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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來自邊關的舞姬(7)

2026-10-19 07:33:44 作者: 一隻蛋撻呀呀

  他們日夜兼程,終於離京城還有不到三百里了。

  密林深處,黑衣人的耐心快要耗盡了。

  十幾個黑影聚在一處低洼的凹地里,為首之人蹲在土坡後面,借著樹冠縫隙漏下的月光看一幅攤開的手繪地圖。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重重划過一段沒有標註驛站的路段。

  「主子,不能再等了。」

  一個黑衣人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急躁。

  「裴摯凌這廝路上越走越慢,也越來越謹慎,白日都走大路,夜裡大多都在驛站,守衛森嚴,還有官差巡邏,您一直讓我們謹慎行事……可眼下,這都快到京城了。」

  「過了前面那段密林,再走兩日就是京畿地界,到時候咱們想動手也沒機會了。」

  「那本帳冊還在他手上,上頭催得緊,再不動手,咱們拿什麼交差?」

  首領沉默著,手指在地圖上反覆摩挲。

  裴摯凌這一路的表現太反常了。

  先是突然改走官道,然後放慢行程,不知道為何,在柏鄉驛又多管閒事,把一夥騙子送了官,在城裡都有官差關注……每一步都穩得讓人找不到破綻。

  他帶的那二十名精騎,個個是以一當十的老兵,正面硬拼占不到便宜。

  可再拖下去,確實來不及了。

  手指依舊停在地圖上的一段空白處,那裡前後數十里沒有驛站,兩側是密林和山丘,只有一條窄路穿行其間。

  「前面這一段,前後都沒有驛站,他們只能紮營。」

  「夜裡動手吧,大家搏一搏。」

  「記住,帳冊是第一目標。」

  

  「得手之後從兩側林子撤退,分三路走,別戀戰。」

  「是!」

  黑衣人齊齊低聲應道,身形沒入黑暗。

  ……

  隊伍在密林深處的官道旁扎了營。

  裴摯凌選的紮營地背靠一處石壁,前方開闊,馬車和輜重圍在中間,精騎分成三班輪流值守。

  篝火點了幾處,火光在密林中投下跳躍的影子。

  寧馨和青杏坐在馬車裡,青杏靠著車壁打瞌睡,寧馨則披著那件青灰色的披風,半閉著眼休息。

  【宿主,檢測到大量敵意目標接近……】

  另一邊,裴摯凌坐在營帳中翻看那本帳冊。

  燭火跳動,他翻到最後一頁,又合上,從頭再翻一遍。

  這本帳冊他看了不下十遍,每一筆糧草的調撥、每一個籤押的名字,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但今夜不知為何,他總覺得心口有些發悶,像是有什麼東西堵著。

  合上帳冊,他起身走出營帳。

  夜色濃稠,篝火的光在營地四周投下模糊的光圈。

  值守的精騎按部就班地巡邏,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裴摯凌站在營帳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林間的夜風帶著泥土和腐葉的氣息,涼得有些過分。

  他皺了皺眉。

  在戰場上活了十年的人,對危險有一種近乎本能的感知。

  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可就是感知到了危險。

  快步走向馬車方向,目光掃過東側和北側的黑暗。

  樹影在火光之外重疊交錯,什麼都看不清。

  可他總覺得,那些黑暗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逼近。

  他走到馬車旁,伸手輕輕敲了敲車廂壁。

  「寧姑娘。」

  寧馨聽見裴摯凌的聲音,掀開車簾。

  月光下,裴摯凌的面容冷峻,眉間擰著一道極淺的褶。

  他的目光沒有落在她身上,而是越過她,望向東側的密林深處。

  「將軍?」寧馨輕聲問。

  「你們好好待在馬車裡,聽到任何動靜,都不要出來,」

  他站在馬車旁,環視了一圈,忽然轉過身,大步朝營地中央走去。

  他的聲音在夜色中驟然響起,沉而厲,像一柄出鞘的刀。


  「張勉!全員戒備,東側北側合圍,弓弩手注意高處!」

  張勉反應極快,一聲令下,二十名精騎迅速結成陣型。

  黑衣人來得更快,幾乎是裴摯凌話音落下的同時,東側的黑暗中便爆出一陣弓弦震響,幾支箭矢破空而至,射倒了兩個來不及舉盾的精騎。

  緊接著,十幾個黑衣人從林間衝出,刀光如練,直撲營地中央。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一隊人纏住裴摯凌和張勉,另一隊人徑直朝馬車方向撲去。

  「護住馬車!」

  裴摯凌長劍出鞘,寒光一閃,將迎面劈來的兩柄刀盪開。

  他的劍法沒有絲毫花哨,凌厲霸道,每一招都是戰場上以命換命磨出來的。

  兩個黑衣人被他逼退數步,其中一個被他一劍刺穿肩胛,慘叫著倒地。

  張勉在另一側揮舞長刀,與三個黑衣人絞殺在一起。

  他身上已經掛了彩,左肩和右腿各中一刀,但手中刀勢不減,硬生生將三人逼退。

  他的餘光掃見有人朝馬車那邊去了,臉色一變,吼道:

  「他們朝馬車去了!」

  裴摯凌猛地回頭。

  兩個黑衣人已經繞過前陣,朝寧馨和青杏藏身的馬車撲去。

  沒有猶豫。

  他拋下面前的敵人,轉身疾奔,長劍橫掃,將最先靠近馬車的那個黑衣人斬翻在地。

  另一個黑衣人見狀,揮刀劈向馬車。

  裴摯凌來不及收劍,側身橫擋,用左臂硬生生格住了那一刀。

  刀刃劃破他的護腕,割開皮肉,鮮血頓時湧出來,染紅了半截袖子。

  他悶哼一聲,反手一劍,將那人刺倒。

  張勉那邊也殺紅了眼,連劈三人,最後一個黑衣人從他背後摸上來,一刀砍在他肩胛下方,張勉往前踉蹌了一步,反手一肘將那人的肋骨撞斷,回頭補了一刀,自己也半跪在了地上。

  陳繼儒早就在剛才閃進了馬車內,手裡拿著短刀,護在兩個姑娘身前。

  這場廝殺持續了將近一炷香。

  黑衣人雖然占了先手,但部署確實倉促。

  他們以為夜裡動手能打裴摯凌一個措手不及,卻低估了這二十名精騎的戰鬥力。

  裴摯凌的人都是跟著他從北狄戰場上下來的老兵,一個個體格壯實、經驗豐富,最初的慌亂之後便穩住陣腳,越打越狠。

  黑衣人越打越少,越打越急。

  最終,首領見勢不妙,發出一聲尖銳的口哨。

  剩下的五六個黑衣人聞聲撤退,身形飛快地沒入密林深處。

  張勉帶人追了幾步,被裴摯凌叫住。

  「別追了,小心有後手!」

  精騎們氣喘吁吁地停下來,舉著火把照了一圈。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黑衣人的屍體,可仔細一看,那些沒來得及撤走的傷者,竟是一個活口都沒留。

  每一個倒下的黑衣人嘴角都溢著黑血,面容扭曲,顯然是在倒下之前便服了毒。

  裴摯凌走到一具屍體旁,蹲下粗略地翻了翻那人的衣領。

  沒有印記,沒有標識,身上的衣物是最普通的粗布黑衣,兵器也是隨處可見的制式腰刀。

  乾乾淨淨,什麼線索都沒留下。

  但還是吩咐下去:

  「把他們的衣物和兵器都收起來。」

  「再檢查一遍,看身上有沒有刺青、胎記、或者藏了什麼紙條之類的東西。」

  幾個行動自如的精騎領命去翻檢屍體。

  裴摯凌安排好這些,轉身往回走。

  手臂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他下意識地用右手捂住了左臂,不想讓旁人看見。

  可走了幾步,突然停住了。

  火光中,寧馨正蹲在一個受傷的士兵旁邊,低頭替他包紮手臂上的刀傷。

  她不知從哪兒翻出了紗布和藥,動作雖然不算熟練,卻認真仔細,一圈一圈地纏著。

  那個士兵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疼得齜牙咧嘴,寧馨一邊纏一邊輕聲說著什麼,像是在安慰他。


  青杏在旁邊忙得腳不沾地,懷裡抱著一堆藥瓶和布條,見人就往手裡塞。

  陳繼儒坐在一塊石頭上,額角貼著一塊紗布,自己按著,看著青杏忙前忙後,忍不住問了一句:

  「青杏姑娘,你們怎麼備了這麼多金瘡藥和紗布?」

  青杏一邊往他懷裡塞了兩瓶藥和一卷布條,一邊頭也不抬地回答:

  「上次我家姑娘傷口感染髮高熱,燒了整整一夜,可把奴婢嚇壞了。」

  「從那以後奴婢就想著,這路上萬一再有個磕磕碰碰,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上哪兒找大夫去?所以就提前多備了些藥和布條,以防萬一。」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幸好備得多,這不就用上了。」

  陳繼儒接過藥瓶,看著青杏又跑去幫張勉包紮,愣了愣。

  他轉頭看向寧馨的方向,她正扶著那個受傷的士兵站起來,月白的衣袖上沾了血,臉上卻沒什麼慌亂的神色。

  陳繼儒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藥瓶。

  他想起之前對裴摯凌說的那番話……寧姑娘身上有秘密,不能不防。

  此刻他忽然覺得,有些人的秘密,未必是壞的。

  張勉那邊已經包紮完了,正靠著車輪坐著,背上纏著厚厚的紗布,嘴裡含著一根草莖,疼得直吸氣。

  看見裴摯凌從營帳方向走過來,他眼睛一亮,掙扎著想站起來:

  「將軍!您還好嗎?」

  裴摯凌擺了擺手讓他別動,目光卻落在了寧馨身上。

  寧馨正好給那個小士兵纏好最後一圈紗布,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去歇著,抬頭便看見了裴摯凌。

  他的左臂袖子被割開了一道口子,血跡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彎,雖然用右手捂著,但血已經滲出了指縫。

  他站在幾步之外,看著這邊。

  寧馨直接拿起一卷乾淨的紗布和一瓶金瘡藥,朝他走過去。

  裴摯凌看著她走到面前,像是要把手臂往身後藏。

  寧馨抬起眼看著他:

  「將軍,包紮。」




  傷口不算深,但很長,從手腕一直拉到肘彎,皮肉翻卷著,滲著血珠。

  她從藥瓶里倒出粉末,輕輕地撒在傷口上。

  裴摯凌的手臂繃緊了一瞬,隨即慢慢放鬆下來。

  寧馨低著頭,認真地纏著紗布。

  一圈,兩圈,三圈。

  火光映著她的側臉,照出柔和的輪廓和低垂的睫毛。

  她神情專注,下手穩而輕柔,像是在做一件極重要的事。

  裴摯凌看著她。

  姑娘蹲在他面前,低頭替他纏著紗布,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

  她纏完最後一圈,打了個平整的結,然後抬起頭,正好對上他的目光。

  「將軍,好了。」

  裴摯凌移開目光,低低地嗯了一聲。

  寧馨站起來,把剩下的藥和紗布收好,轉身要去幫別人。

  走出兩步,身後傳來裴摯凌的聲音:

  「寧姑娘。」

  她停住腳步,回頭看他。

  裴摯凌還坐在石頭上,篝火的光映著他稜角分明的側臉。

  他看著她的方向,但目光似乎落在別處。

  沉默了幾息,他只說了兩個字。

  「多謝。」

  【宿主,裴摯凌當前好感度:45%。】

  寧馨看了他一會兒,輕輕彎了一下嘴角,然後轉身走到青杏身邊,接過一摞紗布,繼續給士兵們包紮。

  夜還長,傷者不少,她還得給這群人留下好印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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