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家父母的效率高得驚人。
國慶假期還沒到，京市那套大平層就已經派人收拾得妥妥帖帖了。
但因為兩人想有個人空間，婉拒了父母安排的住家保姆，只讓阿姨定期來打掃衛生就行。
陳慎和的動作也快。
拿到鑰匙的第三天，他就給十一辦好了航空託運的手續。
疫苗本、檢疫證明、身份晶片、託運保險——
一份份文件摞起來有小指厚。
寧馨看著他手機里那個命名為「十一」的文件夾，裡面分門別類存了十幾份PDF，忍不住問他：
「你是不是把給十一辦手續當項目在管？」
陳慎和頭也沒抬：
「它也是我們家庭的一員。」
「……」
【宿主，我懷疑他話中有話。】
*
十一到京市的那天是個晴天。
陳慎和提前兩個小時到了機場貨運站，寧馨下課之後打車趕過去，遠遠就看到他站在接貨口，專心等待著。
貨運通道的鐵門推開的時候，十一的航空箱第一個出來。
它在裡面站得穩穩的，耳朵豎著，眼睛亮亮的，看到陳慎和的那一刻尾巴開始瘋狂地搖，在航空箱裡轉了好幾圈，爪子撓得鐵門哐哐響。
陳慎和蹲下來，打開航空箱的門，十一像一顆毛茸茸的炮彈衝出來，撲到他身上，舌頭在他臉上舔了個遍。
寧馨站在旁邊，看著一人一狗在貨運站的灰撲撲的水泥地上抱成一團，忍不住笑了。
「它好像更親你了。」她說。
隨後也蹲下來，摸了摸十一的頭。
十一從陳慎和懷裡掙出來，撲到寧馨腿上，尾巴搖得像直升機的螺旋槳，舌頭伸得老長，喘著粗氣，整個身體都在扭動。
「好了好了，」寧馨揉了揉它的耳朵，「我們回家。」
這話一出，陳慎和莫名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勾。
*
大平層在三環內，兩百三十平，四室兩廳，陽台朝南，陽光好得不像話。
寧馨把最靠里的那間臥室留給了十一用來放它的東西。
狗窩、玩具、狗糧、零食、牽引繩、拾便袋、梳子、指甲剪、寵物濕巾，擺了整整一面牆的架子。
十一在客廳里跑了一圈，爪子在木地板上打滑了好幾次，但很快就適應了。
它跑到落地窗前，站起來扒著玻璃往下看，看了幾秒又跑回來，叼起自己的玩具球，放在陳慎和腳邊，仰著頭看他。
「它讓你陪他玩了。」寧馨說。
陳慎和撿起球，扔出去。
十一追著球跑，在光滑的地板上拐了個彎，一頭撞在沙發上，彈回來，又叼著球跑回來了。
寧馨看著十一那副傻乎乎的樣子，笑了。
陳慎和看著她笑，忽然覺得這間房子買得真好。
重要的是她在這裡，狗在這裡，他在這裡陪著他們。
就夠了。
搬進來的第三天，陳慎和居然說要讓十一去上學。
「上學？」
寧馨正在廚房煮麵條，聞言探出頭來，手裡還握著筷子，「上什麼學？」
「小狗訓練學校。」
陳慎和坐在沙發上，手機舉到她面前。屏幕上是一個寵物訓練機構的官網，上面寫著「行為矯正、服從訓練、社交技能、趣味課程」，配了一張金毛犬戴著學士帽的照片。
寧馨看了幾秒，把麵條的火關小了一點，走過來接過手機翻了一下。
課程表、師資介紹、學員評價，還有一段視頻——一隻哈士奇學會了「裝死」，主人喊「砰」它就倒下，喊「復活」它就跳起來。
「你認真的？」寧馨抬起頭看他。
「當然是認真的。」
陳慎和的表情很認真，但他的耳朵尖紅了一點，「我查過了，這家是京市最好的。十一從小沒跟別的狗一起上過課，送去學點技能，也不會那麼孤單。」
寧馨看著他，忍不住笑了。
「陳慎和，它不需要裝死。」
「那就不學裝死。學點有用的，比如不爆沖、不護食、不亂叫。」
寧馨看著手機屏幕上的課程介紹，又看了看趴在陽台上的十一。
十一正抱著一個毛絨海豚啃得正歡——
那是陳慎和旅行時給它買的紀念品，又從海城帶到京市，它一直沒咬壞。
「多少錢？」她問。
陳慎和報了一個數。
寧馨沉默了兩秒。
「這個價格，夠我上一個學期的學費了。」
「但你上學是為了更好的未來，十一上學是為了更好的狗生。」
他說這話的時候一本正經，好像在做一場關於教育公平的學術答辯。
寧馨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轉身回廚房繼續煮麵條。
「報吧。別讓它學裝死。」
「那就學拒食。」
「拒食是什麼？」
「別人給的東西不吃。」
寧馨把麵條撈出來，盛了兩碗，撒上蔥花。
「這個好，省得它在外面亂吃東西。」
陳慎和在手機上填完了報名表，提交，然後去廚房端面。
【宿主，你們的聊天……不覺得很奇怪嗎？】
「哪裡奇怪了？」
【一股老夫老妻即視感。】
「……」
*
兩人的同居生活就這樣開始了。
陳慎和吃不慣食堂這件事，寧馨是大一剛進校就發現的。
他每次跟她一起吃飯的時候都正常吃，看不出什麼異樣。
但她注意到他回宿舍前，經常會去便利店買飯糰，有時候是三明治，有時候是一盒涼掉的雞塊。
她問過一次，他說「餓了，加餐」，她就沒再多想。
直到那個周末，系統的聲音在腦海里響了起來。
【宿主，您和男主的同居生活算是正式開啟了。請問您接下來打算怎麼做呀？】
寧馨的筆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窗外的夜空——
突然想起最近剛看的一本劇。
「那就……先抓住他的胃，再抓住他的人吧。」
【……您還要給他做飯？】
寧馨打斷它，「你不覺得他最近很沒精神嗎？」
系統沉默了。
「他在陳家的時候，家裡有阿姨做飯。」
「雖然他不說，但他習慣吃熱飯、熱菜，習慣有人把飯菜端到桌上，等他坐下來一起吃。」
她的筆尖在紙上點了一下，「現在只要忙一點，那食堂的飯就有可能是冷的，外賣的飯是塑料盒捂出來的。」
「他吃那些東西的時候，不是在吃飯，是在填肚子。」
「而且這個嬌貴少爺去年那一年，也受了不少罪。」
「也怪不得十個總裁九個胃病。」
「小時候家裡安排得太妥帖，成年了這胃經不起一點挫折。」
……
和系統聊罷，寧馨走到廚房，打開冰箱。
裡面空蕩蕩的，只有幾顆雞蛋、一盒牛奶和半瓶吃剩的腐乳。
得去一趟超市。
她在心裡列了一個清單——排骨、西紅柿、雞蛋、麵條、青菜、蔥姜蒜。
排骨要肋排，西紅柿要熟透的，青菜要新鮮的。
她關上冰箱，轉身的時候，看到十一蹲在廚房門口，仰著頭看她，尾巴在地板上掃來掃去。
「你也想吃？」
她蹲下來，揉了揉十一的頭，「行，給你也買點吃的。」
十一舔了舔她的手，心滿意足地趴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