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特洛伊號龐大如山脈的鋼鐵艦首,撕碎了這顆死星上空最後一層暗紅色的平流層。
硫磺與毒霧被反重力引擎產生的等離子尾焰徹底燒穿。
舷窗外。刺眼的恆星輻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絕對零度的漆黑真空,以及點點冷酷無溫度的星芒。
而在神國之內。
被這驚天一拳打碎的,不僅僅是象徵著絕對統治的教皇冠冕,更是這座星際方舟上維持了數十年的死寂。
「主腦斷線。」
「警報!」
「殲滅。」
整一的電子女聲毫無起伏地播報。
穹頂之下。
跪伏的黑白海洋,醒了。
這是足以讓任何一個超級英雄都感到絕望的畫面。 數萬名處於內圈陣列的氪星克隆士兵,同時站起了身。
哪怕流水線上誕生的殘次品沒有發泄情緒的資格,他們只是一群接到了除草指令的生化除草機。可他們依舊是氪星人,是黃太陽下的氪星人!
數萬道猩紅色的熱視線火光,在他們蒼白的眼眶深處依次點亮。
密密麻麻,像是成群結隊從深淵裡爬出來的嗜血工蟻。就這麼鎖定了一百米開外、祭台上穿著破爛重甲的孤王。
最前排的上千名精銳近衛大步跨前,生物力場在他們周圍匯聚成無形的推土機刃,沿途沉重的金屬長椅被這種蠻不講理的力場直接推成了扭曲的麻花。
:
「這排場可真大啊。」
路明非站在原地,漫不經心地掏了掏被腳步聲震麻的耳朵。
光頭教皇確實有一手,能把不可一世的神明全變成這種連痛覺神經都被割掉的耗材。如果在平原上拉開陣勢,這幫不怕死的人造超人靠堆屍體都能把人任何超級英雄生生堆死。
但很可惜。
這裡是狹窄的大廳。
他無數次在克拉拉懷裡差點骨折的慘痛教訓,讓他知曉了一條鐵律:永遠不要跟氪星人比拼力氣。打這幫大個兒,就點陰間的玩意兒。 比如……
路明非冷笑一聲,兩隻手順勢摸向了戰術腰帶背後的隱藏暗格。
兩團透著廉價金屬光澤的小鐵罐,被他丟垃圾一樣從手裡拋了出去。
「噹啷……噹啷噹啷……」
就這麼一路滾跳到了由氪星士兵組成的鋼鐵城牆腳下。
太小了。
太可笑了。
這就是刺客最後的底牌?
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個氪星戰士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小鐵罐。
他們的底層邏輯無法將這種結構簡單、毫無高能反應的舊時代火藥鐵皮,與威脅二字畫上等號。
他們連規避的動作都懶。
: 其中一個傢伙甚至直接一腳踩了上去,準備用生物力場將這堆破銅爛鐵碾成齏粉。
「bm。」
路明非連看都沒看他們,只是低聲配了個音。
「砰!!!」
鍊金矩陣激活。
一場猶如地獄瘴氣般的綠色風暴在此形成!
這可是在冰島幾萬米深的地底下,堂堂的大地與山之王,為了把發光的破石頭砸成粉末並塞進這幾個微型鐵罐里,徒手掄了幾千次大錘後的成果!
氪石煙霧彈。
「嗡——!」
帶著放射性的螢光綠粉塵,藉助高壓氣浪,頃刻覆蓋祭台下方,甚至這還不算完,路明非反手又是一甩。
四五枚體型稍大的手雷拖拽著暗綠色的尾跡,砸進正準備起飛衝鋒的人群腹地。
沉悶的連環爆炸聲響起。 淬了氪石元素的細小彈片,蠻橫地穿透了氪星大軍本該刀槍不入的生物力場。
這一顆顆綠色粉塵,甚至都不需要劃破他們的皮膚。
只要接觸到蒼白肌體的一瞬,寄宿在骨髓深處、引以為傲的氪星細胞,就像是被扔進了黑洞裡的恆星光子,遭到毫無理智地抽離與倒吸!
神性被殘忍剝離了。
「呃……」
:
喘息聲從刀槍不入士兵們的喉嚨里擠出來。
肉眼可見的速度。
他們原本充盈著力量的肌肉纖維,迅速乾癟、塌陷。
蒼白的皮膚泛起一層死人般的青灰。
眼眶裡足以燒穿裝甲的熱視線紅光,啪地一聲徹底熄滅。
體重超過三百磅的人造神明,雙腿像煮熟的麵條般發軟,就這麼結結實實地跪在了地板上,一口黑血從嘴裡噴涌而出。 他甚至沒法再舉起手。
哪怕地上的一根羽毛,此刻對他而言都重如泰山。
多米諾骨牌效應就此炸開。
煙霧隔絕了視線,也隔絕了這幫殘次品少憐的腦容量。
後面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上萬名士兵,依然盲目地遵循著殲滅指令,前赴後繼地衝進慘綠色的瘴氣里。
然後成片成片地倒下。
骨骼斷裂聲。
痛苦的咳嗽聲。
脫力後砸在地板上的悶響。
肉體在地上摩擦。
這些甚至能在太空存活的生物,在毒氣里竟是變成一群連爬行都費勁的殘廢。一條純由氪石構築的螢光綠護城河,生生將上萬大軍截斷、死死隔絕在祭台十米開外!
: 在網吧連打三天三夜《生化危機》的時候,路明非吐槽過站著排隊給機槍送人頭的喪屍都是弱智。顯然,這位叫盧瑟的光頭教皇也是個防沉迷系統的受害者,這戰術指導連打殭屍都不合格。
「一幫在溫室里培育出來的量產高達,連疫苗都沒打過,就敢直接上防化戰場。」
無塵之地轉動,將濃綠色的煙霧隔絕在外。
路明非抬起頭,透過還未散盡的綠色毒霾,看向大廳後方依然一眼望不到頭的後續大軍。這幫鐵疙瘩雖然腦子不好使,但數量確實太多了。毒霧一旦散去,或者他們想起來可以使用超級呼吸和自己的無塵之地對吹,就完蛋了.……
所以必須要一勞永逸。
「阿福。」
路明非抬起手,非常刻意地在這個神聖的祭台上打了個響指。
「管家服務已上線。少爺,需要為你播放《雨中曲》嗎?」
冰冷的母艦系統里,陡然插入了一個格格不入的英倫腔調。
「放歌就免了,我怕影響發揮。」路明非哼哼有聲,下巴揚起,「關燈,換個氛圍燈。這幫大高個子火力太猛了,給他們降降溫。」
「遵命。光譜覆寫程序啟動。倒計時,三。」
「二。」 「一。」
「晚安,先生們。」阿福輕語。
「嗡——!」
整個新特洛伊號幾十萬平米的頂層大廳,光源斷檔!
半秒的黑暗後。
:
一輪如死水般暗啞的猩紅色日冕,就這麼從天花板上潑灑下來!
原本這是盧瑟備用的處刑燈。
但畢竟阿福才是真正的特洛伊木馬。
他早已經在過去的五天裡,利用路明非到處晃蕩的權限,悄無聲息地通過當年布魯斯·韋恩留下的漏洞在不少地方都篡奪到了權限。
於是,屠刀調轉了槍口。
絕望的紅色光瀑,避開了路明非所在的中心祭台。 朝著外圍幾萬名正準備越過毒霧、發動第二輪衝鋒的氪星士兵頭頂砸了下去!
這才是真正的絕殺。
氪石只是切斷了神經,而模擬紅太陽輻射,剝奪的是他們引以為傲的超能力!
光瀑落下。
幾萬具高大威猛的軀殼,發出了集體的哀嚎。
他們賴以生存的生物力場在紅光的沖刷下冰消瓦解,體內用來承載重力的骨骼開始發軟、悲鳴。
一片接一片的方陣在紅光下坍塌,沉重的甲冑磕碰在地板上,發出凌亂而慘烈的迴響。
這副末日降臨般的畫卷,甚至比外面的廢土還要地獄。
但地獄也有反義詞。
就在這幾萬人集體癱瘓、紅光漫捲的哀鴻遍野中。
大廳最中央、被砸坑窪窪的審判祭台之上,卻亮起了一道刺眼、囂張的光束。
「黃太陽光聚焦模式啟動。」 :
最濃烈、最輝煌、最傲慢的燦金日光。
這束堪比神跡的黃太陽光,在猩紅色的死亡汪洋里劈開了一道筆直的金色天光,獨獨恩寵了一人。
將路明非徹底剝去偽裝殘甲的矯健軀殼,連同暴突著龍血的青色靜脈,鍍上了耀眼人無法直視的熔金!
一半是衰敗枯萎的地獄。
一半是冉冉升起的大日。
「……」
角落裡。
喬恩張開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教皇被一拳干碎進了牆裡。
高貴、完美的同胞在幾塊破鐵罐子和自家的燈光下變成了一灘癱軟的爛泥。
而曾被宣判為劣等、殘次、不配上戰場的下級戰士。 此刻正沐浴在他本該享受的神恩黃太陽里。像是一個踩碎了王冠、百無聊賴的絕世暴君。
路明非歪了歪被金光映照的頭顱。
他沒有去看底下苟延殘喘的幾萬名大個子。只是百無聊賴地抬起一隻燃燒著熾白高溫的拳頭,衝著遠處掩埋了盧瑟的廢墟里,挑釁地勾了勾手指。
「怎麼說呢……」
男孩拖長了音調,「我剛才砸你一下,算是正當防衛。」
「不過看在你歲數大的份上。你要是還躲在石頭堆里裝死……」
:
黃金瞳中,暴虐的紫焰沖天而起。
「我就把這艘船的甲板,一塊一塊地敲碎了拿去餵魚。哪怕底下這顆破星球已經連一條活著的帶魚都沒了!」
「嗡——!」
刺眼的紫綠色射線,從廢墟漆黑的縫隙里平推而出。
在不可思議的科技偉力下被切成了平滑的整塊,順著斜坡轟然砸落地面。 塵土漫捲。
萊克斯·盧瑟踩著粉碎的鋼筋,從焦黑的廢墟里走了出來。
這位立於地球頂端的資本家,戰甲的肩側已經被一拳砸出了凹陷,嘴角甚至滲出了一絲猩紅。但他的下巴依然揚高,傲慢釘在骨髓里,不曾有半點垮塌。
他拍了拍戰甲前胸沾染的灰。
打量著沐浴在黃光下的殺手。
「你的木馬病毒確實精彩。」盧瑟冷漠地評價,「但很顯然弄髒了我家。老蝙蝠難道沒教過你,在別人家裡亂扔垃圾,是需要掏腰包賠錢的嗎?」
「怎麼?」
在燦金色的恆星光瀑里伸了個懶腰,路明非冷笑道,「這年頭資本家都不打表了?就用你們家燈管照了兩下,你不會還打算向我要電費吧?」
「你以為你贏了?野蠻的怪物!」
盧瑟笑了。
紫綠色的引擎卻發出雷暴般的轟鳴。
: 「你以為我在殘害同類?」
獨裁者猛指光環外跪在地上、咳吐黑血的氪星大軍,「睜開你的眼睛看清楚!地上躺著的到底是什麼東西!如果不是我抽乾了心血,打造出這批沒有痛覺、只會機械祈禱的克隆耗材,去填滿該死神明的胃袋!」
他上前一步,踩碎了腳邊的一塊磚石。
「如果不是我戴上這頂可笑的教皇帽,去給吃人的惡犬規劃散步路線!冰島地下被老蝙蝠像老母雞一樣護在懷裡的四千個可憐蟲,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經是大西洋海底漂浮的骨灰了!!」
咆哮聲在偌大的祭台里迴蕩。
「是我!」
教皇拍擊著胸口的裝甲,發出的鈍響如敲擊喪鐘,「是我背負了你們這群偽善者死都不敢背的罪!我在用這雙手,養育這個操蛋的文明殘骸!而你這隻橫衝直撞的變異猴子……」
他指著路明非的心臟。
「你在掐死唯一一個,還在維持地球轉動的人類!」
光頭眼神里透出瘋狂。
「就算你不是氪星人……就算你身上莫名其妙的力量超出了科學公式的推演!你們這群阻止人類復興的惡魔,也休想贏!」
最後的神權在此刻下達了清掃指令。 教皇對著主控a爆發出嘶吼。
「殲滅者!切斷主大廳所有重裝信徒的物理束縛!」
「釋放極寒冷凍氣體,給老子抽乾所有氧氣!關閉氣閘,向艙外強行彈射主控祭台!」
「我要把這隻根本不講理的怪胎,連同這塊鋼板,一起彈進最近的恆星里燒成灰!!!」
「轟——」
:
沉重無比的祭台鎖扣爆發出悽厲的斷裂聲,超高壓液氮化作白色的冰風暴,從四面八方的通風口狂噴而出。
氣流在極速喪失,甚至連呼吸都開始變著刀割般的血腥味。
這才是地球上最聰明大腦的反撲。
但路明非只是冷哼了一聲。
他甚至連多聽半句廢話的耐心都欠奉,蹬碎大理石地磚,迎著漫天的冰霜與液氮逆流而上,如劈開海嘯的狂龍,直取紫綠色的獨裁堡壘。
可一個人影卻還是突兀地撲進了這條死亡彈道之間。 是喬恩。
這位人造的聖徒,世界觀早已千瘡百孔。
可寫在基因底層的代碼,依然驅使他在此刻跌跌撞撞地爬起來,張開雙手,試圖在這場毀天滅地的風暴中去阻擋一輛全速衝刺的泥頭車。
「閃開。」路明非眼皮跳都沒跳。
「.……」
好吧,這是廢話。
不過既然對方非要擋路,就怪不在神聖的科學大殿裡搞點封建迷信了。
刀刃倒轉,殺手停下了衝刺的腳步。
他空出雙手,體內的力量引擎在瞬間硬生生地完成了切換。
無縫切入古老幽深的魔法迴路。
帶著詭異扭曲感的紫紅色的魔力流光,向著掌心凝聚。
: 在這場科技與暴力對撞、神國分崩離析的宏大末日畫卷里。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雙手猛地向前一推,扯著嗓子大喊:
「阿瓦達啃大瓜!」
可就是這樣的白爛話。
在此刻,竟真的扭曲了物理與現實的因果律!
「砰。」
紫紅色的魔法光團正中喬恩的胸口。
喬恩雙眼頃刻失焦。
他連一聲悶哼都沒來發出,高大健美的身軀咣當一聲砸在地板上。
毫無聲息。
冰風吹拂著祭台。
盧瑟死死盯著倒在腳下的兒子。 似乎也無法理解剛才能輕易制服氪星細胞的紫紅光霧到底是什麼能量形式。
「殺人很果斷嘛……小子。」
教皇冷笑出聲,眼神陰森至極。
路明非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殘灰,隔著漫天的白霜,不屑地撇了撇嘴。
「別拿你們沒文化的資本家眼光看我。我可沒殺他。」男孩把手搭在匕首上,「我剛才用的是英國特產魔法,一個普普通通的昏睡咒罷了。」
:
他在冰霜中扭了扭脖子。
「別說廢話了光頭。今天不管你是用液氮還是彈射艙……這個台子墜落下去之前,我們倆只能有一個站著走出去。」
「混帳.……」
盧瑟怒吼。
但.……
在全盛之姿的路明非面前。 只有單方面毫無懸念的碾壓。
「轟——!」
路明非直接扣住了盧瑟重甲,推著這位地球上最後的教皇,直直撞碎了他三道能量護盾!
「砰!」
被這股沛莫能御的怪力釘在環形主控台上。
沉重的力道將重甲生生砸出一圈裂紋,電纜爆出藍白色的電火花,宛如一群垂死的發光毒蛇,在兩人的盔甲間瘋狂跳竄。
鮮血終於壓不住了。
暗紅色的血液順著光頭的嘴角湧出,滴落在殘破的操控盤上。
「咳……咳咳……」
教皇抬起滿是血絲的眼睛,死盯著距離自己不足半尺的男孩。
「別掙扎了。」路明非空出的另一隻手隨意地拍掉肩甲上掛著的冰霜,語調平淡。他甚至破天荒地點了點頭:「老實說,你剛才的長篇大論,其實也沒錯。」
: 他金色的眼眸在風暴中明滅不定。
「在資源見底、神明發瘋的絕境下。為了延續人類最後的火種,你這套是最必然的選擇。」
「但……前提是真的到了絕境。」
「咳……哈哈哈!」
喉嚨里卡著血塊,可盧瑟卻依然發出了嘶啞的冷笑。
「難道你這條下水道里爬出來的狗,還有更好的辦法?你真以為憑這身借來的怪力,能去單挑太陽?」他顫抖著偏過頭,看著大廳里躺在地上癱軟如泥的氪星克隆軍團,眼底驟然爆發出了洞悉一切的狠戾:「小子!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群瘋子到底在盤算什麼大戲!」
「你在想……」
「點燃我的這艘新特洛伊號,點燃這個木馬!去開一場全宇宙最盛大、最奢華的篝火晚會!」
「你想拿這滿船的肉,作為致命的誘餌。把天上餓瘋了的太陽拉進凡間,讓它跟你們一起跳舞!」
盯著沉默的路明非,盧瑟冷笑連連。
「然後呢?用你的紅太陽光?用這古怪的綠色毒霧?把它困在泥潭裡宰了?」教皇怒斥,「你覺可能做到嗎?!拿木頭去燒真金!這他媽是在送死!回答我!回答我這套幼稚的猴戲能有哪怕百分之零點一的勝算嗎!」
路明非失去了聽他念經的耐心。 他一把揪住戰甲的衣領,將這光頭狠狠砸在操作台上。
「閉嘴。我不是來跟你探討成功學的。」
殺手的話音沒有任何溫度。
「快點。把剛才你鎖死的底層系統限制全給我解開。然後把這艘該死的星艦滿舵掉頭,對準冰島的地下坐標直接撞下去。」路明非壓低聲音,「按我說的做,這台子砸穿地殼之前,我起碼能保你不死。」
「保我不死?向一顆死星墜毀?」
:
盧瑟仰著頭,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
「做夢!死心吧小鳥!哪怕今天布魯斯·韋恩從棺材裡爬出來,他腐爛的腦子也休想破解我寫死的主機代碼!更別說你帶來的只會端茶倒水的木馬程序!」
他頂著咽喉處幾欲壓碎氣管的巨力,脖頸處爆起青筋,聲嘶力竭地怒吼:
「所以你快給我停手!停下你這愚蠢的謀殺!你以為自己是在拯救世界嗎?你這只是在謀殺人類的未來!」
「是覺會和你一樣,把整顆星球的人當成干垃圾一樣拋棄嗎?」路明非毫不客氣地回懟。
「拋棄人類?你這個滿腦子只有肌肉和廉價同情心的猴子懂什麼!」 光頭顯然暴怒到了極點。
「砰——!」
殘破的主控台上,爆射出一團全息投影光束。
打在兩人中間冰冷的空氣里。
幽藍色的光影中,是地球無數處防空洞的影像。
根本沒有文明。
潮濕、腥臭、宛如下水道。
影像里是一群躲在暗無天日的洞穴里苟延殘喘的難民。
他們為了活下去,正在啃食因重度核輻射而變異發臭的爛肉。
微觀鏡頭甚至極其殘酷地拉近,拍下了他們皮包骨頭上的爛瘡、脖頸上高高腫起的畸形腫瘤、以及因為常年見不到光而徹底退化、如同盲鰻一般渾濁慘白的眼珠。
:
「睜開你的狗眼看看!你看看這幫躲在地洞裡,連恆星的光芒都不敢直視一眼、連自己拉出來的屎都能重新吃下去的食腐蛆蟲!」盧瑟盯著路明非的眼睛,「你管這堆發霉的基因叫人類?!地球三十年前就已經死了!這些所謂舊人類的基因組早就爛到了根里!」 「而我!萊克斯·盧瑟!我在絕望的垃圾堆里,提純、抽離了整整七千組人類史上最純粹、最毫無瑕疵的未污染受精卵基因庫!」
「我要帶著這些火種,越過這片廢土,逃到兩千萬光年外的一顆綠星上!到了那……」
他的狂笑壓過了所有的風暴。
「我說了!」
「到了那。我就要用這群該死的外星神明當奴隸!當最下賤的苦力!當拉車的牛馬!讓曾在天上俯瞰我們的氪星人,世世代代用他們的鋼鐵之軀去給人類犁地!為純種的人類,重新挖出一個完美無瑕的伊甸園!」
「你們總是迷信神明。但我萊克斯·盧瑟,卻完成了一場整整一萬年沒人能做到的偉大進化!」
他用力錘擊著戰甲的胸膛,指著路明非怒吼:
「而你呢!」
光頭教皇臉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你和你死在地底下的布魯斯老爹一模一樣!你們滿嘴講著騙三歲小孩的狗屁道你們甚至不敢正視進化的代價!」
「你們其實只是懦夫!你們根本就是在拉著全人類一起,想在發了臭的地球爛泥里淹死!你以為你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是在行俠仗義嗎?猴子!」
「你掐死的根本不是我萊克斯·盧瑟!你掐死的是整個宇宙里……唯一、且最後的一點人類文明火種!!」 路明非面無表情。
因為在這決定人類文明走向的幾分鐘裡。
他的腦袋裡,亂飄的卻全是市井裡發霉的往事。
以前在老家網吧打《星際爭霸》的時候,一些老油條,最喜歡幹的事就是犧牲一堆農民去換對面的主力兵力。
:
他們管這叫戰術止損,叫大局觀,叫用代價換取勝利。
可路明非從來不幹這種事。
他每次都會為了去救一個被卡在兵營死角、隨時會咽氣的殘血小兵,頭腦一熱,硬生生把大部隊全部拖進敵人重兵把守的死胡同。最後往往搞軍覆沒,耗費大把時間才能艱難取勝。最後在公共頻道里被人扣問號問傻子就該被你逗著玩嗎?
不講理。且極其軸。
唉呀,沒辦法……
誰讓這死小孩根本不是什麼統帥之才,只是個徹頭徹尾、無可救藥的固執倔種!
男孩慢慢鬆開扣住裝甲脖頸的鐵手。 失去支撐的盧瑟無力地滑落在地,靠著破碎的操控台劇烈地喘息。咳著血的嘴角甚至隱秘地勾起了一絲輕蔑。
這野蠻的變異體終究是被他說服了,被承載著文明復興的宏大宿命鎮住了。這才是凡人面對偉人時該有的戰慄。
可僅僅下一秒。
路明非嫌棄地拽過一旁喬恩身上纖塵不染的白袍,胡亂擦了擦手指上沾染的血跡。結結實實地翻了一個白眼。
「老實說。你很理性,你很光芒萬丈。這世上的理兒都被你一個人占全了,你也確實只做對的事。」
男孩低著頭,平靜道,「可惜啊……我路明非從來都不在乎什麼對錯。」
他一腳踩上操作台的邊緣,黃金瞳冷酷地俯視著地上的獨裁者。
「誰跟你說地球死了?老子站在這兒,老子的腳還沒離開這片爛泥!它就特麼的活好的!活能再轉一萬年!我管你七千組受精卵有多高貴?老蝙蝠昨天請我吃了一頓用汽油炸的皮皮蝦,那他們的命……我就保定了!」
路明非屈起膝蓋半蹲下來。
抬起手,毫無顧忌地拍在盧瑟鋥光瓦亮的腦門上。
:
活像在深夜的瓜攤上挑揀一個可笑的劣質生瓜。 「而且。別把拔腿跑路說麼清新脫俗。還偉大復興?」路明非嘆氣道,「我拿我家老蝙蝠常年戴著的掉毛頭套跟你打賭,你壓根就不是去開創新世紀的。」
教皇嘴角的冷笑僵住了。
「看看你周圍,光頭佬。你開著人家超人祖宗留下來的氪星二手飛船;你嘴裡高貴的『拖拉機牛馬』,全是用外星神明的血肉克隆出來的邊角料。」
路明非的臉越湊越近。
「甚至為了鎮壓地表活下來的殘渣,你自己都承認,你扮演的是氪星人家鄉的宗教信仰。你全身上下哪一點是人類的進化?」
看著剎勃然漲成豬肝色的面孔,男孩扯出一個天真且殘忍的獰笑。
「認清現實吧,禿子。」
「你哪是什麼全人類的拯救者?你明明就是花了一輩子去嫉妒神明、去研究神明、去模仿神明。最後發現自己怎麼努力都打不過原版之後,只能在這片沒人管的廢土上,找一堆劣質手辦來玩play的……」
「連夜提桶跑路、連自己老家祖墳都不要了的,老廢物啊!」
「閉嘴!!!」
路明非冷哼一聲,一把揪住紫綠戰甲的前胸,將他生生提起,懟在冒著火花的中控屏幕前。
「給我睜大眼睛看著,盧瑟。」他聲音冷如寒冰,「看清楚,我的管家是怎麼當著你的面,拆爛你這台破a的!」 主控台上。
布魯斯·韋恩親手敲下的古老協議,在當下的系統里如魚。
阿爾弗雷有絲毫屬於智能a的紳士風度,而是像個拿著剔骨刀的屠夫,當著造物主的面,把盧瑟寫下的一行行代碼活生生剝離、抹除!
「不要.……不要啊!」
:
無能為力的光頭教皇只能一邊掙扎一邊怒吼著不要。
但沒有用……
路明非把他死死掐在手上,讓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視若第二半身的a系統被『阿爾弗雷議』殺穿。
「防火牆已擊穿。底層權限覆寫進度……99%……100%。」
老派的管家腔在主艙內優雅地迴蕩,字字奪命。
「警告。新特洛伊號生命維持系統,接管完畢。」
「隔離艙彈射請求,已駁回。操作員權限,已註銷。」 「神聖遠征導航航向,已取消。」
「不……不可能……」
盧瑟充血的眼球不可思議地盯著屏幕上全面變綠的蝙蝠標誌,「布魯斯……他這個死人的舊代碼,怎麼可能完全黑進我的殲滅者系統……」
「應該只有幾個木馬漏洞才對啊!」
「咳……咳咳咳!」
肺部的重創讓盧瑟爆發出撕裂般的劇烈咳嗽,血沫噴在屏幕上。
這位絕頂天才在此刻,真切地體會到了被蝙蝠俠智力強暴的絕望。
這簡直就是對萊克斯·盧瑟的終極侮辱啊!
「砰——!」
路明非連看都沒再多看一眼。
:
他一腳重重踩爆了脆弱的核心中控台! 刺目的紫紅色雷霆,夾雜著不屬於科學範疇的狂暴魔力,順著他的靴底呈放射狀瘋狂劈入斷裂的電纜深處。
高維魔法直接讓這艘引以為傲的巨艦陷入了不可逆的半身不遂。
所有的反抗途徑,在這一腳之下灰飛煙滅。
「韋恩家族向來有給老式代碼定期免費升級的好習慣。」
阿爾弗雷聲音帶上了戲謔的謝幕感。
「很高興在此世終局之際,能有幸再次與您相見,萊克斯少爺。並順便向您引薦,老爺特意為您私人定製的——航線修正計劃。」
「轟隆!」
整艘幾十萬噸重的星際方舟。
引力失衡,萬物傾倒。
「主引擎極性已反轉。」
「重力鎖解除。距墜落地表,倒計時:十秒。」
「少爺,請您務必系好安全帶。」管家最後貼心地叮囑。 「謝了,阿福。」
路明非鬆開手,任由面若死灰的盧瑟如一灘爛泥般癱倒在傾斜的甲板上。
「好啦,粉絲見面會到此結束。既然教皇大人這麼喜歡玩拖拉機,不如再慷慨一點。」
他猛地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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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刺耳的高危紅色警報和金屬結構的狂暴崩裂聲中,男孩眼底的熔金與紫電同時炸起沖天的光柱。
他一把攥住了代表著方舟命脈、強行迫降的手動推桿。
龍骨暴突,腰背發力,一百八十度悍然拉下!
「你這艘載滿了克隆手辦的太空賊船……」
「今天借我一用。陪我去天上,好好釣一隻吃人的大狗吧!」
「神國——給我墜毀!!!」
狂風倒灌。 巨艦的尾焰在真空中調轉槍頭,猶如一顆重達數百萬噸的熾烈流星,拖拽著摩擦大氣的恐怖烈火,義無反顧地朝著瘋狂燃燒的吃人太陽,以及其下方的冰島地核……
轟然砸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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