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譚。
市高等法院。
「奎澤爾檢察官。」
「你所謂的瑕疵,是指由p背書的屍檢報告麼?要知道,這報告的結論,可是由本市最可靠的治安維持者提供的。」
法官重複詢問。
在這個滿是黑幫黑警的破爛城市,法庭的桌子底下不知道塞了多少黑錢。黑漆漆的蝙蝠影子,早就是法官和政客們心照不宣的編外判官了。
這層窗戶紙,今天居然被一個新上任的女人捅破了。
「可靠的治安維持者?」
女人反唇相譏。
「法官大人。您口中所謂的『可靠』,是指常年穿著蝙蝠衣、在半夜的哥譚飛檐走壁的變態麼?」
旁聽席上一片譁然。
「未經任何警方授權,強行破壞犯罪現場。沒有出示過哪怕一張過期法醫執照的蒙面義警!法官大人,如果一封連p地址都追蹤不到的匿名郵件,能堂而皇之地當做送人上電椅的呈堂證供。明天,我是不是可以帶一張占卜塔羅牌、或者街頭吉普賽女人的水晶球,來法庭上定罪?」 沒等法官用木槌肅清這番大逆不道的言論。
哈莉轉過身。
直面證人席旁邊的p代表區。
「戈登局長。」
頭髮花白、鬍子拉碴的老警察坐在旁聽區的第一排。
:
被點到名字。
戈登心裡重重地咯噔了一聲。
他看著走向自己的女人。
哈維·丹特的部下。
可現在,戈登只覺頭露出獠牙的母獅子正逼近自己的咽喉。
「局長。」 哈莉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請問。在本案中。對三名死者進行屍體檢驗、並最終『死因為血液極低溫冰凍』這一關鍵結論的人,到底是誰?」
戈登喉結滾動。
手心裡滲出冷汗。
「是……蝙蝠俠。」
「哦?蝙蝠俠。」
哈莉誇張地點了點頭,「所以說。這是蝙蝠俠的結論。不是你們p的結論?對吧?」
「啪!」
她轉身。抽出份蓋著哥譚警局公章的藍色文件夾,拍在原告席的桌面上。
「戈登局長。p法醫辦公室出具的官方首版驗屍報告,結論白紙黑字地寫著——三名死者死於罕見的自然腦血栓!」
「我說的對嗎?局長?」
「是的.……但是……」
: 戈登挺直腰板,試圖辯解。
「局長。」
「我沒有在問你『但是』什麼。我不需要解釋。我在問你『事實』。」
「.……」
「事實是,法醫在解剖時發現每一位女性的腦幹里都有異常的降溫跡象!」戈登深吸一口氣,握住手裡的廉價紙質咖啡杯,熱咖啡從塑料蓋邊緣溢出,燙紅了他的虎口,他卻渾然不覺。
老警察咬著牙。
「我們親自核實了這一點!是法醫的初版報告存在疏漏!」
「沒錯。」哈莉冷笑,「但這種『核實』,是在蝙蝠俠潛入停屍房、調查過屍體並給你們發送了關於急凍人下落的匿名郵件後,對不對?」
「是……可.……」
「可名為蝙蝠俠的存在。是一個身份不明的蒙面義警。」哈莉冷笑。
「聽著,哈莉女士,你不能……」
「請回答是與不是!局長!」 哈莉步步緊逼。
「他是不是沒有正規醫學院的法醫執照?是不是沒有法院批覆的屍檢許可?是不是沒有任何被哥譚市政府、乃至聯邦政府認可的合法執法資質?!」
「是驗屍官漏掉了細節!」
戈登憋著一肚子的火氣,額角的青筋暴突。他放棄了和這個牙尖嘴利的瘋女人纏鬥,轉頭看向高台上的老法官,「法官閣下!死者腦幹的冰晶切片就擺在物證室里!難道也是假的麼!」
:
然而。
老法官面無表情地看著戈登。
「請正面回答檢察官的問題。戈登局長。」他開口。
「……」
戈登看著法官,又看了看站在面前咄咄逼人的哈莉·奎澤爾。
最後。
老警察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被告席上。 維克多·弗里斯坐在防彈玻璃罩里。
厚重的液氮裝甲發出嘶嘶的排氣聲。
這傢伙顯然對周圍的爭吵漠不關心。
戈登緊繃的身體陡然一松,肩膀塌陷下去。
「……否。」
「蝙蝠俠沒有任何法醫許可。」
老局長疲憊地閉上眼睛,「他只是……一個蒙面人。」
「非常感謝您的誠實。局長。」
哈莉·奎澤爾直起身。
高台上。
:
摘下老花鏡,老法官嘴角閃過一抹弧度,隨即快速消失。 「鑑於檢方提出的程序性異議。」
他重新拿起法槌,「本庭宣布,休庭。」
「關於屍檢報告的合法性程序異議,將在下次開庭時,進行正式聽證。在此期間,被告維克多·弗里斯,繼續收押至黑門監獄重刑犯冷凍區。」
法槌高舉。
「此外。本庭將向州政府申請,獨立委派外部法醫團隊。剖屍驗證。」
「重做屍檢。」
「砰!」
一錘定音。
沉悶的餘聲迴蕩在穹頂之下。
旁聽席上的媒體記者們湧向通道,閃光燈在戈登面前亮成了片刺目的白日焰火。
……
法院側走廊。 人潮褪去,空蕩蕩的廊道里只剩下身後大門因重新修繕而傳來的低鳴。
路明非靠在牆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抬手,將領帶扯鬆了些。解開襯衫的第一顆紐扣。
「嘎吱。」
:
女人從橡木門的縫隙中擠出來。
她手裡捏著個永遠不離身的記事本。一縷金髮從盤好的髮髻里滑落,貼在微微泛紅的臉頰旁。
兩人在走廊里碰頭。
「啪。啪。」
路明非站直身子,慢條斯理地拍了兩下手。
真心的。
「精彩。」 男孩嘴角挑起弧度,「毒樹之果。干亮,奎澤爾教授。」
女人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冰山俱樂部的產權,會在今天日落前完成過戶。」她聲音透著公事公辦的利落,「現在正流浪上東區的企鵝人我也打過招呼了。他欣喜若狂,表示一定到來。」
路明非點了點頭。
他沒有追問細節。
既然他選了這女人做他的白手套,他就不在乎過程,只要結果。
「如果缺黃金的話,你跟我說。」
他隨口道,接著準備轉身離開去調查急凍人的事。
可女人話鋒毫無徵兆地一轉。
「請我吃冰淇淋。」
:
男孩邁出去的腳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什麼?」
他回過頭。
卻見女人抬手將眼鏡從鼻樑上摘下來。露出海藍色的眼睛,以及在路明非看來簡直應該去拍青春偶像劇、極具欺騙性的娃娃臉。
「我說,你要請我吃冰淇淋。」
哈莉捏著鏡腿,帶著酒紅色眼影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他。
「我剛剛可是頂著p和蝙蝠俠的風險,在法庭上替你的『家人』擦了屁股。」她理直氣壯,甚至帶上了幾分委屈,「把一樁必死的冤假錯案給按了下來。」
「雖然穿黑披風的家人現在對你很不好,甚至可能想殺了你。但你還是心疼,對吧?」
哈莉用娃娃臉無辜地看著他。
「我都替你把髒活幹了。作為暴君,是不是應該請你的共犯吃個冰淇淋?」
「……」
路明非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他突然覺疼。 這女人簡直是個天生的心理學怪物。
她總是會捏住他最致命的軟肋。
他確實在心疼布萊斯。哪怕布萊斯在蝙蝠洞裡時時刻刻防備自己。可他依然不想看到蝙蝠俠因為一樁抓錯人的冤案而跌落神壇。
:
「……什麼口味?」
半晌。人間之神敗下陣來,滄桑地嘆了口氣。
「草莓。兩個球。」
「.……」
「用人血和伏特加調出來的草莓麼?那這頓我可不請。」
「街角的粉色小車!」她笑顏如花,在走廊陰暗的背景板上明媚些刺眼,「這可是哥譚最便宜的甜筒了。」
「我在側門的街角等你。」
不待路明非回答,她晃了晃手裡的記事本,轉身就踩著高跟鞋輕快地離開。 ……
法院門口的小廣場。
沒有什麼粉色小車。
海風吹過,捲起地上幾張不知是誰掉落的傳單。
路明非站在排自動販賣機前,摸了摸風衣口袋。
草莓味。
兩個球。
有時候路明非真懷疑那傢伙是不是哥譚最讓黑幫聞風喪膽的檢察官……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裡逃跑出來的公主。就和夏彌一樣,明明身無分文,可一頓不吃開封菜的全家桶就渾身難受。
算了,這些不是現在的問題。
:
問題是.…… 路明非皺起眉頭。
掏出來幾張皺巴巴的美鈔。
全是一百美元的大面額。
他嘆了口氣。
自從變成不需要吃喝拉撒的神之後,他對金錢的概念就越來越模糊了。
阿福塞給他的零錢,他通常是隨手一揣。畢竟他現在可是能去太空中搬運整座金山的人,誰還會在乎口袋裡有沒有鋼鏰?
算了。
路明非抬頭看了一眼面前閃爍著廉價霓虹燈管的冰淇淋販賣機。
幸好現在科技發達。
他在屏幕上戳了兩下。
草莓雙球。巧克力單球。
屏幕上跳出一行綠色的數字。 一共五塊二。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
真黑啊。
這價格比中心城街邊推車賣的足足貴了兩塊錢。
:
不過沒辦法。
他將一張百元大鈔塞進入鈔口。
機器發出嗡嗡的識別聲,鈔票被吞了進去。
「咣當。咣當。」
兩個裝著冰淇淋的硬紙杯從出口滾了出來。
路明非彎腰,一手拿著草莓雙球,一手拿著自己的巧克力單球。
他直起身子,舉著冰淇淋,好整以暇地看著販賣機。 等待著機器吐出他九十四塊八毛的找零。
於是自動販賣機的屏幕上閃過道炫彩的雪花.……
它開始播放起了無聊的GG。
「.……」
路明非愣住了。
他舉著兩個冰淇淋,不敢置信地盯著冷冰冰的退幣口。
一陣風吹過。
哥譚確實病了。
而且病入膏肓。
夜翼第一次在這個名為哥譚的城市裡,感受到了深切的惡意。
:
阿卡姆人才輩出就算了,連智能家電都這麼有出息。不過是一台沒有生命的自動販賣機,居然都敢明目張胆的搶劫?! ……
法院側門外的小道。
誰都沒想到,這兒居然立著一棵老槐樹。
哥譚的酸雨早就把這條街上的行道樹洗劫一空。市政廳也早放棄了這片區域的綠化。人行道上每隔八米一個樹坑,裡面填滿了光禿禿的黃泥、乾癟的菸頭和生鏽的易拉罐拉環。
但這棵卻在這個不為人知的角落活了下來。
樹幹歪歪扭扭,樹冠出大,密密匝匝的枝葉交織成一張巨網,把下方一小塊滿是裂紋的地面遮嚴實實。
這裡沒什麼人。
畢竟所有的媒體和看客,全去前門圍堵敗逃的戈登局長了。
讓女人舒坦地坐在樹蔭底下。
細高跟鞋被並排擺在她身側。鞋尖朝外。規矩衛兵。
路明非有些無奈。
要知道,哥譚的水泥地永遠不可能幹淨。可這傢伙依舊赤著腳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腳背上還殘留著道紅印,正被微涼的空氣一點點撫平。她就這麼單腳平放。腳趾時不時微微蜷縮一下。另一隻腳懸在半空,向著前方,慢吞吞地晃蕩。 紅色的指甲油更是格外顯目。
路明非認不出色號。說不上來是什麼紅。只覺看。
他有些走神。
真。這女人在法庭上和母獅子一樣撕咬老局長的時候,明明腳踝繃滿如弓弦。可現在處於樹蔭下,卻一副小女兒姿態。晃蕩著的雙腳悠哉悠哉。這同樣一雙腳,到底是怎麼踩出這麼截然不同的兩幅面孔?
:
「啪嗒。」
冰淇淋在融化。
粉紅色的糖水順著脆皮蛋卷殼往下淌。馬上就要滴到虎口上。
路明非回過神來。
說起來。她在看什麼?
男孩不解。
雖然換作平時,他會兩步並作一步跨過去。把這個花了他一百刀的坑人玩意兒塞進她嘴裡。但現在的話,他想踩了個剎車。 他順著女人的視線望出去。
法院側門朝東敞開。正對著哥譚最破敗的一截天際線。超級視力一掃而過,便能看到東區貧民窟高低錯落的鐵皮屋頂。遍地的皮條客和癮君子。以及被洗劫過三次卻依然倔強亮著半霓虹管的雜貨店招牌。還有在海霧裡若隱若現的哥譚港燈塔。
燈塔沒亮。
想必裡面的探照燈早就被拆走賣了廢鐵。
這很正常。畢竟哥譚的東西總是壞的。
路燈是壞的,排水管是壞的,在某些人心中,蝙蝠俠的正義都是壞的,連照亮海面的燈塔也是壞的。
唯一不壞的,大概就是人心裡連自己都不好意思承認、總覺過今晚明天就能變好一點的念頭。
就跟這棵不該活著的老槐樹一樣。
歪歪扭扭。死撐不倒。
「大少爺……」
:
似乎察覺到了背後的腳步停頓。 女人偏過頭,將目光投來。
「你讓我等久了。」
耳側的金髮飛揚,風從街角巷道里灌進來。把她盤絲不苟的金髮吹散了幾縷。髮絲散落在單薄的肩膀和臉頰旁。配合著點從雲層縫隙里漏出來,哥譚本不配擁有的光,穿透密葉,碎在了她的發梢上。
金燦燦的。
她就這麼光著腳。坐在這麼一棵不該活著的枯樹底下,等待著一個草莓冰淇淋。然後被一些本不該存在的光,照出了一些不該出現在這座死城裡的顏色。
粉紅色的糖漿墜落。
在幾萬美金的布料上洇開團污漬。
路明非毫不在意。
他邁開腿,跨進老槐樹的陰影。
快要化成粉色漿糊的甜筒遞了過去。
「草莓。雙球。」男孩說,「有點化了,你應該不至於矯情到讓我重新去買吧?」
女人接過冰淇淋。張開嘴,毫不客氣地咬下一大口。 沒說謝謝。
路明非挨著她,隨地坐下。
粗糙的石坎蹭著名貴的西裝褲,他完全不在乎。大口咬著手裡的巧克力單球。微微仰起頭,眯著眼睛,享受著透過樹葉漏下來的陽光。
「把巧克力湊過來。」
:
女人突然舉起手裡的蛋卷。
「?」
路明非睜開眼,像看外星物種一樣看著這根突然懟到自己鼻尖底下的草莓蛋筒。短暫的當機後,他慢吞吞地把自己的巧克力筒挪了過去。
「冰淇淋乾杯~」
女人的唇角勾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她手腕一翻,啪唧一聲,兩隻冰淇淋在空氣中輕輕磕在了一起。
「.……」 幼稚的傢伙。
果然……
這女人,不論是臉還是性格,都跟她的職業完全不匹配。
……
怎麼說呢?
其實這個時間點,太陽應該是居中的。
但這裡是哥譚,天上是哥譚的太陽。
它不會在天穹中擠出浩瀚的大日,然後體面地謝幕。
他總是被雲層悶死。
只能不甘心地從厚重的雲層縫隙里滲出來一點光。
:
甚至這點光還很吝嗇。 它穿過法院穹頂上蹲著的滴水獸,穿過對面街區掛著彈孔和塗鴉的破舊鐘樓,穿過遠處韋恩大廈針頭似的尖頂。最後翻過法院側門上方的灰撲撲的拱券,落在了一棵槐樹上。
這棵不該活著的樹。
「所以你就這麼被吞了一百刀?」哈莉忍俊不禁。
「別笑了,教授。」
「我只是想問問您,我如果把這台破機器燒成廢鐵,您能不能在法庭上以「正當防衛」幫我脫罪?」
「防衛過當了。我親愛的學生。」
「不,這不是防衛過當,這是正當防衛。」路明非不爽道,「這台機器剛剛對我進行了慘無人道的經濟掠奪!這要是讓我朋友知道我花了一百刀買了兩個冰淇淋,那丫頭絕對會笑到下巴脫臼,然後心疼地打滾。」
「我可以為你起訴。但萬一這台機器是韋恩企業的呢。」女人憋著笑,「怎麼辦?」
「.……」
路明非沉默了。
等會兒.……
好像,剛剛上面似乎還真是韋恩家的GG? 看著沉默的男孩,哈莉更憋不住笑了,花枝亂顫著抖起胸口起伏的海浪。
「真別笑了。教授。」樹蔭下的男孩微微側過頭,移開實現,隨口道,「我們想想萬一急凍人是被冤枉的。怎麼辦?」
哈莉舔了口快要滴落的糖漿,連頭都沒轉。
「這就證明蝙蝠俠也會出錯。
:
「那麼另一個問題.……」路明非撇撇嘴,「殺死三個女人的兇手,現在還在外面,你覺……」
「不知道。」哈莉慢條斯理地舔著嘴角的粉漬:「這就不是我的管轄範圍了。這是p和蝙蝠的工作。」
「.……」
「好吧。如果。我是說如果。」
他轉頭直視女人的側臉,「蝙蝠俠。這次依舊沒錯呢?」
風停了。
哈莉吃冰淇淋的動作懸在半空。 她海藍色的眼睛褪去了輕鬆。
「你在心虛。」
哈莉突然笑了。
「我?心虛?」路明非挑眉。
「對。」哈莉用捏著殘破蛋筒的手,指了指路明非的胸口,「你根本不在乎三個女人是被誰凍死的。你也不在乎急凍人是被冤枉,還是罪有應」
「你在乎的,是蝙蝠俠的『絕對正確』。」
「怎麼?」
「你想把她從神壇上拽下來,摔進泥里麼?」
「你今天站在法庭里,看著我把她的鐵證撕碎。你其實感到愉悅吧。」
「你在用這場法庭鬧劇,給自己尋找一個心安理暴君的藉口。」
:
「我說的對嗎?」 「暴君先生?」
「.……」
「有時候真拿你沒辦法。」
男孩搖搖頭,「教授。你怎麼偶爾會瘋瘋癲癲的?」
他伸出手,用沾著點巧克力醬的大拇指,抹過女人陡然氣鼓鼓的臉頰,把她唇角最後一點的笑容連同草莓糖汁一起擦掉。
「永遠不要和拿著心理學博士學位的女人挨近。」他咬了一口巧克力冰淇淋,嘟囔道,「誰知道你們腦子裡轉的是什麼生化武器。」
聞言,哈莉又咯咯地笑了起來,頃刻就將剛剛的羞惱丟棄。草莓冰淇淋在她手中,配上娃娃臉,透著股天真爛漫的邪氣。
「可你已經坐下來了呀。親愛的。」
「我這是體恤下屬。」
路明非翻了個白眼,目光又不受控制地掃過她的臉。
「說真的。」他忍不住吐槽,「誰能想到你長著一張迪士尼在逃公主的臉,卻能在法庭上把戈登那個老頭子逼不場上吊。難怪古人說越漂亮的女人越會騙人。古人誠不欺我。」
哈莉挑了挑細長的眉毛。 「是麼?」
她舔掉嘴角的草莓醬。
「可你一直盯著它。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話音未落。
:
哈莉側過身子。一直懸在半空晃蕩的腳,帶著微涼的空氣直截了當地塞進了路明非的懷裡。
「你想摸摸它?」
她笑盈盈地看著他。
路明非嘆了口氣。
他伸出一隻手,虎口卡住纖細的腳踝。
有點涼。
「你想多了,教授。」路明非捏著這隻腳,目光落在小巧的腳趾上,「我只是在思考,你用的到底是什麼牌子的指甲油。的紅色。不會是摻了水銀的鴿子血吧?」 「秘密。」
女人的笑聲在老槐樹下迴蕩。
路明非無語。
他正想甩開手上的東西。
哈莉卻搶先一步開了口。
「幫我穿鞋。布魯斯少爺。」
她用腳跟輕輕蹭了蹭男孩的掌心。
「你沒手麼?」
路明非指了指一旁的兩隻高跟。
:
「草莓雙球,是今天在法庭上干髒活的酬勞。」她沖他調皮地眨了眨眼,海藍色的眼眸里閃爍著狡黠,「穿鞋,是替你買下冰山俱樂部的定金。」
「怎麼,花花公子連幫女孩穿高跟鞋都不會麼?」 無法反駁。
路明非撇撇嘴。
他三兩下吃完手裡的巧克力蛋筒。
單手捏著她的腳踝,另一隻手拎起地上的高跟鞋。將塗著紅色的腳塞進逼仄的鞋尖。手指扣住金屬搭扣,繞過腳踝上淺淺的紅印,咔噠一聲扣死。
動作似乎很熟練。
「手藝不錯。花花公子。」
哈莉滿意地看著自己重新被武裝起來的雙腳。
正準備繼續調侃這位看似冷酷實則好脾氣的暴君。
但.……
她敏銳地停住了。
哈莉轉過頭。
路明非依然坐在石坎上。 但他的一隻手已經鬆開。
五指張開,任由哈莉的另一條腿失去支撐。
「啪。」
:
鞋跟磕在乾癟的水泥地上。
男孩沒有看她。
他只是側過頭,面無表情地看向鐵柵欄外。
老槐樹上的知了停止了鳴叫。
路面上的傳單不再滾動。
就在法院外圍的黑色生鐵柵欄外,不知何時停著輛毫無反光的阿斯頓馬丁。
車窗早已降下。
車廂的陰影里,露出張女人的側臉。短髮利落削薄。就這麼靜靜地與樹下的男孩對視。 哈莉認識她。
布萊斯·韋恩。
韋恩財團目前的實際掌舵人,這位年輕闊少的……
姐姐?
路明非站起身。
他隨手拍掉西裝褲腿上沾著的樹皮灰渣。
「抱歉,教授。」他居高臨下地看了哈莉一眼,語氣恢復了最初的冷淡,「我先告辭了。」
哈莉沒有阻攔。
她坐在樹蔭里,仰起頭,嘴角的笑容一點點擴大。
:
「我親愛的。bn。」
「聽我說一句。在你決定去當獵人之前,你應該先想清楚一個問題。」哈莉咯咯地笑著,聲音順著冷風鑽進男孩的耳朵里,「你是要幫把你當成怪物防備的家人,去證明蝙蝠俠永遠是對的?」 「還是要幫蒙冤入獄的倒霉蛋,向全哥譚證明,蝙蝠俠錯了?」
路明非背對著她。
他抬起右手隨意地揮了兩下。
「有點囉嗦了。教授。下次見在想這些吧。」
男孩的聲音飄過來,「到時候記我帶杯咖啡。我要有三葉草拉花的。」
說著,他走到兩米多高、頂部削尖的生鐵柵欄前。
單手在生鐵欄杆上輕輕一搭。
就這麼越了過去。
接著隨手拉開阿斯頓馬丁的副駕駛車門,坐了進去。
引擎轟鳴。
跑車撕裂街道的冷風,匯入哥譚灰濛濛的車流。
風吹起女人酒紅色的西裝裙擺。她伸出舌頭,舔掉嘴唇上最後一點草莓冰淇淋的殘渣。海藍色的眸子裡,映著阿斯頓馬丁遠去的紅色尾燈。 她不在乎男孩的敷衍。
只是抬起手,手指間捏著個邊緣軟化的空紙杯。
杯沿上還殘存著抹黏糊糊的巧克力漬。
:
不知什麼時候從地上撿回來的。
女人低低地笑了一聲。
她把紙杯舉到眼前。
雲層縫隙里漏下來的一縷灰白天光,穿過被壓扁的杯口。
光線在杯壁的擠壓下發生了畸變,投射在她的眼睛裡,變成了一個歪歪斜斜的橢圓。
像個被狗啃掉了一半的太陽。
也像個沒塗完色、劣質的小丑笑臉。
哈莉就這樣舉著紙杯。海藍色的眸子一眨不眨,盯著這團光看了很久。仿佛在通過這道狹窄的裂隙,窺探某個剛剛離去傢伙的靈魂。 然後。
她收回手,雙眼閃過痴迷之色,把紙杯小心翼翼地折了兩下,壓平。塞進西裝外套的內袋裡。妥帖地貼著心口。
「我的。」
哥譚微弱的太陽徹底被積雨雲吞沒了。
細密的雨絲開始降下,打在滿是裂紋的水泥地上,濺起灰色的塵土。
除了將死未死的老槐樹。
沒人聽到這兩個字。
……
阿斯頓馬丁平穩地滑入哥譚灰暗的雨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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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內安靜怕。
布萊斯靠在副駕駛上。 雨刷器規律地掃過擋風玻璃,切割著哥譚昏暗的天光。
路明非百無聊賴地靠在座椅上。
直到這壞女人接下來的話讓他渾身一僵。
「你是喜歡她?」她陡然道。
「嗯?」
「或者說,你是喜歡她的腳?」女人冷冷地說,「特地從大都會來到哥譚法院,將巡邏交給金髮女超人。就是為了看你的前任心理教授、現任新晉地方檢察官不穿鞋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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