看著寧馨蹲在地上給十一擦毛的樣子，目光柔和了下來。
「行了行了，都回來了就好。」
「正好也有段時間沒見你們了。」
「快進屋，飯都好了，你爸等你們呢。」
寧馨站起來，跟著陳母往裡走。
陳慎和跟在後面，十一在他腳邊繞來繞去，尾巴一直沒停過。
陳父在客廳里看報紙，看到兩個人進來，摘下眼鏡，上下打量了一眼。
「瘦了。學校食堂不好吃嗎？」
「好吃。」陳慎和說，「太好吃了我胖了三斤。」
陳父哼了一聲，沒有拆穿他。
沒一會兒，寧父寧母也來了。
寧馨去洗了手，回來的時候，兩家人已經坐在餐桌旁了。
十一趴在桌子底下，腦袋擱在寧馨的腳上，時不時抬頭看她一眼。
飯吃到一半，陳母放下筷子，看了寧母一眼，又看了寧父一眼，然後清了清嗓子。
「那個，趁今天人齊，有個事跟你們說一聲。」
寧馨的筷子頓了一下。
「我和馨馨媽媽商量過了，」陳母的目光在寧馨和陳慎和之間轉了一圈，「等國慶假期，就把你們的訂婚宴辦了。」
餐桌上安靜了一瞬。
「也不是什麼大操大辦，」陳母繼續說，「就請一些關係好的朋友，走個形式。你們現在都大了，又都在北京讀書，住在一起也方便照應。」
寧母在旁邊點頭，笑得溫婉：
「房子我們兩家已經看好了，京市那邊，三環內一個大平層，兩百多平，夠你們住了。」
「裝修風格你們自己定，喜歡什麼樣的就裝什麼樣的。」
陳父放下酒杯，看了寧父一眼，有些心虛。
「嗯，國慶之後你們就搬進去，不用再住學校宿舍了。離學校也近，地鐵幾站路。」
「你們倆把感情培養好，我們做父母的也放心。」
寧馨低著頭，看著碗裡的飯。
「馨馨，你覺得呢？」寧母的聲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寧馨抬起頭，看了寧母一眼，又看了陳慎和一眼。被盯著的人不自在地咳了一聲，像在提醒著什麼。
她沉默了一秒。
「行。」
一個字。
餐桌上的氣氛忽然鬆了下來。
陳母笑得合不攏嘴，寧母眼眶有些紅，寧父和陳父碰了一下杯，發出清脆的聲響。
陳慎和沒有說話，他的嘴角卻翹了一下，但很快就被他壓下去了。
「那就這麼定了。」
陳父放下酒杯，「國慶之前，你們把課排好，別耽誤學習。」
「宴會就在海城辦，辦完了你們直接回京市，房子那邊已經安排人打掃了。」
寧馨點了點頭，低下頭繼續吃飯。
她嚼得很慢，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陳慎和坐在旁邊，餘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但她沒有看他。
……
吃完飯，兩家長輩在客廳喝茶聊天。
寧馨和陳慎和帶著十一出去散步。
夜晚的小區很安靜，路燈亮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十一走在前面，鼻子貼著地，一路嗅過去，尾巴翹得高高的。
這條路線是他們高中時候走過無數遍的。
出小區，沿著河邊的步道走兩公里，到那個小公園，再原路返回。
「十一今天跑出去，走的就是這條路。」陳慎和忽然開口。
寧馨轉過頭看他。
「管家說，今天監控拍到它一直沿著河邊走，走到那個小公園，在草坪上轉了幾圈，然後被一個遛狗的大爺認出來了。」
「大爺看過我手機里的照片，知道是陳家的狗，就給送回來了。」
「不然還不知道要在外面瘋玩幾天呢。」
寧馨沒有說話。
她低頭看著十一，它走在前面，步伐輕快，尾巴搖著，偶爾回頭看看他們有沒有跟上。
和以前一模一樣，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多虧它記得這條路。」陳慎和說。
路燈一盞一盞地亮過去，把這條路照得很亮。
……
回到陳家的時候，寧家父母已經回去了，因為明天兩人還要回學校，陳母做主就讓寧馨在陳家住下，不要來回折騰了。
*
第二天早上，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把陳家客廳照得亮堂堂的。
寧馨下樓的時候，陳慎和已經坐在餐桌旁了。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家居T恤，頭髮還沒完全乾，像是剛洗過澡。
十一趴在他腳邊，面前擺著一碗狗糧，但它沒吃，眼睛一直盯著陳慎和手裡的三明治。
「你不能吃這個。」
陳慎和把三明治舉高了一點。
十一的尾巴搖了搖，繼續盯著。
寧馨在對面坐下來，陳母從廚房端出一碗粥放在她面前。
「馨馨喝粥，阿姨早上熬的，放了紅棗和蓮子。」
「謝謝阿姨。」
陳母含笑摸了摸她的頭，就上樓換衣服準備出門了。
寧馨忽然抬頭看向陳慎和。
「陳慎和。」
「嗯？」
「我想把十一帶去京市照顧。」
陳慎和愣了一下。
「反正國慶之後要搬出宿舍，」寧馨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想了很久的事，「大平層，兩百多平，夠它跑的，學校附近也有寵物醫院，挺方便的。」
十一聽到自己的名字，尾巴搖得快了一些，但它顯然沒聽懂具體內容，只是看到兩個人在看它，就興奮起來了。
陳慎和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你想好了？」
「嗯。」
「好。」他說。
十一聽到這個字，尾巴再次搖成了螺旋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