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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搶走團寵氣運的小啞巴(24)

2026-04-17 23:20:23 作者: 一隻蛋撻呀呀

  半年時光,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京城,寧府。

  寧家在京城算得上富庶。

  要說經商頭腦,寧馨的父親寧遠行才是寧家最有天賦的那一個。

  他在時,寧家的綢緞莊和茶葉鋪遍布京城南北,生意做得風生水起,連宮裡的採買都曾找上門來。

  大伯父寧遠道雖然也精通商道,卻終究不及弟弟。

  寧馨父母出事後,他一個人扛起了整個家業,既要打理自家的鋪子,又要接手弟弟留下的生意,辛苦熬了整整一年,才讓各個鋪子穩定下來。

  寧家在京城根基深厚,宅子很大,前後五進,花園、假山、池塘一應俱全,光是下人就有二三十個。

  寧馨的房間在第三進院的東廂房,窗前種著一棵桂花樹,是大伯父特意讓人移栽的,說是讓她有個念想。

  寧馨搬進來的第一天,站在那間寬敞明亮的屋子裡,看著雕花的拔步床、繡著蘭草的帳子、鋪了厚厚棉褥子的床鋪,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終於能好好睡一覺了。」

  她在心裡對系統說,「高床軟枕,好不愜意。」

  【宿主辛苦了。這一年多在那個山村里確實不容易。】

  「倒也不是辛苦。」

  寧馨坐在床邊,伸手摸了摸那床柔軟的錦被,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就是有點不習慣。在青山村睡了大半年的硬板床,忽然換了這麼軟的,我怕認床會睡不著。」

  事實證明她的擔心是多餘的。

  那天晚上她沾枕就著,一覺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連團團在院子裡叫都沒把她吵醒。

  大伯父知道後,笑著對下人說:

  「讓她睡,別叫她。」

  「這孩子在外面吃了那麼多苦,回家了就該好好歇著。」

  剛回京的頭兩個月,寧馨幾乎不怎麼出房門。

  她得給自己一個適應的時間,畢竟京城是原身從小長大的地方。

  她透露給大伯的意思是京城的一切都會讓她想起從前……

  街上的叫賣聲、茶樓的絲竹聲、府里下人的腳步聲,每一樣都在提醒她,她已經不是那個被父母捧在手心裡的寧家大小姐了。

  她常常坐在窗前發呆,一坐就是一下午,連團團在她腳邊打滾都引不起她的注意。

  大伯父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他請了京城最好的大夫給寧馨看病。

  大夫說,嗓子沒問題,小姐怕是心病——

  受了太大的驚嚇,加上這一年多積壓的情緒,把嗓子堵住了。

  要想開口說話,得先把心裡的結解開。

  大伯父不懂什麼「心裡的結」,但他知道一件事:這孩子需要有人陪,需要有個家的樣子。

  他立刻寫了信,八百里加急,把遠在外地談生意的兒子和正被娘家事絆住腳的妻子都叫了回來。

  兒子寧紹安,比寧馨大八歲,是個沉穩幹練的青年,相貌英俊,常年在外替父親打理各地鋪面。

  大伯母柳氏,出身書香門第,溫柔賢淑,因娘家母親生病,回去了大半年。

  兩個人接到信,知道丈夫/父親終於把寧馨找到接回來了,準備日夜兼程趕回京城。

  寧紹安二話沒說,把外地的生意暫時交給了掌柜,決定留在京城一段時間。

  柳氏也安頓好了娘家的事,搬回了寧府。

  從那以後,寧馨的生活熱鬧了許多。

  每天早上,柳氏會來敲她的門,笑著說:

  「馨兒,起來吃早飯了,大伯母給你燉了銀耳羹。」

  寧紹安雖然話不多,但每次出門回來,總會給寧馨帶一些小玩意兒——

  一個泥人、一把梳子、一包糖炒栗子。

  晚飯後,一家四口坐在院子裡喝茶聊天,大伯父講鋪子裡的趣事,寧紹安說各地的見聞,柳氏教她如何掌家……寧馨就坐在旁邊聽,偶爾點點頭,偶爾笑一笑。

  ……

  轉機出現在一個尋常的午後。

  那天寧馨在院子裡曬太陽,團團追著一隻蝴蝶跑進了花叢里,撞翻了一個花盆。


  花盆碎了,泥土灑了一地。

  寧馨蹲下來收拾碎片的時候,手指被劃了一道小口子,血珠冒了出來。

  頓時一陣眩暈……

  她看著那道口子,不知為何想起了青山村。

  想起王氏粗糙的手給她包紮的樣子,想起李春草哭著說「馨馨你不要走」的樣子……

  想起祝溪亭趕考前握著她的手說「等我回來」的樣子……

  想起丁萬虎紅著耳朵說「明兒你再還我就是了」的樣子……

  想起胡林追著馬車喊「我會去京城找你」的樣子……

  眼眶忽然濕了。

  一滴眼淚落在泥土上,然後是第二滴、第三滴。

  「我……」

  她的喉嚨里發出了一個模糊的音節,沙啞的,像生鏽的鐵門被推開了一道縫。

  寧馨愣住了。

  她捂住自己的喉嚨,又試了一次:「我……」

  那個字從她嘴裡出來,像一隻破繭的蝴蝶,雖然虛弱,但清清楚楚。

  她能說話了。

  大伯父那天晚上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正在書房看帳本。

  寧馨端著一碗湯走進來,把碗放在桌上,張了張嘴,叫了一聲:「大伯。」

  寧遠道手裡的帳本掉在了地上。

  他抬起頭,看著寧馨,嘴唇哆嗦了好半天,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他站起來,走到寧馨面前,一把將她摟進懷裡,哭得像個孩子:

  「馨兒……你能說話了……你能說話了……」

  寧馨被他摟著,眼淚也止不住地流。

  從那天起,寧馨的話一天比一天多。

  剛開始只能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後來能說短句子了,再後來能完整地說一段話了。

  因為很久沒發聲,她的聲音不像以前那樣清脆了,帶著一點點沙啞,但大伯父說「好聽,比什麼都好聽」。

  大伯父又把沈大家請了回來,教她讀書識字,把琴棋書畫等技能也一併抬了上來。

  寧馨的日子就這樣一天天安穩下來。

  每日傍晚的時候,她會在書房裡坐著,就著窗外的暮色,給青山村的人寫信。

  信寫得不多,但每一封都很長。

  寫給王氏和村長,說自己在京城一切都好,讓他們不要掛念。

  寫給李春草,叮囑她別忘了練字,說等她練好了就給她寄一本好看的字帖。

  寫給祝溪亭、丁萬虎、胡林,說謝謝他們的惦記,也讓他們保重身體。

  信寄出去之後,回信像秋天的葉子一樣,一片一片地飄進了寧府的大門。

  祝溪亭文采最好,他的回信是最多的,幾乎每個月都有一封。

  他的信寫得認真,不像在跟人閒聊,倒像是在寫一篇小文章。

  先是問候寧馨的身體和近況,然後說說自己讀了什麼書、有什麼心得,再問問她最近在讀什麼、有沒有什麼不懂的。

  信末總是有一句「珍重」或「保重」,規規矩矩的,看不出什麼出格的意思,但每一封信的紙都疊得整整齊齊,沒有一絲褶皺,像他這個人一樣。

  寧馨每封都回,回得也認真。

  她寫自己讀了什麼書,學了什麼新東西,院子裡那兩棵桂花樹開了花,團團又胖了一圈。

  她寫得很細,細到像在跟他分享每一天的生活。

  最近的一封信里,祝溪亭寫道:

  「會試在即,不日將赴京。屆時當面請教。」

  寧馨看著那行字,嘴角彎了起來。

  丁萬虎不會寫信,但他不知道哪裡摸到的門路,竟能托人帶東西來。

  第一次托人帶了一大包紅棗,說是他娘親手曬的,讓寧馨泡水喝,補氣血。

  第二次帶了一雙鞋墊,針腳歪歪扭扭的,一看就不是他娘繡的,但他偏說是「我娘讓我帶的」。

  之後終於收到了他的一封信,說是信,其實就是一張紙,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字:

  「馨馨,我加入鏢局了。等我攢夠錢了,我就來京城看你。」

  字依舊丑得不行,但寧馨看了好幾遍,眼眶紅紅的。

  她讓大伯父幫忙打聽了一下,那個鏢局在青石鎮算是不小的,能進去說明丁萬虎確實是下了功夫的。她把那張紙小心地折好,夾在了一本書里。

  胡林沒有寫信,也沒有托人帶東西。

  但系統告訴寧馨,他去了鎮上,跟著一個遠房親戚學做生意。

  開始只是在鋪子裡打雜,後來慢慢學會了看帳、進貨、跟客人打交道。

  鎮上的人說,胡林像變了個人似的,以前那張嘴只會說閒話,現在倒會做生意了,一張巧嘴能把死的說成活的。

  ……

  大伯父寧遠道是個明白人。

  他見過世面,也看慣了人情冷暖。

  寧馨收到的那些信、那些東西,他都看在眼裡,但從來沒有多問。

  直到有一天晚飯後,他放下筷子,看著寧馨,忽然說了一句:

  「青山村那幾個小子,都還不錯。」

  寧馨愣了一下,臉微微紅了。

  大伯父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祝家的那個,讀書的料,以後能成氣候。丁家的那個,憨厚老實,是個靠得住的,但家裡……始終差了點。胡家的那個……以前聽說不太著調,現在倒是肯上進了。」

  寧馨低著頭,攪著碗裡的湯,沒有說話。

  大伯父看了她一眼,放下茶碗,聲音溫和了一些:

  「馨兒,大伯不是那種不開明的人。你爹娘走得早,大伯就你這麼一個親人了。你的婚事,大伯不會替你做主,也不會拿你去攀附什麼高門大戶。」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了幾分:

  「只要是你自己選的,人好,對你好,大伯就支持。」

  寧馨的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抬起頭,看著大伯父那張日漸蒼老的臉,用力地點了點頭。

  大伯父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頭:「行了,別哭。去給團團餵食吧,那狗都快餓瘦了。」

  寧馨破涕為笑,端著碗跑了。

  身後傳來大伯父爽朗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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