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從客廳走到後花園,陽光灑在石板路上,花香若有若無地飄過來。
花園裡的鞦韆是寧母前兩年裝的,鐵藝的架子,白色的漆已經有些斑駁了,但還是很結實。
寧馨在鞦韆上坐下來,陳慎和站在她旁邊,猶豫了一下,在她旁邊擠著坐下了。
鞦韆不大,兩個人坐在一起有些擠,肩膀貼著肩膀,大腿貼著大腿。
寧馨挽著他的手臂,靠在他肩上。
桂花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陽光從樹葉間漏下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斑斑駁駁的。
「你剛才表現不錯。」她說。
「什麼表現?」
「跟伊一說的話。」
陳慎和愣了一下。
「你聽到了?」
「嗯。」
「從什麼時候開始聽的?」
「都聽到了。」
陳慎和沉默了一瞬,然後笑了。
「那你聽到我說『我買不起機票嗎』的時候,有沒有覺得我很帥?」
「沒有。」
「為什麼?」
「因為你本來就很帥,不需要說那句話來證明。」
陳慎和被她這句話噎住了,耳朵慢慢紅了。
明顯是被誇爽了。
寧馨靠在他肩上,看著遠處的天空,天很藍,有幾朵雲慢悠悠地飄著。
「馨馨。」
「嗯?」
「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她知道他問的是什麼。
「本來是打算你比賽完就告訴你的。」
「本來?」
「嗯。但你……」
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一點哀怨。
陳慎和接收到了那個目光,立刻心虛了。
「我怎麼了?」
「你每天纏著我,不讓我有開口的機會。」
「我沒有——」
「你有。我每次想說,你就湊過來……」
「不是在廚房就是在書房,不是在客廳就是在臥室。」
「我怎麼說?」
陳慎和的臉紅了。
他想反駁,但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樣。
比賽那周他太想她了,備賽的時候每天都想,回到公寓之後恨不得每分每秒都跟她在一起。
她每次好像要說什麼,他就以為她要趕他走,就趕緊找話題打斷她。
原來她是要說這個。
「對不起。」他說。
「不用對不起。」
「現在說也來得及。」
寧馨靠回他肩上,「陳老師推薦我去國外讀一個金融碩士,兩三年時間,機會難得。我想去。」
「嗯。」
「你不問我去哪個學校?」
「哪個學校?」
她說了學校的名字。
陳慎和愣了一下……
那是全球金融領域排名前三的學校,他當然知道。
他轉過頭看著她,眼神裡帶著驕傲。
而寧馨也在等他反應。
「挺好的。」
他說,「你去了之後,回來就能獨立負責案子了。」
寧馨看著他,等了兩秒。
「就這些?」
「帶點厚衣服。」
寧馨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忽然笑了。
「你這個人,真的——」
「真的什麼?」
「不按常理出牌。」
陳慎和笑了。
他伸手攬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懷裡攏了攏。
「我要是按常理出牌,當初都有可能沒老婆了……」
寧馨沒有說話。
她想起高二那年……那時候他們還是針鋒相對的對手,誰看誰都不順眼。
誰能想到幾年後,他會坐在這裡,攬著她的肩膀,說「我愛她」。
「陳慎和。」
「嗯?」
「我去兩年就回來。」
「那你回來還愛我嗎?」他問。
聲音很輕,輕到差點被風吹散。
寧馨轉過頭看著他。
他的表情很認真,眼睛裡沒有委屈,只有小心翼翼的期待。
她看了他兩秒,伸出手,捏了一下他的耳朵。
挺燙的。
「看你表現咯。」她說。
「我會努力的。」
他握住她的手,十指交纏,「你去追求你的夢想,而我的夢想,就是永遠陪在你身邊,和你並肩。」
寧馨看著他,眼眶忽然有些酸。
她眨了眨眼,把那點酸意壓了回去。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情話了?」
「不是情話。」他的聲音很認真,「是實話。」
寧馨沒有再說話。
她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身上有她買的洗衣液的味道,陽光的味道,還有一點點花香。
「陳慎和。」
「嗯?」
「我也愛你,你也是自由的。」
他笑了,笑得胸腔都在震動,震動傳到她身上,暖暖的。
兩個人坐在鞦韆上,陽光從樹葉間漏下來,斑斑駁駁地落在他們身上。
寧馨從他肩膀上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亮,裡面有陽光、有桂花樹、有她。
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臉,在他嘴唇上親了一口。
「這是獎勵你今天表現好的。」她說。
陳慎和眨了眨眼。
「不夠。」
「什麼?」
「遠遠不夠。」
他低下頭,吻住了她。
這一次比剛才深了很多,也久了很多。
他的手扣住她的後腦勺,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拉進懷裡。
鞦韆晃了一下,鐵藝的架子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桂花樹的葉子被風吹落了幾片,飄飄悠悠地落在兩個人身上。
寧馨的手指攥緊了他的衣領,又慢慢鬆開,手指爬上他的肩膀,環住了他的脖子。
他鬆開她的時候,兩個人的呼吸都不太穩。
寧馨靠在他肩上,嘴唇紅紅的,瞪著他。
「你這是耍賴。」
「沒辦法,我對你的愛要溢出來了。」
寧馨被他氣笑了。
「陳慎和。」
「嗯?」
「等我回來。」
「好。」
「等我回來,我們就結婚。」
陳慎和的手指頓了一下。
「老婆,求婚的事能不能讓給我?」
「當然可以。」
*
機場的國際出發大廳,人聲鼎沸。
寧馨站在值機櫃檯前,手裡握著護照和登機牌,寧父正在跟助理交代什麼,寧母在旁邊幫她整理行李的標籤,一遍一遍地確認箱子上的名字有沒有寫錯。
「到了那邊記得第一時間報平安。」
寧母把標籤又按了按,「不管幾點,都要發消息。」
「知道了。」
「國外的房子,你爸都安排好了。有什麼不習慣的就跟那邊的管家說。」
「好。」
「錢夠不夠?」
「媽,」寧馨握住她的手,「夠花了。」
寧母的眼眶紅了,別過臉去擦了一下。
寧父走過來,拍了拍寧馨的肩膀,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幾下,最後只說了一句:
「好好照顧自己,有事隨時跟家裡聯繫。」
寧馨點了點頭。
她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是和陳慎和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停留在昨晚,他說「明天見」。
今天早上她給他發了「我出發了」,他沒有回。
她又看了一眼大廳入口,來來往往的人流里,沒有那個人的身影。
「時間差不多了。」
助理走過來,接過她的登機牌和護照,「小姐,我帶您去辦手續。」
寧馨應了一聲,跟父母道了別,跟著助理往安檢口走。
走了幾步,她又回頭看了一眼——
寧母靠在寧父肩上,寧父一手攬著妻子的肩膀,另一隻手在沖她揮。
她也揮了揮手,轉回去,繼續往前走。
……
貴賓區在安檢後的二樓,安靜了很多。
落地窗外能看到停機坪,幾架飛機停在廊橋旁邊,在陽光下閃著銀白色的光。
助理幫她辦好了所有手續,把登機牌和護照還給她,說會在登機口等她。
寧馨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把背包放在旁邊,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還是沒有消息。
突然,旁邊的沙發陷下去了一點。
有人在她旁邊坐下來了。
她慢慢轉過頭。
陳慎和坐在她旁邊,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衛衣,頭髮有些亂,呼吸不太穩,像是跑過來的。
他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但眼睛很亮,亮得像裝了星星。
他看著她,嘴角翹著,看來眼前的姑娘喜歡他的這個驚喜。
「你怎麼在這兒?」寧馨的聲音有些啞。
「老婆要去這麼遠,」他的聲音還有些喘,但語氣很輕鬆,「我怎麼放心?當然要抽時間送她啦。」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的?」寧馨問。
「阿姨告訴我的。」
「她什麼時候告訴你的?」
「昨晚。你媽把我的航班號發給我了,我查了貴賓區的位置。」
寧馨沉默了一會兒。
「所以你早就打算來了?」
「嗯。」
「那你不告訴我?」
「想給你一個驚喜。」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點得意,「意不意外?」
寧馨沒有說話。
她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輕輕咬了一口。
不重,但留下一圈淺淺的牙印。
「疼。」
「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