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針撥回二十四小時前。
京城地下深處。
福壽嶺廢棄站台。
發霉的穹頂下,幾點幽綠色的燭火將黑暗撕開幾道口子。
龍王盤踞在兩條報廢鐵軌中央。
生人的氣味。
芬里厄揚起頭顱,喉嚨里滾過陣陣沉悶的雷鳴,震周的承重柱簌簌掉灰。他張開滿是交錯獠牙的血盆大口,對著不知死活闖入領地的金髮女人,狠狠……
「哈!」
噴出口夾雜著漢堡味的吐息。
可女人就這麼隨意地穿著件漆黑t恤,牛仔褲,踩著帆布鞋。站在站台邊緣,微微揚起臉,用湛藍的眸子平靜地注視著巨龍燃燒的黃金瞳。
視線交匯的剎那。
芬里厄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喉嚨里的又一聲咆哮被恐懼生生掐斷,化作了一聲丟臉的嗚咽。 他甚至連反抗的念頭都沒來升起,兩眼翻白。
「轟隆!」
幾百噸重的龍王軟乎乎地躺倒在地,揚起漫天灰塵。
震波順著地殼傳導了數千米。
大地與山之王,就這麼被硬生生嚇暈了過去。
:
「.……」
漫天煙塵消散。
夏彌高高地坐在巨大的岩石棋盤邊緣。
女孩停止了晃蕩雙腿。
黃金瞳眯成了條狹長的縫隙。
她居高臨下,冷冷地俯視著這個一身漆黑、身形高挑的女人。 「笨蛋知道你恢復了麼?」夏彌冷冷道。
「不知道。」克拉拉開口。
「呵。」
夏擠出聲冷笑,嘴角勾起。
「那就是大半夜的睡不著。所以來視察領地?」女孩聲音里淬滿了毒汁,「怎麼,想找我打一架,然後搶男人麼?」
克拉拉不想理會這種充滿了小女孩占有欲的挑釁。
在這片劍拔弩張的死地里,她嗓音依舊溫和。
「我聽明非說過,你和他都在那片廢土上,了高維魔法的碎片。」
克拉拉仰起頭,直視著岩石上的龍王。
「用魔法,你能帶我去那邊嗎?」
夏彌愣了一下。
: 隨即,一串更加放肆的冷笑在站台炸開。
她從岩石上一躍而下,裙擺划過陰冷的空氣。
她走到克拉拉面前。
微微仰起頭,與這個身高極具壓迫感的金髮女人對視。
「去那邊?就憑現在的你?」夏彌上下打量著這具看似單薄的軀體。
「你恢復了多少?百分之一還是千分之一?你去了能幹嘛?是嫌白痴背的包袱還不夠多,趕著去當他的人質,還是準備在反派面前,大發慈悲地表演一段精彩的輪椅漂移?」
「.……」
迎著仿佛能點燃空氣的龍瞳,克拉克沉吟片刻。
「我做過沒有力量的超人。所以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力量,從來都不是我最大的武器。」湛藍的眼底,浮現出一抹化不開的悲憫,她輕聲說,「我也清楚,明非在現在的狀態下,會被什麼樣的東西吸引。」
「那個世界正在把他逼向深淵。而他在試圖用最純粹的暴力去解決一切問題。」克拉拉陳述著事實,「於是死神告訴我。他要死了。」
「可是。」
看著夏彌的眼睛,女人一字一頓。 「我不想要他死。」
「你想麼?」
「.……」
盯著克拉拉。夏彌看了很久。
空氣中因敵意而摩擦、跳躍的紫藍色魔法電火花,一點點熄滅。覆蓋在她白皙肌膚下、若隱若現的青黑色龍鱗虛影,緩緩褪去。
:
極盛的黃金瞳,也降下了灼人的溫度。
夏彌抱起雙臂。
用冷冰渣的語氣開口。
「我可以試試帶你過去。畢竟我和身為新黑王的他不一樣,這個世界沒了我依然會轉。所以不需要依託於硬幣。」
「前兩次的跨界錨點,剛好也讓我摸到了一點空間扭曲的門檻。」
「但……」 「我有一個條件。」
克拉拉安靜地聽著。
「你不許讓他知道你在哪。一個字都不行。」夏彌咬牙切齒,「你應該比我更清楚,他現在是個什麼瘋子。如果他知道你又回去介入那攤爛泥……」
「他會瘋的。他會扔下手裡所有的事,不管不顧地飛過來保護你。哪怕你只是在他面前摔了一跤,都可能引發一場炸平半個地球的核爆。」
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女孩。
克拉拉笑了笑。這個男孩口中,自詡為大地暴君、滿嘴殘酷生存法則的龍王眼底。也有根最柔軟的軟肋。
雖然她們愛的方式南轅北轍。但在此刻,她們的利益、她們試圖拉住那個男孩不墜入深淵的目的,達成了一致。
「成交。」
克拉拉伸出蒼白的右手。
夏彌看著那隻手。猶豫了一瞬。
:
然後,用力握了上去。 「嗤——」
肌膚相觸。
夏彌瞳孔皺縮。一股恐怖的灼痛感從掌心傳來,似是徒手握住了一塊剛從高爐里夾出來、還在滴著鐵水的碳芯。
她硬生生咬緊牙關,咽下了一聲痛呼,這才忍住沒有把手抽回來。
她滿臉震驚地看向克拉拉。
作為大地與山之王,作為掌控力之極致的君主。她感受到了克拉拉手心裡傳來的心跳。
不。根本不是心跳!
是某種恐怖、高壓、足以粉碎星球的能量源!
這股能量遠比路明非體內的還要暴烈無數倍,正以一種隨時會引爆的姿態,蟄伏在這具看似大病初癒的單薄軀體裡。
夏彌的頭皮一陣發麻。
這傢伙根本不是什麼恢復了一點點。這種力量如果徹底釋放,說不定真的能一拳把自己打死!
龍王張了張嘴,剛想問什麼。 但克拉拉微笑著,搶先一步。
金髮女人空出的左手抬起,把食指輕輕豎在唇邊。
「噓。」
她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絲狡黠。
「這是第二個秘密。」
:
夏彌:「.……」
冷空氣灌進肺里,強行壓下擂鼓般的心跳。
耶夢加開了燙手的東西,咬牙切齒地嘀咕了一句。
「路明非這個白痴……」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家裡到底藏著個什麼級別的怪物。」
…… 時間回到現在。
喧囂退潮。
夏彌低下頭,視線落在眼前金髮女人的腳底。
克拉拉沒踩在地上。
她整個人懸浮在半空,白色的帆布鞋底距離滿是灰塵的柏油路面。
「你不能落下來說話麼?」夏彌雙手抱在胸前,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還是說超人歸來後都會染上什麼踩地會髒腳的潔癖?」
克拉拉湛藍的眼眸微垂。
眼睛裡還殘留著未冷卻的金焰色。
「抱歉。」她聲音溫和,「處理完費城的大部分事件後。我去太陽系邊緣飛了一圈。」
「黃太陽的輻射填滿了這具軀殼。現在的力量太過龐大,也太過暴躁。我沒能完全適應這種溢出的狀態。」
她看著腳下脆弱的地表。
: 「我必須切斷與地球引力的直接交互。否則,哪怕只是一個普通的邁步落地,也會踩碎整個費城地下的地殼岩層。引發一場九級地震。」
「.……」
夏彌嘴角抽抽了兩下。
「所以,他們玩心嗎?」
克拉拉話鋒一轉,視線投向長椅上殘留的包裝紙。
「開心。」
夏彌踢飛腳邊的一顆小石子,語氣里淬著濃烈的醋意,「開心上天了。兩個人在摩天輪上含情脈脈,下來還一人分了一大段加了四倍牛肉的巨無霸三明治。你滿意了?」
克拉拉緊繃的臉柔和下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那就好。」
可她臉上笑意只停留了一瞬,隨即便被嚴肅取代。
「他的靈魂,到底怎麼樣了?」克拉拉直入正題。
談到這具軀殼的情況。 夏彌臉上屬於小女孩的嬌俏也褪乾淨淨。
「碎。」大地與山之王皺眉道,「三位一體的平衡崩塌了。」
女孩攤開手。
「身體現在還能撐著沒散架,甚至還能跑來遊樂園打卡,簡直是醫學界的。或者說,全靠他怪物級別的意志力在硬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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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拉的呼吸頓住了。
她閉上眼睛,掩去眼底的嘆息。
「你確定你的感知沒問題麼?」女超人再次確認,「你動用魔法去解構他的靈魂,他那敏銳的超級大腦,難道沒有任何察覺?」
夏彌彎起眉眼,兩顆小虎牙在夕陽的餘暉下閃著狡黠的光。
她吐了吐舌頭。
「不會被發現的。」女孩歪了歪頭,「至於怎麼做到的,這也是秘密哦~大姐姐。」
看著夏彌唇角的笑,克拉拉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超級大腦告訴她,還是保持沉默吧。 「接下來你打算去做什麼?」龍王臉色轉冷,「打算像個幽靈一樣,飄在大氣層里,默默地偷窺那個白痴拯救世界?」
「不。」
克拉拉抬起頭,視線穿透了地球的平流層,投向漆黑深邃的宇宙深空。
「我先去一趟『戰爭世界』看看。」
夏彌眉頭一擰。
「你瘋了?」
她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盯著懸在半空中的女人。
哪怕她對克拉拉話里的危機一知半解,也知道正在逼近地球的殲星堡壘絕對是個絞肉機。
「你一個人?單刷外星艦隊?」夏彌忍不住道,「你到底有沒有看過地球的爆米花電影?一般說出這種大義凜然台詞的女主角,下場都是落地白給,變成外星人的俘虜。然後被綁在絞刑架上,哭哭啼啼地等著男主帶著bm從天而降去撈人!」
「你趕著去送人頭,好給路明非增加遊戲難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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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吹過遊樂園空曠的廣場。 克拉拉沒有反駁。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光,收束在她耀眼的白金髮絲上。
她看著氣急敗壞的龍王,溫和地笑了笑。
「可我是超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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