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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搶走團寵氣運的小啞巴(19)

2026-04-15 02:57:20 作者: 一隻蛋撻呀呀

  日子像村口那條小溪的水,不緊不慢地流著。

  一轉眼,來年八月了。

  地里的稻子黃了梢,山上的野果紅了臉,早晚的風裡帶了涼意。

  青山村的孩子們還在曬穀場上瘋跑,但祝溪亭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那群孩子中間了。

  他要去考鄉試了。

  鄉試在省城,八月初九開考,要提前半個月動身。祝溪亭從入夏就開始閉門讀書,連學堂都去得少了。

  陳夫子特許他在家溫書,只隔三日去交一次功課。

  為了不打擾他埋頭苦讀,寧馨已經有段日子沒見到他了。

  但她自己沒閒著。

  這一年裡,祝溪亭幫她找了專門的師傅學習手語。

  那師傅是鎮上一位見過世面的老大夫,年輕時走南闖北,會一套通行的啞語手勢。

  寧馨學得快,不到一個月就能比劃得有模有樣。

  祝溪亭是最快靠手勢了解寧馨想法的人。

  還有丁萬虎幾人,為了能看懂寧馨比劃的手勢,也跟著學了一段時間……

  丁萬虎學得最慢,常常記得驢唇不對馬嘴,但他臉皮厚,錯了就重來。

  謝長生學得很快,馬上就能看懂寧馨的意思。

  胡林嘴上說不學,私下裡卻偷偷練了好幾次,被丁萬虎撞見過一回,臊得幾天沒出門。

  如今,他們已經不需要依靠寧馨在地上寫字來溝通了。

  幾個手勢,一個眼神,彼此都能明白許多。

  *

  八月初,天氣還是燥熱非常,日頭毒辣,林子裡蚊蟲多得嚇人。

  寧馨每日上山採藥,專挑薄荷、艾草、菖蒲、白芷這類驅蚊解暑的草藥。

  採回來洗淨晾乾,細細地切了,用碎布頭縫了兩個小袋子。

  一個驅蚊驅蟲藥包,塞了薄荷、艾草和菖蒲,味道清冽,蚊蟲不敢靠近。

  一個提神香囊,裝了薄荷腦和干菊花,聞一聞能提神醒腦,最適合趕考路上精神不濟時用。

  她縫得仔細,針腳密密的,袋口用同色的線收了個小抽繩,精緻又實用。

  做好了,放在枕頭邊上,想著等他動身前送過去。

  ……

  

  臨走前兩天,祝溪亭來了村長家。

  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頭髮束得一絲不苟,比平時更顯清雋。

  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顯然這些日子沒少熬夜。

  王氏給他倒了茶,他道了謝,目光卻在院子裡轉了一圈。

  「寧姑娘呢?」他問。

  「在後院呢,在跟團團玩。」

  王氏朝後面努了努嘴,「我去叫她。」

  祝溪亭站起來:「沒事,我自己去找她。」

  後院的老槐樹下,寧馨正蹲在地上,拿一根草棍逗團團。

  小白狗長大了不少,圓滾滾的像一團雪球,追著草棍撲來撲去,尾巴搖得像風車。

  聽見腳步聲,寧馨抬起頭,看見祝溪亭站在月亮門邊,微微一愣,隨即站了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土。

  「寧姑娘。」

  祝溪亭走過來,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我……後日便要動身了。」

  寧馨點頭,表示她知道。

  她想起什麼,從袖子裡掏出兩個小布包,遞了過去。

  祝溪亭接過來,打開。

  一個藥包,一個香囊。

  湊近聞了聞,薄荷和艾草的清冽氣息撲面而來,提神醒腦。

  「你做的?」他問。

  寧馨點頭,她比劃到:

  這個驅蚊蟲的,你路上帶著,夜裡讀書也能用。

  這個是提神的,困了就聞聞。

  祝溪亭看著那兩個小袋子,針腳細密,袋口收得整齊,裡面的草藥塞得鼓鼓囊囊。

  他抬起頭,看著寧馨——

  她的額角還掛著細密的汗珠,手指上有草藥汁液染過的淡綠色痕跡,指甲縫裡嵌著泥土。


  這麼熱的天,她上山給他采草藥,回來又縫袋子。

  「這麼熱的天,山上蚊蟲多,你還去采?」

  他的聲音裡帶著心疼,還有一點點無奈,「你就不能多心疼心疼自己?」

  寧馨搖了搖頭,比劃:

  不礙事。你考試要緊,路上別被蚊蟲咬了,影響精神。

  祝溪亭看著她的手勢,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語氣認真了許多:

  「我不在的這些日子,你照顧好自己。」

  寧馨點頭。

  「最近林子裡蛇蟲鼠蟻多,別去太深的地方。」

  寧馨又點頭,想了想,告訴他:

  你放心,我不去了。

  她抬起頭,臉頰微微泛紅,比劃著名:

  這一年攢的錢已經夠多了,林子都快被我挖禿了。

  祝溪亭低頭看著那行字,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

  「你也知道快挖禿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笑意。

  寧馨的臉更紅了。

  祝溪亭沉默了一瞬,忽然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乾燥而溫暖,將她的手指包在掌心裡,不緊,但很穩。

  「等我回來。」

  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地傳入寧馨的耳朵里。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臉從脖子根一直紅到了耳尖。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點了點頭。

  祝溪亭鬆開手,把那兩個布包小心地放回袖子裡。

  【祝溪亭當前好感度85%。】

  ……

  兩人從後院走出來的時候,祝溪亭的娘周氏正好來了村長家找兒子。

  她看見兒子從後院出來,耳朵尖微微泛紅,又看見寧馨跟在他身後,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心裡頓時明白了八九分。

  「娘。」祝溪亭叫了一聲。

  周氏笑眯眯地看著兩個人,目光在他們之間來回掃了兩趟,最後落在寧馨臉上:

  「馨馨啊,石頭後日就走,這一去得個把月。」

  「你放心,他不在的這些日子,嬸子一定幫他把你看得好好的。」

  「省的他記掛著。」

  寧馨愣了一下,臉更紅了,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不知道該比劃什麼。

  祝溪亭看了他娘一眼:

  「娘,您說什麼呢。」

  「我說什麼你心裡不清楚?」

  周氏笑著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行了行了,東西收拾好了沒?回去再檢查檢查,別落了什麼。」

  祝溪亭又看了寧馨一眼,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微微彎了彎嘴角,跟著周氏走了。

  走出院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寧馨還站在院子裡,懷裡抱著團團,朝他揮了揮手。

  他轉過身,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

  祝溪亭走後的頭幾天,寧馨總覺得村里少了點什麼。

  學堂的鐘聲還是照常響,曬穀場上的孩子還是照常跑,但她路過祝溪亭家門口的時候,總會不自覺地放慢腳步,看一眼那扇半掩的木門。

  李春草看出了她的落寞,每天變著法子來找她玩。

  一會兒拉她去溪邊洗衣裳,一會兒拉她去山上摘野果,一會兒又拉著她在村子裡轉圈,說「馨馨你總悶在屋裡會發霉的」。

  丁萬虎也加入了她們。

  下學之後他不急著回家了,把書袋往村長家一放,跟著李春草和寧馨滿村跑。

  他話多,嗓門大,有他在的時候,氣氛總是熱熱鬧鬧的,倒真沖淡了不少離別的冷清。

  ……

  轉眼到了七夕。

  青山村不辦燈會,但鎮上每年七夕都有熱鬧。

  十里八村的年輕人都往青石鎮涌,看花燈,猜燈謎,放河燈,比過年還熱鬧。


  李春草早幾天就在念叨了:

  「馨馨,咱們去鎮上看看吧!」

  「我從來沒去過七夕燈會,聽說可好看了!」

  寧馨想了想,點了頭。

  丁萬虎知道了,自告奮勇要當護花使者:

  「你們兩個姑娘家去鎮上不安全,我跟著,能護著你們。」

  李春草翻了個白眼:「你去才不安全呢,到時候你一個轉身,准不見人影了。」

  丁萬虎沒聽懂她是夸是貶,嘿嘿笑了兩聲。

  ……

  七夕那天傍晚,三個人沿著村道往鎮上走。

  李春草穿了一件新做的藕粉色小褂,丁萬虎也換了一身乾淨衣裳,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難得地像個人樣。

  走到村口的時候,一個高大的身影從路邊的樹蔭下走了出來。

  謝長生。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短褐,腰間束著皮帶,腳蹬鹿皮靴,看起來像是剛從山上下來,又像是特意等在這裡。

  「你也要去燈會?」

  丁萬虎的語氣有些微妙。

  謝長生「嗯」了一聲,目光從丁萬虎臉上掃到李春草臉上,最後落在寧馨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一起吧。」他說。

  丁萬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李春草拉了一下袖子,閉上了嘴。

  四個人沿著土路往前走。

  丁萬虎走在最前面,步子大,走得快,像在跟誰較勁。

  謝長生走在最後面,步子穩,不緊不慢,像一座移動的山,緊緊護著兩個姑娘。

  寧馨和李春草走在中間,李春草挽著寧馨的胳膊,嘰嘰喳喳地說著燈會上要買什麼、看什麼,寧馨聽著,偶爾點頭,嘴角帶著淺淺的笑。

  謝長生走在後面,看著寧馨的背影,沒有說話。

  到了鎮上,天已經全黑了。

  青石鎮的主街上掛滿了花燈,紅的、黃的、綠的、紫的,把整條街照得亮如白晝。

  街兩邊擺滿了攤子,賣糖葫蘆的、賣花燈的、賣面具的、賣小吃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人擠人,人挨人,熱鬧得像個沸騰的鍋。

  李春草興奮得不行,拉著寧馨東跑西跑,一會兒看這個攤,一會兒看那個攤。

  丁萬虎跟在後面,時不時喊一聲「別跑太快,小心丟了」。

  謝長生始終不遠不近地跟著,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他們路過一個猜燈謎的攤子,李春草非要拉著寧馨去猜。

  寧馨看了一眼燈謎,寫出答案,攤主驚訝地看了她一眼,送了她一盞小兔子花燈。

  李春草高興得像自己贏了似的:

  「馨馨你太厲害了!」

  丁萬虎在旁邊酸溜溜地說:

  「我也猜得出來,我就是沒來得及說。」

  「你拉倒吧。」

  「淨給自己找補……」

  李春草毫不客氣。

  謝長生站在人群外面,看著寧馨手裡那盞兔子花燈,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就在這時候,人群忽然涌了過來——

  街那頭有人在放煙花,所有人都往那個方向擠。

  李春草的手被擠脫了,丁萬虎被衝到了另一邊,謝長生被人群隔在了幾步之外。

  寧馨被人流推著往前走,手裡的兔子花燈差點被擠掉。

  她發不出聲音,想往回走,卻走不動。

  四面八方都是人,她像一片被浪捲走的落葉,身不由己。

  一隻手忽然從人群中伸過來,穩穩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寧馨猛地抬頭。

  是胡林。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短褐,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握著她的手很緊,緊得像怕她再被沖走似的。

  「跟我走。」

  他說,聲音在嘈雜的人聲中幾乎聽不見,但寧馨看清了他的口型。


  她猶豫了一瞬,還是跟著他走了。

  胡林拉著她,逆著人流,左拐右拐,穿過一條小巷,繞到了一家店鋪的屋檐下。

  人群的聲音遠了,耳邊清淨了許多。

  他鬆開她的手腕,往後退了一步。

  「你沒事吧?」

  他的聲音有些發緊,沒有看她,目光落在別處。

  寧馨搖頭,比劃了一下:謝謝。

  胡林看見了她的手勢,沉默了片刻,忽然說:

  「我剛才看見你被衝散了,就跟過來了。」

  兩個人心裡都清楚,在那麼多人的燈會上,能第一時間發現她被衝散,不是巧合。

  寧馨沒有說話,也沒有比劃。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那盞兔子花燈——

  燈被擠歪了,兔子耳朵歪向一邊,看起來有點滑稽。

  胡林也看見了那盞歪耳朵的兔子燈,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走吧。」

  他說,「我剛看到,他們好像往那個方向去了……」

  人潮穩定,寧馨跟著胡林走著。

  他帶著寧馨穿過人群,走到街尾的一棵大槐樹下。李春草、丁萬虎和謝長生已經等在那裡了。

  李春草急得直跺腳,看見寧馨,眼眶一下子紅了:

  「馨馨!你跑哪兒去了!嚇死我了!」

  丁萬虎也急了,正要衝過來,忽然看見寧馨身後的胡林,腳步頓住了,臉色沉了下來:

  「你怎麼跟他在一起?」

  「她被人群衝散了,我是帶她過來找你們的。」

  胡林的聲音很平,沒有跟丁萬虎嗆。

  丁萬虎看了寧馨一眼,寧馨點了點頭,表示胡林說的是真的。

  丁萬虎這才沒再說什麼,但臉色還是不太好看。

  謝長生站在最邊上,目光從胡林臉上掃到寧馨臉上,又掃回胡林臉上,什麼也沒說。

  胡林沒有多留,把寧馨送到之後,轉身就走了。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燈會上人多,你們看好她。」

  說完,大步消失在了人群中。

  寧馨看著他的背影,輕輕呼出一口氣。

  李春草湊過來,小聲說:「胡林……今天怎麼……怪怪的?」

  寧馨沒有回答,低頭理了理歪掉的兔子燈耳朵。

  【胡林當前好感度80%。】

  突然,遠處的煙花一簇一簇地在夜空中炸開,紅的綠的紫的,映得每個人的臉上都流光溢彩。

  李春草仰頭看煙花,興奮得直拍手。

  丁萬虎站在旁邊,偷偷看了寧馨一眼,又飛快地移開目光。

  謝長生始終站在最邊上,不知道在看煙花,還是在看別的什麼。

  而人群深處,胡林已經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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