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霓虹燈管往下淌。
推開橡木門。
酒味、煙味迎面撞來。
路明非站在門口。
雨水順著他深灰色的西裝外套往下滴,在地板上砸出微小的水花。
吧檯前。
老闆是個滿臉橫肉的光頭。他揮舞著油膩的抹布,口沫橫飛。
「聽著,英國佬。你在這兒賒的酒錢,已經夠買下我半個酒櫃了!現在掏錢,或者我把你丟進紅燈區的垃圾箱,讓你和死貓待在一起!」
吧檯椅上趴著個女人。
卡其色長風衣沾滿不明污漬,一條腿毫無形象地耷拉著。黑色連褲襪在膝蓋處破了好幾個洞。金髮更是亂糟糟的。
阿福早上煎的雞蛋總是單面熟。路明非想。戳破那層薄薄的蛋白,流出來的蛋黃液,顏色似乎就和這女人現在的雞窩頭簡直一模一樣。
「嗝~」 女人打了個冗長的酒嗝,吐出口酒氣。
手指軟綿綿地夾著根壓癟的香菸,下意識想打個響指點火。可指尖只蹭出兩點微弱的紅光,又迅速熄滅在酒吧潮濕的空氣里。
「閉嘴吧。沒見識的禿驢。」她含糊不清地開口,把臉貼在滿是水漬的木吧檯上,寶藍色的眼睛半睜半閉,「老娘的靈魂。在狗娘養的惡魔手裡,都值一百萬。你這幾杯兌了水的馬尿,算個屁的帳。」
「老子管你什麼!」光頭老闆伸手去抓風衣領子,「沒錢就去外面.……」
「啪。」
:
一隻手越過吧檯,鐵鉗般卡住光頭的大手。
幾張綠花花的美鈔拍在木板上。
鈔票邊緣沾著冰冷的雨水。
「結帳。」
光頭老闆愣住。
他看了一眼鈔票,順著手抬頭。 黑髮青年站在陰影里,西裝筆挺。漆黑的瞳孔深處,隱約流淌著冷光。森然逼人。
不是一般人。
老闆咽了口唾沫。
迅速抓起鈔票,一言不發地退到吧檯最深處洗杯子去了。
女人迷迷糊糊轉過頭。盯著路明非看了好一會兒,這才像條失去骨頭的水蛇,直接纏了上來。修長的大腿跨上男孩的西裝褲,兩條胳膊摟住他的脖頸。起伏的山巒貼在他身上肆意刮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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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瞧瞧這是誰?」她把臉貼近路明非的耳朵,吐氣如蘭,「我親愛的小少爺。你簡直就是我的白馬王子。剛才的死光頭真討厭,要不我們把他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路明非面無表情。
視線滑過女人沾著酒漬的鎖骨,穿過蕾絲的縫隙,最終落在她大腿根部緊繃的黑色皮革綁帶上。綁帶勒出豐滿的肉感,上面掛著幾個暗銀色的聖水瓶。
這麼緊的綁帶,不會阻礙下肢的血液回流麼?這女人跑路的時候腿不會發麻?還是說魔法師的身體構造果然和正常人類不同?
「撒手。」路明非說。
「不嘛。」康斯坦丁咯咯地笑,露出尖細的犬齒,試圖去咬路明非的耳垂,「姐姐冷。讓姐姐抱抱。」
: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
「再不撒手。我就把你綁在我邁巴赫的排氣管上,讓你用臉體驗一下哥譚環城高架橋的百公里加速。」
「.……」
女人酒似乎醒了不少。
她翻了個白眼,笑容收了回去。百公里加速這種詞,對靠雙腿跑路的魔法師來說太超綱了。
她扯起搭在椅背上的風衣,打了個哈欠。轉身走向門口。
男人亦是踩著滿地發霉的花生殼,跟了出去。
木門開合。
風雨湧進,又被重重斬斷。
吧檯後。
光頭吐出一口濁氣。攥緊抹布的手指微微發抖。剛剛那傢伙只是站在邊上,就讓他有種要死的衝動。
他盯著斑駁牆面上的機械掛鍾。 秒針咬合著齒輪,一格一格地推進。
三分鐘。五分鐘。
說實話,上次有這種連骨縫都被碾碎的錯覺,還是一年前在東區的犯罪巷裡,撞見黑漆漆的……
「刺啦。」
:
世界暗了下去。
破風聲撕裂空氣。
「砰。」
光頭只是眼睛一花,咽喉就被鐵鉗卡住。
整個人釘在發霉的紅磚牆上。
他艱難地下垂視線。
漆黑的裝甲。護臂上閃爍的金屬光。 冰冷的雨水順著黑披風往下滴。
「金髮。卡其色風衣。」
「女人去哪了?」
「她……」光頭張著嘴,好半天才說出來,「好像走了?」
「自己走的?」
「是……」
光頭搜刮記憶。
沒有。
似乎只是張空白的臉。
「我不知道……」他眼淚混著汗水糊滿臉頰,「我甚至想不起來是男是女!我想不起來!是空白的!我真的想不起來!」
:
拳頭懸在半空。 蝙蝠俠凝視著這張崩潰的臉。
沒撒謊。
鐵鉗鬆開。
光頭落地。
「滋——!」
橙黃色的光暈重新點亮酒吧。
可牆角空空如也。
只有吧檯盡頭生鏽的高窗大開著。冷風卷著雨水倒灌進來。
光頭捂住破皮流血的脖子,大口吞咽著發霉的空氣。
……
哥譚聖公會教堂穹頂。
黑色的陰影蹲踞在滴水獸上。 雨水順著蝙蝠裝甲的紋路淌下,在滴水獸的獠牙處匯聚,直至墜入下方深不見底的城市峽谷。
「小姐。」
耳麥里傳來阿爾弗雷穩的英倫腔。
「喬安娜·康斯坦丁的信號消失。蝙蝠眼的紅外熱成像與軌跡推演未能捕捉到任何殘留數據。她似乎離開哥譚了。」
:
「收到。」
蝙蝠俠切斷通訊。
黑披風在幾百米高空的狂風中獵獵作響,酸雨傾瀉在這座爛瘡般的城市上。霓虹燈似是墓碑上發霉的磷火。
她站直身體,俯瞰著腳下翻滾的雲層。
希望那個女人,是識相地自己滾出這座城市。
……
引擎低吼。 邁巴赫破開哥譚的雨夜。
副駕駛座上。兩條修長的腿交疊著,毫不見外地搭在昂貴的儀錶盤上。破洞連褲襪外附帶著的聖水瓶隨著車身顛簸磕碰著。
「by,換新車了?」女人吞雲吐霧,毫不見外地將截菸灰抖落在座椅上,「我還以為你會開黑漆漆的蝙蝠戰車來呢。」
「朋友的車。」
路明非單手打著方向盤,目視前方。
沒撒謊。
這車確實是哈莉的。只不過這輛豪車在哥譚車管所登記的戶主,大概是某個常年躺在東區橋洞底下的流浪漢。
「你還有朋友?」喬安娜寶藍色的眼睛裡滿是驚詫,「我還以為你這個夜班花花公子是個孤家寡人。除了你冷冰冰的姐姐外,什麼都沒有呢。」
「.……」
路明非沒吭聲。
:
窗外的紅綠燈流過他的側臉,明暗交替。 喬安娜見狀,反而來勁了。
「話說回來,最近怎麼不見夜翼在哥譚上空蕩鞦韆了?」女人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癱在座椅上,「和你的好姐姐,還有老蝙蝠鬧掰了?」
她深吸一口煙,語氣篤定。
「讓我猜猜。不會是你們兩個去救你姐姐,結果你姐姐在危難關頭,不可自拔地愛上了救命恩人蝙蝠俠。你這小少爺吃醋受不了,乾脆離家出走了吧?」
邁巴赫的輪胎在水坑裡打了個滑。
路明非踩著油門的腳僵了半秒。
他偏過頭。
目光詭異地盯著這個女人。
這女人不去好萊塢寫三流狗血家庭倫理劇本,為什麼非要學魔法?這簡直是人類影視界的巨大損失。
喬安娜迎著這目光,只當是自己戳中了男孩的痛處。
她自討沒趣地撇撇嘴,將手裡的菸頭彈出窗縫。
「說正經的。你這次鬧挺大。」女人收起嬉皮笑臉,「從沙漠廢墟里挖出來的刺客,把消息賣了個底朝天。現在半個魔法界差不多都知道了,哥譚的夜翼大鬧刺客聯盟基地。雷霄·奧古生死不明。」 路明非回過頭,面色平靜。
「一幫老渣的化石罷了。早該入土了。」他聳了聳肩,「我只是發發善心,送他們最後一程。」
「真能吹。」喬安娜冷笑一聲,「等哪天活了幾百年的老瘋子再蹦出來,你就老實了。」
路明非不置可否。
:
他總不能說自己把兩個萬年老妖用神明之力板結在幾千米深地下岩層里了吧?純手工打造的真·化石。絕對蹦不出來。
不過話說回來。
提到薩維個活了五萬年的老傢伙。
路明非莫名想起之前在大都會上空,塗著盧瑟集團標誌的直升機遠去。
老妖精斃了後。最大的受益者是誰來著?
路明非眼皮一跳。
壞了,萊克絲·盧瑟。 那個毒婦。她現在估計正在某個地方笑著盤點這筆從天而降的驚天遺產。
該死。
最大贏家居然是連指甲都沒斷一根的資本家。
看著路明非陰晴不定的側臉。
喬安娜笑出了聲。
「知道怕了?現在暗網上買你這顆腦袋的懸賞金,已經比獨眼龍斯萊要高了。」
路明非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
「所以我這不才屈尊降貴,找你給我介紹個門路去學兩手傍身的手藝麼?」
「當然。」喬安娜聳了聳肩,「老娘也怕你哪天橫死街頭。畢竟你現在可是這世界上,唯一一個欠我債的人。」
:
「我怎麼就欠你了?」路明非氣極反笑,「公平交易。親愛的喬安娜女士。我幫你從地獄公爵嘴裡撬出靈魂,你幫我占卜找人。我們兩清了。」
女人充耳不聞。 她靠在椅背上,從風衣口袋裡摸出一把帶鏽的指甲銼,一邊修剪指甲,一邊自顧自地哼起走調的愛爾蘭鄉村小曲。
這無賴。
路明非磨了磨後槽牙。
真想找條麻繩,把這女人牢牢綁在邁巴赫的保險槓上,在哥譚的環城公路上繞三圈。
「收起你腦子裡危險又變態的想法。小少爺。」
喬安娜吹掉指甲屑,清了清嗓子。
「你就不好接下來姐姐要帶你去見的是誰?」
「難不成還能是梅林啊?」路明非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車廂里安靜了一秒。
喬安娜停下手中的動作,寶藍色的眼睛見了鬼一樣盯著路明非。
「.……」
「不是吧?這該死的世界現在還真特麼有梅林啊?!」路明非腳下一抖,邁巴赫險些壓過雙黃線,他震驚地轉過頭,「梅林的褲衩子。你別告訴我,這世界上其實真有一家叫霍格沃茨的學校,裡面還有個不洗頭的教授和長著白鬍子的鄧布利多?」 「嘰里咕嚕念什麼經。」女人無語,「梅林怎麼可能活到現在。」
路明非呼出一口濁氣。
可不知怎麼的,他還是覺些遺憾。
:
他當年可是硬著頭皮啃完了全套《哈利·波特》。
如果那時候他能當著全班的面召喚出一個真正的梅林,現在的他大概已經是個受人敬仰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傳人了。
「喬安娜女士。」路明非目視著前方被車燈撕裂的雨幕,語氣隨意,「請問魔法界,有一位被稱為『上都夫人』的占卜家麼?」
他腦海里滑過滿是輻射廢土的冰島。那位雙目失明,可還是將高維魔法的碎片生生烙進他骨血里的仙女姐姐。
如果這個世界也有她,事情也許會簡單很多。
女人偏過頭,寶藍色的眼珠上下打量了路明非一圈。
「誰?」她挑起眉毛,「好的名字。聽起來似乎是唐人街上花十美金就能算一次塔羅牌的吉普賽騙子。」
「沒事。我隨口問問。」 路明非搖搖頭。
這女人要麼是真的孤陋寡聞,要麼就是這個世界真的查無此人。
喬安娜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她將指甲銼塞回口袋,彈了彈菸灰。
「總之,待會兒你要見的人。叫伊索爾布拉」女人吐出個有些拗口的名字,「老娘為數不多還沒死的朋友。」
路明非踩著油門的腳一頓。
「你這種人居然還有朋友?」男孩偏過頭,不可思議道,「她是不是欠你錢了?」
喬安娜全當沒聽見這句嘲諷。
「你剛剛猜梅林。算你瞎貓碰上死耗子,很接近。」她繼續說,「她就是梅林的繼承人。手裡掌握著梅林流傳下來的魔法書。」
:
路明非眉毛微挑。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廢土宇宙里的上都夫人,當年也是受過梅林指點的。 這算是某種平替麼?
「所以,這位伊索爾士是梅林的關門弟子?」
「不知道。」喬安娜聳聳肩,「她說她沒有過去的記憶。」
「因為有一天,她渾渾噩噩有了意識的時候,人就已經躺在哥譚東區的小巷子裡了。手裡還攥著本魔法書。她的潛意識告訴她,這是梅林留給她的禮物。」
「……」
路明非沉默了。
失憶。天降神器。老爺爺的傳承。
這套路怎麼有點耳熟。
這傢伙不會是被哪個開著泥頭車的倒霉司機撞到這破世界來的吧?
「所以是什麼魔法書?」路明非問。
喬安娜將快要燒到過濾嘴的菸頭按滅在邁巴赫名貴的水晶菸灰缸里。
「梅林的筆記本。據說是叫《永恆之書》。」她聲音壓低,「上至天堂,下至地獄。包羅世間一切魔法的禁忌之物。」 「.……」
「所以,親愛的喬安娜女士。」他側過臉,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你就這麼大大方方地,把你好朋友的家底、弱點連同神器的秘密,全漏給我這個危險分子?」
可這傢伙聽到這對人品的質疑,不僅不怕,反而迎著路明非冰冷的目光伸了個懶腰。
:
「這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
她神神叨叨地念叨著,寶藍色的眼睛裡閃過絲狡黠。
「……」
路明非無語。
神棍和騙子,果然是這個世界上最難溝通的兩個物種。
而眼前這傢伙,明顯是11還要大於2的存在。
……
哥譚北郊。 這裡是連占山為王的黑手黨們都不願踏足的荒地。
路明非透過擋風玻璃,打量著前方幾乎融化在夜色里的維多利亞式別墅。
他其實認識這裡。
事實上,在他剛穿上印著紅龍紋章的夜翼戰衣,整夜整夜在哥譚的滴水獸上盪鞦韆時,他甚至在這座別墅的煙囪上蹲著啃過兩個發硬的冷熱狗。
他還以為這只是一棟爛尾的鬼屋呢。
畢竟他的設備在這裡什麼都捕捉不到,唯一能捕捉到的,就是風穿過破窗的嗚咽。
可沒想到,哥譚的夜翼,居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漏掉了一個活生生的人。
「魔法側的隱形結界?」路明非挑了挑眉。
「只是點欺騙感官的小把戲。」喬安娜解開安全帶,「其實防不住老蝙蝠。不過騙騙只相信科學儀器的麻瓜足夠了。」
:
「.……」
路明非推開車門。 漫天的酸雨仿佛撞上了層看不見的無形穹頂。雨滴被強行改變軌跡,崩碎成極細密的水霧,繞著他的身體流淌。
【無塵之地】的小應用。
對現在的人間之神來說,排開雨水比呼吸還要簡單。
喬安娜從副駕駛鑽了出來。
她大喇喇地踩進爛泥地里,任由雨水落在亂糟糟的金髮和卡其色風衣上。隨即踩著泥濘,領著路明非向別墅腐朽的橡木大門走去。
「自從來到哥譚後,她給自己找了份正經職業——醫生。」女人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咧嘴一笑,「順帶兼職惡魔學者。專門研究地獄裡爬出來的帶角東西。」
路明非停下腳步,嘴角抽搐。
「醫生?兼職惡魔學者?」
他看著喬安娜,眼神古怪,「這算什麼?主修神聖恢復法術,選修亡靈死靈法術?雙天賦系統?」
一邊把人從死神手裡搶回來,一邊研究怎麼把魔鬼召喚到人間。
好可怕的人。
「天才的想法,不是嗎?」喬安娜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在哥譚這種鬼地方,死人永遠比活人多。研究惡魔至少能保證她的實驗材料源源不斷。」 她停在橡木大門前。
抬起手,在門板上隨意地敲了三下。
:
「篤。篤。篤。」
「嘎吱——」
橡木大門打開。
就這麼突兀地、向內緩緩滑開。
黑暗從門縫裡涌了出來,夾雜著極淡的雪松味。
路明非微微皺眉。
超級視力自然地穿透黑暗。
「啪。」
輕微的爆鳴。 玄關處,一盞立柱銅台上的蠟燭毫無徵兆地點燃。
火苗竄起。
緊接著。
「啪!啪!啪!」
火光如排浪般向內推進。走廊兩側、大廳的枝形吊燈、旋轉樓梯扶手上的黃銅燭台……數以百計的蠟燭接連甦醒。
「噠。」
聲音從二樓的迴廊傳來。
路明非抬起頭。
:
視線順著鋪著暗紅色破舊地毯的旋轉樓梯向上爬升。
二樓的橡木圍欄後。
有人拄著根銀柄手杖,手裡捧著本黑皮古書。慢慢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很高,很瘦。穿著身款式古老的純黑色及踝長裙,領口扣到最頂端,沒有一絲皮膚裸露。長及腰際的頭髮,更是近乎透明的慘白。
「砰。」
她站在漫溢的燭光里。合上厚重的黑皮書。
先是看了看一身泥水的喬安娜,又將眼眸轉向滴水不沾的路明非。細長的灰白色睫毛下,是一雙瑰紅色的眸子。沒什麼鮮活氣息,只宛若兩塊沉在冰水底部的紅石。
「謝謝你……喬安娜。」她聲音很輕,透著股大病初癒的虛弱感,「沒想到,你居然真的把人帶來了。」
「不用謝。老朋友。」
喬安娜大大咧咧地甩了甩風衣上的酸雨,衝著二樓吹了個口哨。
「這是我作為郵差的職業素養。」金髮女無賴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指,「記尾款打到我開曼群島的匿名帳戶上。」
二樓的女人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靠向陳舊的橡木圍欄。
可還沒走近.……
「咳……咳咳……咳咳咳.……」
伴隨著這駭人的震顫,白髮女人身上的布料如水波般連陣震顫,可又根本撐不起胸腔應有的起伏,只在腰際軟綿綿地向內塌陷。 路明非瞳孔微微收縮。
在他的仰角下,長裙下是雙被純黑綢襪嚴密裹緊的腿。沒有丁點柔軟豐滿,很瘦,只有冷硬筆直的線條。像是瓷器。很美,但也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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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路明非毫不懷疑,如果沒了外面這層昂貴的黑絲勒住,沒了銀柄手杖抵住地毯,支起這搖搖欲墜的軀幹。這個女人下一秒絕對就會掛掉,啪的一下,碎成一地陶瓷渣子。
「我會支付你……咳咳……」女人緊握著手杖,「尋找他的報酬。喬……喬安娜。」
「.……」
男孩幽幽地轉過頭,看向身邊還在笑嘻嘻搓手指的女人。
命運?冥冥中的安排?
他氣極反笑。
「你真敢吃兩頭啊?」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喬安娜燦爛的笑容卡殼了。
她訕訕地放下搓動的手指,心虛地避開路明非隨時會射出高溫射線的眼睛,往旁邊挪了半步。 「咳……話不能這麼說。小少爺。」女騙子厚著臉皮,強行挽尊,「這不是你們雙方剛好都有核心訴求嗎?我作為資源的整合者,收取一點微薄的渠道服務費.……這也是為了繁榮哥譚的地下魔法經濟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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