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把淬了微縮氪石的短刃在指尖翻轉。
鋒刃切開深淵底部的熱風。
路明非蹬碎腳下的殘壁。
整個人拖拽著殘影,悍然躍入漆黑的大坑。
蒼穹之頂,人造紅太陽悽厲的紅光筆直墜落。給這方滿地流淌滾燙岩漿的谷底,死死地壓上了一層濾鏡。
原本這就該是終局。
他提著冷刃,準備當一回熟練的剔骨屠夫。
去給這具隕落的神祇做一場物理截肢。
可預想中失去神格、爛作一灘肉泥的目標根本不存在。
廢墟最深處。
焦黑扭曲的岩層里,怪物搖晃著站起。
天上的紅光如硫酸般沖刷著祂的鋼鐵之軀。 神聖的氪星細胞寸寸枯竭。
但失去這層完美細胞鑄就的物理枷鎖後。三十年來日日夜夜塞進這具軀殼、數以萬噸計的熱,卻是掙脫了最後一道壁壘。
肉體崩壞。
熱量迎來絕對意義上的狂暴!
怪物的表皮乾裂、剝落。
:
不穩定的熾光刺破皮下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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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萬道光束從撕裂的肌理縫隙中噴射。
祂僵硬地揚起頭顱。
鎖定了半空中下墜的路明非。
一道直徑達數十米的白熾光柱逆卷蒼穹。火柱沖天而起,毫無道理地將途徑的岩層、廢鐵連同渾濁的硫磺空氣一併湮滅。
半空中的男孩甚至來不及轉動刀柄調整姿態,滔天光柱劈頭蓋臉,一口咽下了這隻穿著重甲的飛蛾。 「轟——!!!」
遲來的巨響終於在這片廢墟上炸開。
熾熱硬生生燒穿了空間,周遭堆積如山的橘紅色岩漿根本等不到沸騰,便悉數汽化為漫天漂浮的虛無粉塵。
在這連靈魂都要沸騰的白熾風暴里。
路明非確信了一件事。
三十年前滿心歡喜開啟陷阱的布魯斯·韋恩。絕對連遺言都沒交代完,就死在了這場完全不講邏輯的神明自爆里。這也是盧瑟死活不願意留在地球,非要逃離的底牌真相。根本不存在什麼溫水煮青蛙,只要你敢用紅太陽去關掉他的超能力開關,失去約束的太陽能量就會在千分之一秒內,把地球的內臟徹底炸出個窟窿。
白熾的光柱在蒼穹與地心之間絕望地傾瀉,這是一場足以將方圓百里烤成玻璃殘渣的神聖葬禮。可惜.……
狂暴的火流從中劈開。
前一秒還張牙舞爪的恆星烈火,在觸碰到生滿暗紅龍鱗的軀體時,溫順如一頭被打斷了脊梁骨的老狗。
它們瑟縮著退向兩側。
它們在戰慄。
: 宛若見到了執掌萬火本源的真正暴君。
「呼——」
路明非吐出一口裹挾著零星火星的濁氣。
指骨上的【餘燼之環】閃爍著貪婪的暗光,把周遭溢出的多餘熱量一口吞成殘渣,散發出深邃的心悸紅芒。他慢吞吞地活動著手腕,暗紅色的細密鱗片在白光下摩擦,發出金屬刮擦的刺耳音爆。
熔金色的眸子裡只有令人髮指的冷漠。
男孩歪著脖子,拍了拍肩膀上的一簇火苗,如同在撣去一粒灰塵,左手抬起,隨意地打了個響指。
「啪。」
火海崩塌。
路明非踩著一截尚未完全熔化的合金殘骸,繼續向前邁步。
「就這點溫度。」
他毫無留戀地嘲弄,「也好意思拉著我一起自爆?」
怪物後退了。 這位曾讓無數生靈塗炭『黑太陽』。
他在害怕。
軀殼失去了氪星細胞的束縛屏障,內里的能量本該將他自己炸成宇宙塵埃,卻被眼前這個渺小的猴子用一個眼神強行壓制在了瀕臨崩潰的血管里。
「吼!」
喉管深處滾出毫無邏輯的悽厲咆哮。
:
活體恆星失去了飛行權柄,他只能依靠著純粹的肉體力量,粗壯的下肢猛蹬地面,岩石翻滾,滾過半個斷層裂谷,往路明非身前推進!
「太慢了。」
【言靈·時間零】。
龍血沸騰,暴風突進!
他在原地留下一個被震散的空氣殘影,身軀迎著那顆足以撞碎城牆的頭顱拔地而起。
兩人的距離瞬間清零。 覆蓋著緻密龍鱗的右手五指悍然張開,毫無花哨、結結實實地卡死了怪物的咽喉!
「轟!」
動能交匯,震爆掀起一陣慘烈的颶風。
「我自永恆之赤而來,嚼碎過青銅與火的骨頭。火元素見了我,下口呼君王。」
「你卻想用這玩意兒燒死我?」
龍骨層層賁起,在這片廢土上殘存倖存者絕對無法理解的暴行之中,這個看起來瘦削的男孩,單手拎起了一顆隕落的恆星。
拔地。
扭腰。
龍脊彎曲成滿月。
然後,以絕對摧枯拉朽的姿態,向著腳下剛剛凝固的玄武岩大地——」
重重砸下!
: 「你也給我跪下!」
「砰——!!!」
大半個冰島在這記過肩摔下發出了痛苦的哀鳴。
數以萬噸計的地層在撞擊中心轟然塌陷。
衝擊波在大地上犁出放射狀的恐怖裂痕。
「吼——!」
極致的高溫燒穿了這方小世界殘存的氧氣。
怪物更加狂躁!
這便是活體恆星的恐怖!
哪怕被剝奪了生物立場,可無處安放的火焰只要倒灌進肌肉纖維,卻依舊能把他徹底變成一枚不顧一切的活體反應堆!
兩人在千瘡百孔的岩層上撞在一起。
「轟轟轟轟——!」 龍骨與恆星之軀硬撼,重拳砸出氣爆,每一寸岩石都在肉搏的餘波里化為粉末。
路明非咬緊牙關,側頭避開一記削平崖壁的橫掃。
暗紅色的龍鱗在高溫下擦出刺目的火星。
他手腕翻轉,兩把淬了微縮氪石的冷刃毒蛇般扎進那面殘破的胸膛。
可意想中抽離神格的快感落空了。
這傢伙的體內是一個徹底沸騰的高壓熔爐。
:
微末的元素綠光剛一亮起,便連同刀刃的前端一併被強橫的火焰氣化成灰。
路明非在心底暗罵夏彌的粗製濫造。於是丟掉廢鐵,直接用覆蓋著堅硬龍鱗的手肘,硬生生砸向怪物的面門。
而在渾濁慘白的眼底,男孩更是恍惚間看到了一重錯位的虛影。
那本該是個驕傲的剪影……
披著紅披風,穿梭在陽光下的藍紅戰衣,胸口代表著希望的古老圖騰熠熠生輝。這尊神明也能成為一個拯救蒼生的傻瓜,但在長達三十年的飢餓中,神壇倒塌,信仰腐爛。神明被活生生剔骨抽筋,削成了一頭只能在垃圾堆里食腐的瘋狗。 你來我往。
二人王八拳掄圓了互毆。
沉悶的擊打聲直上雲霄。
直到,蒼穹被撕裂……
漫天壓抑的猩紅光瀑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一尊龐大的金屬重影碾碎空氣,挾帶著萬噸級別的重力勢能墜落。
「咚——!」
大地震顫,泥漿逆卷上天。
這是台高達五米的超重型動力機甲。
塗裝亮紫與暗金交織,閃爍著一種不顧他人死活的暴發戶油光。寬闊的合金胸膛正中,毫不收斂地烙印著一個碩大無比的l。
重逾千噸的鐵疙瘩踩在怪物的脊樑上,將剛剛還咆哮衝鋒的活體恆星死死按進翻滾的橘紅色岩漿之中。
沸血四濺。 :
氣浪捲動了路明非被汗水浸透的額發。
他大口吞咽著灼熱的廢氣,黃金瞳瞪圓。鎖在這顯眼包配色的裝甲上,眼角忍不住抽搐。
「阿福?!」
男孩扯起嗓子高聲呼道,「你在哪進的貨?這套衣服的品味也太辣眼睛了!」
巨大的頭顱慢條斯理地轉過來。
關節伺服電機發出微不可察的嘶嘶聲。
機甲冰冷的揚聲器里,流淌出英倫老管家的腔調。
「少爺。」
阿福的聲音穿透岩漿翻滾的噪音。
「萊克斯少爺的私人審美確實有待商榷。在用色的大膽上,他顯然比不上老爺當年的深沉。」
龐大的金屬右臂緩緩抬起。 紫金裝甲的五指在半空中合攏。
拇指搭上中指。
「但不承認……」
這台凝聚著末日教皇最高科技的王座機甲,竟就這麼打出了一個撕裂空氣的鋼鐵響指!
「砰!」
「他在囤積家底這方面,確實稱闊綽。」
:
伴隨著響指炸裂。
玄武岩構築的百米高崖上。
陰影之中,點亮了成千上萬森冷的藍星。
赫然是方才失去陣地、被毒氣放倒的數萬名氪星複製人身上的傢伙。
全稱名為——【教皇庭全覆式重裝鎧甲】 而現在,阿福霸道無比的底層協議,接管了這支盧瑟窮盡一生打造的無敵軍隊的底層驅動。甚至使他們頭盔上的猩紅戰術燈刷地跳變成了冷硬的幽藍。
「全軍突擊。」
老管家的電子音透出幾分罕見的張狂,「為蝙蝠家族分憂。」
沒有遲疑。
幾萬台沉重的無畏戰甲邁開步子。
跳下懸崖。
像是鋼鐵構築的泥石流向著谷底肆意傾倒。
重金屬的洪流前赴後繼。
它們用純粹的物理質量與機甲引擎全開的推力,撞向那頭在坑底嘶吼著試圖爬起的殘缺神明。
一層疊加一層。
十層疊加百層。
: 鋼鐵機甲如同悍不畏死的行軍蟻,將不可一世的神明覆蓋、按壓、擠碎。
用血肉之軀的敵人堆砌起一座高聳入雲的鋼鐵墳場,硬生生把活體恆星鎮壓在冰島的地核裂隙之上。
「吼——!」
撕心裂肺的咆哮從鋼鐵縫隙中爆出。
怪物感覺到了生命的流逝。
在這個漏氣的皮囊里,曾讓他睥睨星河、揮手間蒸發大洋的恐怖力量,正隨著頭頂那輪詛咒紅日的沖刷,一寸寸地從骨髓里被剝離。
不能死。
不能死在這群廢鐵堆里!
祂絕望地揚起那張幾乎被能量撐破、不成人形的下頜。
迎著天頂死死壓制祂的紅日。
不!這虛偽的紅光只會帶來死亡!
祂需要真正的力量!需要光!需要能喚醒祂遠古基因的一抹燦金! 「昂——!」
怪物眼眶裡的血管根根爆裂,污濁的黑血混雜著恆星火焰流淌而下。
祂強行在塌陷的胸腔前匯聚起最後一點火焰。
「轟——!」
光柱逆流而上,硬生生在終年不散、厚重如鉛的廢土灰燼雲層中,撕開了一個小小的透光缺口!
:
雲洞深處。
是遙遠太空中,冰冷、漠然、卻貨真價實的『黃太陽』。
哪怕世界已經淪為焦土。
哪怕大洋乾涸,生命絕跡。
太陽,依然在那。
哪怕只需要一絲。 一絲微弱卻純粹的真金色陽光!
順著被燒開的雲洞,如同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筆直地穿梭而下!
三日同天!
虛偽的黑太陽、詛咒的紅太陽、以及這一縷希望的黃太陽!
被幾萬台鐵殼子壓在最底層的墮落怪物,發出了近乎病態的狂喜嚎叫。
夠了!
只要被這絲久違的黃光照到哪怕一秒鐘。
祂乾涸瀕死的氪星細胞就會頃刻重啟!
浩如煙海的能量就會重新填滿這具殘破的軀殼!
祂要把壓在身上的這群破銅爛鐵全部氣化!祂要把那個長著紅鱗的蟲子一點一點碾成塵埃!
可是……
就在金光即將吻上祂焦枯面龐的剎那。 :
這一縷承載著希望、飽含著恆星狂暴能量的燦金。
停在了距祂五十米外的焦岩上。
路明非就這麼漫不經心地站在那裡。
風沙打在男孩半邊臉頰細密的龍鱗上,激起微小的火花。
而在他指尖,魔法正慢條斯理地編織著空氣。
他只是稍稍仰起了頭。
在他的上方。
不知何時,早已憑空凝結出了一層層稜鏡。
空間折射在魔法的修正下達到了幾近變態的程度。
這一線黃光,就這麼直勾勾地撞上了這幾十層魔法鏡面。
反射。聚焦。再聚焦。 原本發散的陽光,被這粗暴到了極點的魔法透鏡,強行揉捏、壓縮成了一道比水桶還粗、猶如實質舞台探照燈般耀眼的黃金光柱。
不偏不倚地罩在路明非一人身上!
男孩閉上雙眼,眼角竟因過度愉悅而沁出了半滴生理性眼淚。
他毫不顧忌廢墟里絕望悽厲的咆哮。
發出一聲帶著幾分睏倦、舒爽到了極點、仿佛剛從東北大澡堂里被技師捏完腳後的長長呻吟。
「啊……」
:
細胞開始歡呼。
隱藏在人類血管深處、屬於克拉拉的純血氪星基因,就像是一塊被扔進撒哈拉沙漠暴曬了整整三個世紀、乾涸到發脆的海綿。
在觸碰到這黃太陽光的瞬間瘋狂地膨脹。
貪婪地吞咽。
與之交織的。 是沉寂在骨髓最深處、屬於王座的古龍之血。
兩股本該相互排斥、足以讓任何生物基因鏈當場崩潰的恐怖偉力,在黃光的催化下,仿佛被打入了一管興奮劑!
肌肉纖維在重組。
骨骼的密度發出連綿不絕、令人牙酸的咔咔爆響。
在這近乎於炫耀的極光浴中,路明非的呼吸平穩,可周身的空氣卻已在實質化能量的逼迫下產生嚴重的扭曲摺疊。
一層半透明的球形氣浪以他為圓心。
悄無聲息地,將周圍腳下沸騰流淌的岩漿像切蛋糕一樣切開、推平。
形成了一個絕對無塵的真空領域。
是的……在這荒誕的三日同天下……
魔法碎片與龍血在此刻毫無瑕疵地徹底合二為一!
「轟——!」
一聲暴鳴。 :
不遠處的紅太陽徹底熄滅。
「謝了,超人。」
男孩沐浴在金黃色的聖光中,連帶著暗紅的龍鱗都染上了一層刺目的神性。他低頭,俯視著百步開外的怪物,漫不經心地轉動了一下手腕,從身後拔出一柄長矛。
「不然我還真發愁。」
「該怎麼打死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