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懸掛在暗金色的天穹邊緣，將曠野上的水銀鏡面染成一片血紅。
這是路明非首次同時對戰超人與蝙蝠俠。
哪怕只是恐懼毒素具象化出的夢魘。
黑色熱視線撕裂了靜止的空氣。夢魘超人雙眼噴吐出漆黑的光柱，貼著鏡面大地橫掃而來。
路明非側身而過，漆黑光柱貼著他肩膀上的日冕粒子鍍層擦過，未及衣角分毫。光柱犁開他身後的水銀鏡面，將百米長的大地燒成條沸騰的河，在高溫中翻滾出滔滔熱浪！
甚至熱浪尚未撲面，殺機已至咽喉。
氪石匕首咬向路明非脖頸。
男孩後仰。
借著後仰的勢頭，他伸出左手，完全無視氪石。
五指張開直接按在了蝙蝠俠面門上。
「砰——！」
沉悶的爆響。 灰白色的霧氣從指縫間轟然炸開，失去了頭顱的夢魘蝙蝠俠化作一灘散落的霧氣。
超人見一擊不中，黑色熱視線強行偏轉軌跡，這一次，水桶粗的漆黑光柱直指路明非的胸膛正面。
避無可避。
路明非也沒打算避。
他站直身體，直面足以輕易切開山脈的毀滅光束，右手爆出金光，迎著漆黑光柱一把攥了過去。
：
純粹的能量射線在他手中，竟是凝固出實體！
「過來。」
他右手猛地向後一拉。
蠻力順著這根荒誕的光索逆流而上，硬生生扯動了夢魘超人龐大的身軀。刀槍不入的鋼鐵之軀失去平衡，被路明非拽至身前。
左拳轟出。
拳鋒撞碎音障，砸進超人胸口鮮紅的之上。 「噗嗤——！」
從前胸貫入，從後背透出。
灰白色的霧氣從胸腔的大洞裡噴涌而出，超人抽搐了兩下，轟然潰散成漫天飛灰。
整個交鋒過程，用時不到一秒。
哪怕是克萊恩，由無數人臉拼湊而成的軀體表面，開始出現細微的戰慄。組成他面部的幾張嘴巴同時張開，發出扭曲的重音：
「……怎麼可能。」
「你？」
路明非甩掉指節上殘留的霧氣。
他抬起頭，看向克萊恩。
暗金色的黃昏傾瀉在他身上。
日冕戰衣表面封存著黃太陽輻射的鍍層，正與天穹上那輪殘陽產生肉眼可見的共鳴。一層細密的金色流光沿著他裝甲的紋路流淌，像是在呼吸。
： 路明非的嘴角緩緩上揚。
勾起一個暴戾的弧度。
「克萊恩。」
音節裹挾著龍威，清晰如青銅編鐘，震間泛起漣漪。
「你最大的錯誤……」
路明非掌心暴起刺目的金光。
他一指頭頂早已被他親手改寫現實、永恆懸掛在天際的暗金色夕陽。
「——是在太陽底下跟我打。」
在這輪太陽照耀下，他就是唯一真神。
「別裝模作樣了！！！」
克萊恩咆哮。他張開雙臂，十根手指在空氣中勾動。
霧氣暴走。 從夕陽的餘暉中，從沸騰的玻璃岩漿里，從平原的四面八方噴涌而出。
成百上千個輪廓開始凝聚。
刺目的紅。冰冷的藍。幽暗的綠。漆黑。璀璨的金。
超人。蝙蝠俠。綠燈俠。閃電俠。神俠。沙贊。火星獵人……
路明非見過的，沒見過的超級英雄。
：
他們拔地而起，從天而降。
鋪天蓋地。
密密麻麻。
這是一支由幾十億人類共同噩夢鑄造而成的正義軍團。
「你以為恢復了一點太陽能就夠了？！」
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夾雜著幾十億人的尖嘯。 「你以為三位一體暫時穩固，就能對抗一整顆星球的恐懼？！」
「有本事就接住所有人的噩夢！」
路明非面無表情地看著這支足以橫推大半個銀河系的超級英雄軍團。
「噩夢？」
男孩低低地笑出聲，雙眼深處，熱視線與暗金色的龍瞳熔鑄在一起，爆發出刺穿霧霾的光柱。
頃刻間便將大半數雜魚全數融化。
接著邁開腿。
迎著漫天神明，路明非閒庭信步般走了過去。
金色的繩索在空氣中摩擦出耀眼的火花，黃金三叉戟捲起虛無的狂潮，萬鈞雷霆撕裂雲層當頭劈下。
「砰！」
一拳。
： 迎面撞來的套索連同女人的半個身子被砸成了粉末。
「砰！」
黃金三叉戟斷裂，男人化作一道灰線倒飛而出，沿途撞碎了十幾尊綠色的幻影。
天空中的雷霆尚未落下，路明非反手朝天一拳，砸回那尊夢魘的胸口，將其氣化。
他繼續往前走。
一步。一拳。
就是走。
然後，碾碎一切擋路的東西。
熱視線所過之處，更是成群的超人幻影被攔腰斬斷。
軍團在碎裂。
克萊恩臉上的面孔開始扭曲.……
困惑、震驚，最終演變為無法遏制的焦躁。 路明非還在走。
克萊恩開始不由自主地後退。
「不——這不對！」
「你的充能速度怎麼可能這麼快！這個世界的太陽根本不是真正的恆星！它只是一段概念場的投影！它不可能給你提供無限的物理能量！」
路明非沒回答。
：
他不想向一個將死之物解釋，此刻在他體內瘋狂運轉的，當然不僅僅是氪星細胞對黃太陽的貪婪虹吸。
人，神，龍。
三位一體圓滿後的路明非，其展現出的暴力，已經遠遠超出了……
甚至是他自己的想像。
超級英雄軍團在他面前悽慘潰散。
幾十億人供養出的恐懼，在至尊小超人的雙拳之下，廉價笑。 路明非走到了軍團的最後一排。
他單手捏住最後一個夢魘蝙蝠俠的脖子，隨手一甩，像丟垃圾一樣將其砸進水銀地面，任由其化作飛灰。
至此，千軍萬馬灰飛煙滅。
他的面前，只剩下克萊恩。
這位不可一世的恐懼實體，半透明的軀體上已經布滿蛛網般的裂紋。由無數人臉拼湊的表皮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剝落，露出底下虛無的灰光。
「你——」
克萊恩盯著面前的男孩，霧氣組成的手指顫抖著。
路明非靜靜地站在他面前。
戰衣表面的金色流紋隨著他的呼吸而閃爍，仿佛太陽真的被他穿在了身上，仿佛太陽……
真的降臨在克萊恩面前。
……
： 克萊恩跑了。
上一秒還在高談闊論、妄圖將人間之神當作進身之階的恐懼實體，放棄了所有的神明尊嚴，轉身潰逃。
在個由幾十億人噩夢構築的世界中，他本身就是一個沒有固定質量的概念。半透明的軀殼在水銀鏡面上坍塌，化作灰白色的煙塵。
超越光速，無視物理阻力，向著暗金色夕陽的盡頭逃竄。
與此同時。
整個夕陽平原開始解體。
水銀構築的大地寸寸崩裂，暗金色的天穹扭曲旋轉。克萊恩抽走了這片空間的維持概念，用最純粹的黑暗填補了所有縫隙。
他把路明非留在了這片黑暗之中。
沒有上下，沒有左右。
連光子都無法存活的絕對虛無。
路明非站在原地。
他看著面前這片粘稠的黑暗，看著克萊恩試圖用恐懼改寫出的宇宙深淵，看著這片試圖將他徹底吞沒的終極虛無。 男孩緩緩抬起右臂。
五指收攏。
熔岩般的金光在骨節處亮起，驅散了半米內的夜色。
一拳。
毫無花哨地砸向黑暗本身。
：
「咔嚓——」
黑暗碎了。
不可一世的幕牆，在這一拳之下，蛛網般的裂紋從拳鋒撞擊的極點，以駭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放射。
光線從裂縫中狂涌而入。
路明非硬生生打碎了克萊恩改寫的現實。
碎片開始剝落，露出底下真實的世界殘骸。 斑駁的紅牆，生鏽的鐵柵欄，哥德式的滴水獸。
阿卡姆瘋人院。
路明非邁步踏入白光。
在發霉的病房磚牆背後，在脆弱的空間夾縫深處。
克萊恩正蜷縮在那裡。
恐懼實體像一隻躲在下水道深處、試圖用淤泥掩蓋自己氣味的老鼠。
路明非咧開嘴，無聲地笑了。
他伸出雙手，十指扣住無形的牆壁，扣住無形的現實帷幕！
肌肉繃緊。
用力往兩邊一撕。
「嘶啦——！」
： 路明非的手硬生生扯開了碎裂的現實壁壘，五指張開，一把扣住克萊恩不斷變換的人臉。
將他從藏身的維度夾層里拽了出來。
就像從牆縫裡，揪出一隻瑟瑟發抖的老鼠。
「砰！」
克萊恩被狠狠砸在殘破的鏡面地板上。
概念體被這一摔，摔的支離破碎。
由無數絕望人臉拼湊而成的外殼幾乎全部剝落，散盡了所有的偽裝。
此刻躺在地上的，只剩下一個近乎完全透明的人形輪廓。
路明非站在他面前。
居高臨下。
投下的陰影將這具玻璃軀殼完全籠罩。
「跑什麼。」 輕飄飄的，沒有丁點情緒起伏。
仰面躺在冰冷的鏡面上。
克萊恩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男孩。
剛撕開空間的手掌上，還流淌著殷紅的人類血液。
但是，那雙眼睛。
：
漆黑的底色深處，暗金色的瞳孔正冷冷地俯視著他。
裂紋從克萊恩的胸口向四肢百骸蔓延。
因為——
恐懼。
克萊恩，這個吞噬了幾十億人噩夢的概念之神，這個以此為食的恐懼實體。此刻，正在經歷一種它自誕生以來，從未體驗過的情緒。
它自己的情緒。 恐懼。
恐懼本身被施加了恐懼！
「不……」
「你……你究竟是什麼……」
路明非看著他，語氣平淡：「我是人類。」
他舉起那隻還在滴血的右手，在克萊恩那雙快要熄滅的光球前晃了晃。
「看到了嗎？人類的血。」
「不……你不是人類！」克萊恩咆哮。
「那你可以叫我至尊小超人。」
路明非懶說，站起身。
：
影子被拉長很長，直至化作一個長頸如蟒、張開著遮天蔽日膜翼的巨大怪物，投射在克萊恩碎裂的身軀上。 「.……你是龍。」
他的嘴唇艱難地開合，呢喃道，「那位大人他已經盯上你了……」
「你逃不掉的……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中……」
男孩緩緩抬起右拳。
他不在乎見鬼的大人是誰，他只知道……
他現在火氣很大。
白光中。
路明非背後的影子急劇膨脹。
世界樹根部的龍。
黑王。
在三位一體共振的這一刻，從靈魂最深處的廢墟中不完全地投射到了現實。
「嗡——！」 暗金色的光芒，從拳面上炸開。
克萊恩瞳孔地震，仿佛倒映著一顆在這片殘破的鏡面平原上轟然綻放的太陽。
「黑晝茫茫，白夜朗朗。邪奸惡黨，懼吾神光。」
宏大的聲音亦是在路明非的腦海深處轟然炸響。
：
「怖火焚葬，逆我者亡。恐懼為源，噬龍威權！」
鐵與火澆築的古老誓詞，神聖與暴虐交織。
黑色的龍影猛地張開巨口。
——克萊恩。
這顆星球的恐懼實體。不可一世的恐懼神明。
被黑龍一口吞入腹中。
金光收斂。 鏡面平原上。
只剩下路明非一個人，站立在廢墟中央。
龍影消失，路明非眉頭卻擰在一起。
右手掌心突然變燙，更是亮起了昏黃色的光芒，似乎有什麼東西，正硬生生地在皮膚底下、在掌骨的間隙里成型。
強行忍著仿佛要把骨頭都烙穿的劇痛，他抬起左手，掐住自己的右腕，一點點掰開因痙攣而緊握的五指。
殷紅的血液與刺目的金光同時湧出。
「叮。」
宛若淬火時的輕響。
一枚戒指從他掌心的血肉中長了出來，掉落在手心裡。
黃色的金屬戒托。
：
表面流轉著龍鱗般的粗糲紋路。 正面鑲嵌著一顆昏黃寶石。
隱約能看到其中遊走著一隻散發著古老威壓的金色龍影。
怎麼又來了一枚戒指？
難道他是什麼指環王麼？！
可還沒等路明非開口吐槽。
金屬戒指竟是從他掌心躍起，套在了他右手食指上，大小也是嚴絲合縫，與左手食指上的餘燼指環更是完美對稱。
「嗡——！」
下一瞬，戒指表面鑲嵌的昏黃寶石轟然碎裂。
蟄伏在寶石內部的金色龍影，咆哮著鑽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順著路明非的手臂血管，直接鑽進他的心臟，與他徹底合為一體。
視差怪？
路明非的腦子裡閃電般掠過一個名字，古老的誓詞再度不受控制地脫口而出。
「黑晝茫茫，白夜朗朗。邪奸惡黨，懼吾神光。 怖火焚葬，逆我者亡。恐懼為源，噬龍威權！」
「轟——！」
金光剎那間席捲了世界。
現實……
被強行改寫。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