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撥開人群擠了回來。
手裡端著杯加滿冰塊的可樂,和杯插著粉色吸管的草莓奶昔。
「拿著。」
他把可樂遞給巴莉。
「?」
男孩敏銳地察覺到巴莉永遠元氣滿滿的呆毛帶著點萎靡不振。
怎麼回事?
剛才買個飲料的功夫,這兩人打了一架?
路明非沒敢多問,把草莓奶昔遞給夏彌,順手將遊樂園的彩色導覽圖鋪在三人中間的木桌上。
「看圖。」
「按效率算。下一站最優解。」男孩手指敲在藍色的水花圖標上,「激流勇進。」
「排隊人數最少,通關要求極低。只需要在衝下坡道的時候保持心率不變,就能拿到徽章。」路明非敲定戰術,「三分鐘就能完成。」 「不行。」
一根白皙的手指橫空出世,夏彌伸出食指穩穩停在導覽圖邊緣的骷髏頭上。
「玩這個。」
路明非順著女孩指尖看去。
午夜尖叫·沉沒之城
園區占地面積最大的室內鬼屋項目。
:
旁邊還用血紅色的字體標註著一行警告:
【全長十二分鐘。全程絕對黑暗。嚴禁使用任何照明設備。】
「.……」
路明非心頭警鈴大作。
直覺告訴他,這頭母龍肚子裡絕對憋著壞水。 「可是全長要十二分鐘。」男孩清了清嗓子,試圖用時間成本來勸退,「這太拖慢節奏了。或許我們.……」
「你看。」
夏彌動作利索地將導覽圖翻了個面,指著背面角落裡、一行幾乎需要拿放大鏡才能看清的蠅頭小字。
「隱藏成就第七條:在『午夜尖叫』項目中,搭檔雙方全程心率均不超過設定閾值,即可解鎖『鐵石心腸』特殊稀有徽章。」
女孩揚起下巴,瞳孔里閃爍著志在必光。
「隱藏徽章的兌換積分,抵普通徽章的五倍。」
「.……」
路明非嘴角狂抽。
這該死的費城遊樂園到底藏了多少折磨人的花招?
「隱藏徽章?!」
一個更清脆的聲音在旁邊炸響,巴莉水藍色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火光。
萎靡的呆毛直挺挺地彈立起來。 :
「有隱藏成就?!那我們還等什麼!快走呀!」
「.……」
路明非看著眼前這兩張臉。
一張寫滿了沒心沒肺的遊戲欲。
另一張笑意盈盈,背後卻仿佛翻湧著尼伯龍根的漆黑迷霧,圖謀的絕對不是什麼徽章。
「行吧。」
他轉過身,腳步沉重地帶領著兩個破壞力加起來能把費城從地圖上抹平的女孩,走向了那個巨大的漆黑入口。
……
鬼屋入口是座違建般的哥德式城堡。
幾根粗大的工業水管橫亘在生鏽的鐵門上方,正在賣力地往下噴吐著白茫茫的人造乾冰霧氣。
霧氣貼著柏油路面緩慢蠕動,漫過遊客們的腳踝。 路明非覺個遊樂園百分之九十的預算估計都用在這上面了!遊樂園的主人是吸血鬼嗎?到底誰家遊樂園會把鬼屋建的和城堡一樣大啊!
「戴上。」
一個套著廉價吸血鬼披風的工作人員遞來三枚塑料手環。
慘綠色的螢光在白日下透著股詭異。
工作人員眼皮都沒抬,面無感情道:「全程步行。禁止奔跑。禁止觸碰工作人員。禁止攜帶任何發光源。」
顯然,這哥們的厭班怨氣似乎比裡頭的鬼還要濃烈一百倍。
:
巴莉接過慘綠色的手環。
塑料搭扣咬合。
她盯著城堡入口濃到化不開的漆黑,帆布鞋在路面上不安地碾了兩下。女孩往旁邊挪了半步。她手藏在衛衣袖口裡,只探出兩根手指,勾住路明非的黑色短袖。
「你怕?」路明非側過頭。
「誰怕了!」巴莉水藍色的眼睛心虛地瞪圓。 她重新伸出手,這次直接攥住了路明非的手。
「這裡頭黑燈瞎火的。」
「我是怕你一不小心摔跤。牽著你,安全點。」
「……」
「巴莉。」男孩語氣誠懇,「我是超人。」
「什麼?」
「我的眼睛別說這種普通的暗室,就算是深海三千米的海溝,或者蝙蝠洞斷電的下水道,在我眼裡都亮白天一樣。」路明非伸出手指,點了點自己的眼角,「我有夜視能力。絕對摔不了跤。」
「……」
女孩滿腦子的粉紅氣泡被爛話砸了個粉碎。
不遠處。
看著這齣蹩腳演出的龍王,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勾起。
懶理二人。 :
夏彌抬起手將黑色的棒球帽往下壓了壓,雙手插進牛仔褲口袋裡,
腳下白霧向兩側恭敬地退開,由她率先邁進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入口。
……
黑暗濃稠。
正常人類走進這種環境,大概率會變成摸索前進的盲人。
但路明非不是人。
紅外視覺將這條哥德式走廊的底褲扒乾淨淨。
在他眼中。
左前方承重牆後,蹲著個手裡攥著劣質血漿袋的np。右上角的天花板通風管道里,塞著個充氣骷髏。
小學生級別的恐嚇布局。
可他右邊的隊友顯然不這麼認為。 巴莉左手死死攥著他的右腕。
「嘶——」
橡膠手臂猛地彈出甩在兩人面前。
「啊!」
巴莉幾乎是閃爍到了路明非的後背上。兩條胳膊八爪魚一樣箍住他的脖子。
「呲呲.……呲。」
:
呆毛在黑暗中泄露出細碎的電光。
「……」
「巴莉。如果你實在怕。」男孩面無表情地轉過頭,看著緊貼在自己背後的傢伙,「可以開啟神速力。」
「在你的時間刻度里,這條彈簧手臂彈出來的過程大概有一整年那麼漫長。你甚至有四千幀的時間去判斷它上面塗的是不是番茄醬。」
「我知道!」巴莉悶悶道,「可這是條件反射!閃電俠的反射弧比正常人快三百倍!所以我被嚇到的速度也比正常人快三百倍!這是生理缺陷!」 好有道理。
路明非感覺自己的超級大腦正在發癢。
「巴莉。」
在男孩左側。夏瀰漫不經心地開口,「你這樣像只樹袋熊一樣掛在他身上,他沒法走路了。」
「.……」
緋紅的臉從路明非背後探出來。
「我沒有抱!」巴莉跳下來,小聲開口,「我在扶他!這地太滑了,萬一他摔了怎麼辦!」
「我是超人。」男孩覺己的專業能力受到了侮辱,「我都說了,我能看清地上的每一顆灰塵,我有夜視能——」
「閉嘴。」
「閉嘴。」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左邊清冷傲慢,右邊氣急敗壞。 :
「……」
行。
超人閉上了嘴。
三人繼續向前蠕動。
前方是一扇鏽跡斑斑的鐵柵欄門,正在液壓裝置的驅動下緩緩打開,門後黑黢黢的甬道里,隱約傳來鏈條拖拽和電鋸空轉的轟鳴。
更深處的恐懼正在醞釀。
可路明非的危機感,卻來自身邊。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夏彌不知何時抽出了插在口袋裡的手。
一抹冰涼觸碰到了他的手背。手指纖細、骨肉勻稱,如蛇般緩慢游弋著地搭上他的左手。順著指縫滑入,強硬地扣緊。
路明非視線微垂,只覺牙齒有些發酸。
黑暗中,他能清晰地看到夏彌與自己掌心交錯。女孩手很美,精雕細琢,指甲修剪潤乾淨。但只有他知道,只要這傢伙願意,這五根手指能暴長出鋒利的龍鱗,隨手就可以絞斷一座高架橋的鋼筋承重柱。 路明非覺己的靈魂又要裂開了。
……
哥德式走廊的盡頭是一座糊滿假血的破敗祭壇。
祭壇後方,道路劈成兩截。
路明非的紅外視覺掃過兩條通道。
左側如墨。
:
兩側的承重牆向內擠壓,透著股幽閉。
右側亮著昏暗的紅燈。
依稀可見地上鋪著軟墊,幾張破爛的蛛網掛在天花板上,場景相當溫和。
遊樂園經典的客流分攤學。
給頭鐵的留左邊,給膽小的留右邊。出口處匯合。 「我們走右……」
路明非的話卡在喉嚨里。
左手掌心收緊。夏彌捏緊了他的手。
腳下的劣質鋼板開始震顫。
頭頂的液壓裝置發出尖嘯。
兩米高的巨型夜光充氣骷髏裹挾著高壓乾冰白霧,以泰山壓頂的姿態砸向三人頭頂。
十二個隱藏的環繞音響爆發出高分貝的鬼哭狼嚎。
路明非簡直想給這破鬼屋的設計師頒發一枚超級英雄反人類獎章。在玩家駐足思考路徑、神經最放鬆的間隙,冷不丁投下這種物理與精神的雙重核彈。如果他今天是帶著蝙蝠俠來,這骷髏已經被蝙蝠鏢射成篩子了!
但很不巧,今天的閃電俠。
藍色的電弧在黑暗中炸開。
女孩的身體化作殘影。
分子震動讓她的血肉失去了物理實體。路明非只覺半邊身體掠過一道微弱的靜電。巴莉的手指穿透了他的腰側。 :
藍光熄滅時。
女孩已經閃爍到了一米開外。
頭頂緊繃的呆毛,在空氣中畫了個問號。
「……小路?」
她回過頭。祭壇上,巨型充氣骷髏還在抽搐著漏氣。劣質的紅光在乾冰霧氣里明明滅滅。
祭壇前空空如也。
沒有穿著黑色短袖的男孩,也沒有那個笑眯眯的東方女孩。
「小路!」
……
絕對黑暗。
「砰—!」 在常人耳中,這或許只是一扇門關上的聲音。
但路明非看清楚,在鋼板與牆壁接觸的邊緣,金屬結構正在重組。
「尼伯龍根。」路明非開口。
「厲害吧?」
女孩鬆開手,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
「.……」
:
路明非的超級大腦遲滯了半秒。
「你瘋了?」他看著眼前這堵連核彈都未必能轟開的金屬死胡同,「為了玩個遊樂園的鬼屋,你在費城的地底開尼伯龍根?」
「不對。」
他眉頭緊鎖,意識到了事情的荒謬性。
「你現在怎麼能隨手開尼伯龍根?」 夏彌說過,構建尼伯龍根這種高維空間摺疊技術,需要地理斷層、龐大的鍊金矩陣,或者至少是四大君主處於全盛時期的力量傾注。
可她剛剛只是動了動念頭。
「魔法。」夏彌轉過身,在這個伸手不見五指的狹小空間裡,對上了路明非的眼睛,「很神。」
「.……」
路明非啞然。
魔法。
上都夫人留在他們體內、足以扭曲現實的高維遺產。
「我怎麼研究不出來?」
他嘟囔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點挫敗感。
「你真的研究它了嗎?」夏彌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路明非張了張嘴,無話可說。
自從廢土世界歸來,他的日程表被塞總統還要滿。 :
在大都會單挑機械偽神,在哥譚市收編企鵝人建立黑道帝國,回國用絕對威權鎮壓百家,還要在夢境裡忍受靈魂撕裂的劇痛。
哪有時間去研究什麼見鬼的高維魔法。
「所以,這就是你今天能悄無聲息出現在這個世界的原因?」路明非盯著黑暗中女孩的輪廓,試圖找出破綻,「用魔法?」
「你忘記了?」夏彌聳聳肩,「我們體內的魔法碎片本就同源。就像是兩台連著同一個區域網的終端設備。我在我們的世界裡定位你的坐標,然後順手開個門,對我來說很簡單。」
「.……」
路明非微微皺眉。
真有這麼簡單?
魔法確實能扭曲現實。
但跨越宇宙壁壘.……
「好了。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了。我就在這裡,不是麼?」
女孩嘆氣,靠在潮濕陰冷的磚牆上,右腿曲起,馬丁靴蹬在牆面上。 「唰。」
帽子被摘下。
隨手丟在腳邊蒙塵的廢舊設備箱上。
失去束縛的棕色長髮傾瀉下來。微弱的紅光打在她髮絲上,柔順的長髮宛若流淌著熔銅。
她伸出手指,捏住露在唇外的白色塑料小棍。
「啵。」
:
淡黃色的檸檬味棒棒糖被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表面裹著層濕潤的唾液,在紅光下泛著糖漿特有的光澤。
路明非伸出手,鉗住了女孩夾著棒棒糖的纖細手腕。
「說實話。」他聲音沉了下來,壓抑著某種隨時會爆發的煩躁,「要不是我們體內同源的魔法碎片清楚地告訴我,你就是夏彌本人。不然,我絕對要先給你來上兩拳,然後再狠狠拷問你究竟為什麼要假扮她。」
「你今天真的……怪透了。」
從在長椅上那個充滿懲罰性意味的吻,到遊樂園裡如同爭寵般的種種心機,再到現在這齣甚至不惜動用尼伯龍根隔絕空間的戲碼。 這根本不是耶夢加一貫作風。
大地與山之王應該高坐在王座上,用俯瞰螻蟻的眼神冷笑,而不是像個青春期患失的普通女孩一樣,費盡心思地在這裡玩什麼圍堵遊戲。
面對路明非這近乎逼問的架勢。
夏彌卻只是順著路明非手腕的力道,將裹著晶瑩唾液的淡黃色棒棒糖,緩緩舉到了路明非的唇邊。
檸檬酸味挑釁地鑽進路明非的鼻腔。
「十二分鐘。」夏彌突然報出了一個數字。
路明非一怔。
「什麼十二分鐘?」
「這個鬼屋的全程遊覽時間。根據入口處那張簡陋的導覽圖說明,普通遊客步行的平均時間,是十二分鐘。」
「分流岔道的匯合點,在出口前的最後一個房間。」
「閃電女孩,雖然跑快。但她既然這麼害怕,在這個沒有光、到處都是劣質驚嚇道具的右側通道里,她不能使用你口中那什麼神速力的情況下。估計只能和個普通小女孩一樣,閉著眼睛,貼著牆根,一步一步地挪過去。」
「也就是說——」 :
她盯著男孩的眼睛,用指尖捏著塑料小棍,輕輕點著他的胸口。再微微仰起頭,將剝落了人類偽裝的臉,暴露在猩紅燈光下。
「你有大概八分鐘。」
「同桌。」她直視著他,笑道,「夠嗎?」
「.……」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女孩。看著清澈眼眸底處,正在沸騰的金水。
「夏彌。」唯獨在面對這頭龍王時,路明非才會流露出縱容的無奈,「你今天到底怎麼了?」
「怎麼就一副要和我共度最後時光的悽美做派。」他盯著身前這具嬌小的軀殼,語氣無奈,「是你要提前進去冬眠了,還是我馬上要死了?」
夏彌沒接茬。
她踩著馬丁靴,鞋跟在磚縫裡碾了兩下,笑嘻嘻地反問:「不管是哪個,作為好同桌,你都應該無條件滿足我的願望,對麼?」
「喂喂喂!」路明非瞪大眼睛,沒好氣地控訴,「這算法不對吧!為什麼不管出什麼事都是我吃虧?萬一我真快死了怎麼辦!」
「.……」 紅光閃爍。
女孩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她幽幽地開口了。
「那更應該珍惜時間了。」
「vy n a ft.」她字正腔圓道,「你不是最喜歡這句話了麼?」
「.……」
:
「你……」
路明非倒吸口冷氣,「你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聽的?!」
這傢伙不會在他身上裝了全天候無死角的竊聽器?
夏彌沒回答。
只是發出聲森冷的輕哼。
前一秒屬於鄰家女孩的嬌俏與無賴,在這聲冷哼中被撕碎。 偽裝剝落。
大地與山之王的暴虐、蠻橫,以及不容任何人染指的絕對占有欲,徹底接管了這具軀殼。
她驟然發力。
蒼白的雙手一把攥住路明非衣領。
猛一拽。
路明非順著怪力向前栽了半寸。
溫熱的呼吸,夾雜著檸檬香精味,打在路明非的耳廓上。
「所以呢?」
她在他的耳邊低語,「你在怕什麼?」
「同桌。」路明非壓低聲音,試圖做最後的掙扎,「巴莉還在外面等我們呢。她找不到我會著急的。」
「你現在的心率多少?」
: 夏彌毫不理會他的轉移話題,單刀直入。
路明非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左手手腕。
藍色的液晶錶盤上,綠色的數字正在平穩跳動。
「42。」
夏彌替他報出了這個數字。
「比你在摩天輪上看她的時候,低了整整七個點。」女孩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冷笑,「看來,本王的魅力還是遠不如大白天的摩天輪啊。」
「我都說了,是太陽輻射造成的毛細血管擴張——」
「行了。」
夏彌向前邁出一步,鞋尖抵住路明非。
檸檬和青蘋果的澀香交織在一起。
「雖然這裡是尼伯龍根,內部空間被摺疊了。」她開口,「但從物理坐標上來說,它依然重合在遊樂園的範圍內。」
「也就是說,這個數字,正在被巴莉的腕帶實時接收。」 「所以,你現在只需要做一件事,同桌。」
「控制住。」
「別讓這個數字,超過50。」
她抬起手。
食指和中指之間,夾著根尚未拆封的檸檬味棒棒糖。
:
「做嗎?」她挑釁地問。
路明非:……
超級大腦!
給我算圓周率!
現在!立刻!馬上!從第一億位開始!倒著算!
夏彌看著他眼底翻湧的慌亂,發出一聲的冷笑。 她單手熟練地撕開透明塑料糖紙。將新拆封的棒棒糖含進自己嘴裡,濕潤了一下。又隨手將另只手上吃了一半的棒棒糖不容分說地懟進路明非嘴裡。
「嘶——!」
路明非倒吸了一口冷氣。
高濃度的酸味讓他頭皮發麻,氪星細胞的超級感官清晰感知到舌尖的唾液混合著糖漿的黏稠感,讓他的每一顆味蕾都在尖叫。
他正想把這玩意兒吐出來。
夏彌卻冷笑一聲,俯身向前。
「咔。」
兩顆小虎牙精準咬住白色塑料小杆的最末端。
路明非僵住了。
這算什麼?
pky遊戲?
: 超級聽覺不受控制地放大。
他聽到了可憐的塑料小棍在女孩齒間發出悲鳴。
聽到了自己胸腔里的心臟.……
噗通。噗通。
43。
45。
46。
圓周率!第一億零三百七十二萬位!
數字是幾來著?!
3?還是8?還是該死的7?!
他不記。
大腦里除了檸檬酸,就只剩下近在咫尺燃燒著金火的眼眸。 「呲——」
塑料棍在齒縫間滑動。
「你故意的。」路明非咬著糖球,聲音沙啞。
「什麼?」
夏彌咬著塑料棍的另一頭,含混不清地反問。她無辜地歪了歪頭。露出的兩顆小虎牙在暗紅色的燈光下閃著微光。
在絕對黑暗裡。
:
在隔板外充氣骷髏泄氣的噗嗤聲中。
大地與山之王笑個在同桌文具盒裡偷偷放了毛毛蟲,然後等著看對方笑話的惡劣小學生。
男孩的視線更是由於不敢直視對方似笑非笑的黃金瞳,
只能狼狽地下移。
他看到了女孩纖細雪白的脖頸,看到了她鎖骨窩裡積聚的一小滴汗珠,看到了寬鬆的黑色短袖領口下,隨著急促呼吸而隱隱浮現的鋼板。 塑料糖棍就像是座橋樑。
將二人連接在一起。
「龍王殿下,用這種損人不利己的方式拉高我的心率,對你有什麼實質性的好處嗎?你哪怕直接一刀捅進我心臟,心率歸零,也比現在痛快。」
路明非深吸口氣。
「你不懂。」夏彌含糊地笑了一聲,「這叫鈍刀子割肉。本王現在就喜歡看你這副要死不活的衰樣。」
「47。」
她瞥了一眼路明非手腕上的屏幕,報出最新的戰況。
含著糖棍,女孩的吐詞黏黏糊糊。
「快到五十了哦。控制住。」
「你也不想她看到吧?」
路明非閉上了眼睛。
右手垂在身側,在黑暗中攥成了拳頭。 :
3.141592……
從頭算!
不能看她!
堅決不能看她!
於是……
綠色的數字在46和48之間反覆橫跳,就像是在這間逼仄囚籠里不斷掙扎、卻怎麼也飛不出去的黑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