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物死寂。
銀色的雪落下。
兩百具機械超人的殘骸化作紛紛揚揚的金屬羽毛,在這片埋葬了七百萬人的焦土上,鋪了一層淒冷的地毯。
「視差。」
布萊斯抬起頭,灰藍色的眼眸平靜地注視天空,甚至伸出手接住一片邊緣鋒利的銀色碎屑,任由其在她掌心折射出微弱的冷光。
「paalla。」
她吐出這個天文學用詞。
「視差。」
「不要被邪惡的外表欺騙了,克拉拉。」蝙蝠俠冷冷道,「力量沒有善惡。只是工具。」
克拉拉:「.……」
目光在布萊斯那張萬年不化的冰山臉,和天上剛剛用恐懼團滅了整支軍團、渾身散發著大反派氣場的男孩之間來回遊走。
這句話不應該是我在你要給他插一刀的時候說嗎.…… 我們倆的劇本是不是拿反了。
「轟——!!!」
克拉拉還沒能來開口。
劇變驟生。
一道殘影撕裂了音障。
:
太快了。
快到連克拉拉都只捕捉到了一抹冰冷的銀光。
但有人比這道銀光更快。
「嗤啦——」
男孩宛若從虛空中踏出,不偏不倚地卡在了克拉拉與銀光之間。
「咚!」 沉悶的撞擊聲。
掌心扣住轟向克拉拉的拳頭。
氣浪炸開,將地面犁出數條千米長的溝壑。
路明非紋絲不動。
他看了眼被自己扣住的金屬手腕,手臂發力隨手一甩。
「砰!」
襲擊者被這股蠻力甩飛出去,雙腳在焦黑的大地上犁出兩道壕溝,足足滑行了上百米才勉強停住身形。
路明非甩了甩手腕。
這個重量,這個力氣,絕不是量產的劣質克隆體。
毫無疑問。
這是真身。
: 煙塵散去,被甩飛的女人緩緩站直了身體。
左半邊身體包裹在殘破的紅藍戰衣下。
金髮披肩,皮膚白皙,五官輪廓與克拉拉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透著氪星人神明般的完美與悲憫。
但她的右半邊身體……
皮肉已被完全剝離,冰冷森嚴的鋼鐵合金。金屬顴骨暴露在空氣中,細密的微型排線在下頜處交織,義眼在眼眶裡毫無感情地轉動。
一半是天使,一半是怪物。
泰瑞·亨肖。
「沒有連接伺服器。」
路明非抱著雙臂,戰衣表面的日冕流光與胸口交相輝映。他靜靜地懸浮在克拉拉與布萊斯身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半人半機械的悲劇產物。
「所以那些克隆體在恐懼病毒中批量死機的時候,你一點都沒受影響。」路明非冷冷開口,語氣里透著幾分嘲弄,「你就是本體,對吧?拔掉網線,確實是最好的物理防火牆。挺聰明的。」
泰瑞·亨肖沒回應這份嘲弄。
猩紅的義眼將路明非從頭到腳掃描了成百上千遍。 「你也是個冒牌貨。」泰瑞盯著路明非胸口的,「一條龍。」
「一條披著希望外衣,滿身暴虐與嗜血氣味的爬行動物。」
風捲起地上的灰燼。
路明非懸浮在半空,龍瞳倒映著泰瑞半人半鬼的臉。
他沒否認。
:
「我確實不是。」
男孩聲音聽不出喜怒。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猩紅的。
「但穿上這件衣服的人,承擔的就是所有超人曾經承擔過的東西。」路明非重新抬起頭,目光越過泰瑞的合金肩膀,看向這片埋葬了七百萬人的廢墟。
他知道這個女人經歷過什麼,知道她失去了丈夫、失去了血肉、在太空中被孤獨逼瘋。
「包括罪責。包括仇恨。包括你的憤怒。」男孩輕聲宣告,「我全接了。」 「呵……」
泰瑞冷笑。
「既然你想當這個聖人……」
半張完美的人類臉龐徹底扭曲。
「那你就陪著超人,一起去死!!!」
「嗤——!」
但路明非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
「啪!」
手掌毫無花哨地拍在激射而來的熱視線上。
:
火花炸裂。 高能射線被這一巴掌直接拍碎!
猩紅的流光化作漫天火雨,落在兩人周圍的廢墟上,將地面燒出一個個深不見底的焦坑。
路明非微微偏過頭,看了眼身後的克拉拉,下巴朝著布萊斯的方向揚了揚。
「克拉拉。」男孩言簡意賅,「麻煩清理無關群眾。」
克拉拉秒懂。
沒有絲毫猶豫。
女超人腳尖一點地,身形如閃電般掠到布萊斯身邊。
「了,蝙蝠俠。」
還沒等布萊斯開口反駁,克拉拉笑嘻嘻攬住女人的腰,將其整個人扛麻袋一樣扛在肩上。
音爆雲在平地炸開。
紅藍相間的殘影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流星,徑直朝著哥譚的方向疾馳而去。
「.……」 克拉拉你這樣子我真怕布萊斯等會兒拔出匕首捅你腰子。
路明非嘴角抽抽。
「休想逃!」
泰瑞怒吼。
:
試圖騰空去追逐那道紅藍色的背影。
「你的對手,是我。」
冰冷的聲音在泰瑞耳畔炸響。
她顯然是忘了。
她的面前,還站著一個剛剛攬下了所有仇恨的怪物。
「嗡——!」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已如鐵鉗般抓住了她的腳踝。 路明非出現在了她的正下方。
男孩仰著頭,龍瞳里翻湧著不加掩飾的暴戾。
「下來!」
掄起這具賽博坦軀體,路明非在半空中划過個駭人的半圓。
以雷霆萬鈞之勢,狠狠砸向高空中遮天蔽日的懸空要塞……
「轟——!!!」
猶如隕石砸落地殼。
泰瑞徑直嵌進引擎城厚達千米的地基之中。
衝擊波呈環形盪開。整座龐大無比的外星要塞,竟在這股純粹巨力下,發出不堪重負的戰慄!
鋼鐵殘骸、碎石、泥土,混合著被震碎的合金管道……
:
從天穹之上傾瀉而下。 懸浮在這場鋼鐵暴雨的中央,戰衣上的披風獵獵作響。
路明非盯著引擎城底座上深不見底的凹坑。
一團猩紅的紅光驟然爆亮。
泰瑞·亨肖從坑底暴起。
拋棄了人類所有的情緒羈絆,這具半人半機械的軀殼展現出了矽基生命最恐怖的特質……
絕對理智的效率。
她的速度,比剛才量產的克隆體快了整整一個量級。
氣流被撞碎。
頃刻間,最優攻擊路線計算完畢。
三萬七千種進攻方案被篩選、剔除。
最終歸結為一條致命的直線。
合金澆築的五指併攏如刀直刺路明非胸口,貼著日冕戰衣的邊緣擦過。 「刺啦——」
一長串耀眼的火星在腰側炸開。
「砰—!」
反手扣向泰瑞的合金手腕,路明非右膝屈起頂向她的腹部。泰瑞卻是曲肘下壓,以機械臂生吃下這一記重擊,同時左邊的人類拳頭對準路明非下頜轟出。
:
二人的速度幾近超越了光子的反射極限,在半空中便如此撞成了團模糊的風暴。
每一記拳腳的互換,地動山搖的餘震順著空氣傳導至地面,讓本就殘破的海濱城廢墟在兩人交鋒餘波中再次下沉。
戰場一路向上,直接砸入了上方引擎城的底部底座。
裝甲板、密密麻麻的能量輸送管道、承重鋼樑。在這兩個近乎擁有滅星級力量的怪物面前,脆弱如紙。
「轟!轟!轟!」
引擎城被兩人硬生生撕開一條貫穿上下的通道。
爆炸與火光一路向上蔓延。 在一次兇險的換拳中,泰瑞拼著左肩硬挨路明非一記重錘,合金右拳搗在路明非胸口。
「砰!」
身形失去控制,路明非倒飛而出。
徹底穿透了整座要塞摔出引擎城,停在了數萬英尺的高空之中。
狂風呼嘯。
路明非穩住身形,懸浮在天穹之上,隨意地甩了甩髮麻的手腕。
然後他張開雙臂。
「實不相瞞。」
男孩豎起一根食指,對著從引擎城破洞處疾馳而出的泰瑞冷冷開口。
「我打算再來一次。」
:
話音落下。 引擎城周圍的雲層開始翻湧,大氣中的電離層被一股無形卻龐大的精神力強行牽引,劇烈扭曲。
藍紫色的電弧從天穹四面八方湧現,向著路明非所在的位置匯聚。
下方的廢墟劇烈震顫。
墳墓上,成噸的鋼鐵殘骸拔地而起。
「轟隆隆——」
九根高達百米、鐫刻著古奧龍紋的宏偉鐵柱破土而出。
鎏金色的光芒自下而上,順著銘文的刻痕滾滾流淌。
與上次在大都會上空,抹殺那具機械女超人時如出一轍的絕殺布陣!
電弧在九根鐵柱之間遊走連接。
泰瑞身形停頓,懸停在巨陣中央。
「你上次用過了,男孩。」
她微微眯起眼睛。 一半嘲弄,一半冰冷。
矽基生命從不懼怕舊的戰術。它們最擅長的就是進化與修補漏洞。
「嗤——」
銀白色的液態材料從接縫深處湧出,只是一瞬,就將她整個半人半機械的軀體包裹在一層絕緣龜殼之中。
:
電磁牢籠閉合,雷暴降臨。
藍紫色的閃電化作上百條暴怒的蛟龍,纏繞在九根鐵柱之間,最終匯聚成一股足以照亮整個東海岸的雷霆瀑布。
萬鈞雷霆傾瀉在泰瑞身上!
卻被那層銀白色的絕緣凝膠擋在身外。甚至機械義眼的紅光還能穿透層層疊疊的紫色電弧,直視著路明非。
居高臨下的蔑視。
「轟!轟!轟!」
兩道熱視線從她眼底噴出,數根鐵柱被攔腰熔斷。 鍊金銘文熄滅。
失去約束的雷電化作漫天無害的散射電弧,在空氣中漸漸消散。
從崩塌的鐵雨中漫步走出,泰瑞身上覆蓋的銀白凝膠自動收入縫隙。
「你還有什麼招數?」她冷冷道。
「.……」
聳聳肩,路明非竟沒有絲毫意外,他甚至長長地嘆了口氣。
「看到了吧,蝙蝠俠。」男孩仰著頭,像是個在匯報工作的員工,對著空無一物的天穹自言自語,「不是我沒準備備用方案,也不是我不動腦子。」
他攤開手。
「你也看到了。我用戰術了。是戰術沒用。」路明非重新低下頭,無奈地看向泰瑞,「所以,現在該到最不講道理的時候了。」
「大言不慚。」
:
泰瑞冷笑一聲,剛想開口發表一番關於碳基生物何等孱弱的演說。 卻見對面男孩的右拳,開始發光了。
白金色的光。
宛若星辰內核流動般的白金之光。
光芒被壓縮在指節之間,可卻連周遭的光線都隱隱向拳鋒處坍塌。
「你的大腦能在零點一秒里算出三萬七千種方案,對吧。」
路明非低低地笑了起來,他緩緩抬起散發著白金光芒的右拳。
機械超人的電子義眼開始閃爍,試圖解析光芒里的能量性質。
未知。未知。未知。
警告彈窗刷滿了她的視覺皮層。
「那你算算看——」
路明非抬起拳頭,「——這一拳,你的三萬七千種方案里,有沒有。」
「.……?!」 在泰瑞無法理解的眼神中。
這一拳,輕飄飄地落在了虛空中。
什麼都沒打到。
:
但世界碎了。
「咔嚓——」
只見以他拳面為圓心,空間竟是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
每一條裂紋的邊緣都在泄漏某種不屬於這個維度的光。
「沒有,對吧。」男孩聳了聳肩,語氣輕描淡寫:「我也一樣。」
他直視著泰瑞紅光狂閃的義眼。
「我這一拳,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會打出什麼鬼東西。」
「你……!」 泰瑞張開嘴,下意識地想要咆哮。
但聲音被掐斷了。她的身體,竟開始不受控制地失速。
在這個被一拳砸碎的區域內——
規則,坍塌了。
電磁力失效。引力常數歸零。光速不再是不可逾越的極限。強核力與弱核力的平衡被粗暴地扯斷。原子核不再穩定,電子脫離了軌道的束縛。
矽基大腦拼命地試圖重啟,試圖建立模型,試圖重新計算逃生路線……
但用什麼計算?
當重力不再向下,當時間不再向前,當1加1不再等於2,當所有的物理常數都被這一拳碾成了一灘爛泥……
你拿什麼當公式?!
她被釘在了這片碎裂的虛空中央。
:
連動一根金屬手指都做不到。引力引擎罷工,能量迴路崩潰。她就像是一隻被封在三維樹脂里的二維昆蟲,只能絕望地看著面前不講理的怪物。 路明非的拳頭抵在虛空裂點上。
朗基努斯的碎片。
改寫現實的神權碎片。
「不……不……!」泰瑞咆哮,「這不科學……這不可能……」
「科學?」路明非扯了扯嘴角,「不好意思。現在是神學時間。」
「嘩啦——!」
手腕猛地發力。
拳鋒向前推進。
空間被徹底打碎!
拳頭消失在刺目的金光之中。
半人半機械的軀體,在接觸到金光的瞬間,竟是頃刻化為飛灰流失。
而幾乎是在泰瑞消失的下一瞬…… 碎裂的空間開始自我癒合。
裂縫閉攏。
溢出的光芒被重新關入五維空間。
物理法則回歸。引力重新接管大地。光速再次成為宇宙的枷鎖。電磁力乖乖地讓電子回到原子核的身邊。
:
風聲重新在耳邊響起。
路明非靜靜地站在恢復正常的天空中。
他緩緩收回右拳,白金色的光芒在指尖消散。
但他通過毆打超人改寫的現實,才剛剛開始顯現。
「轟——」
引擎城。寄生在七百萬人墳墓上的外星堡壘,開始解體。
但不是毀滅。 而是……
倒退。
從路明非拳鋒指引的正下方,那一點最初接觸地面的位置開始,一股無形的漣漪向四面八方瘋狂蔓延。
像是一滴落在宣紙上的墨水,但方向是反的。
它在把污濁的黑色重新抽離,還原出紙張原本的潔白。
降臨了。
灰燼開始捲起。碎石在半空中聚合成完整的磚塊。磚塊一塊接一塊地堆疊、咬合,砌成堅實的牆壁。牆壁向上攀升,撐起木質的屋頂。
屋頂上長出紅磚砌成的煙囪。裝甲板熔化變回了民居屋頂上錯落有致的彩色瓦片。高聳的粒子武器核心被扭曲、拉伸,變回了自來水廠里轟隆作響的巨型水泵。
刺向蒼穹的通信陣列在光芒中彎折,變回了海濱城的地標電視塔。
龐大的引力引擎沉入地下,重新冒出頭時,已經變成了中心公園裡雕刻著美人魚的白石噴泉。
:
鋼筋從焦黑的泥土中像綠色的藤蔓一樣生長出來。 它們自動彎折、交織、焊接、成型.……
變回了跨海大橋優美的桁架,變回了學校操場上筆直的,變回了消防站外牆的紅色鐵梯。
被碾碎成粉末的混凝土從風中自我凝聚,填補了馬路上的每一個坑窪。
散落在廢墟各處的玻璃碎屑,仿佛聽到了某種召喚,它們如同一群歸巢的飛鳥,在半空中重新拼合。
「叮叮噹噹——」
清脆的碰撞聲中。
每一扇玻璃窗都精確無誤地嵌回了它應該在的窗框裡。
哪怕窗戶裡面,還掛著洗白的碎花窗簾。
破碎的地下水管在泥土中自動接合,嚴絲合縫,發出令人安心的咕嚕咕嚕水流聲。
街邊一根乾涸傾斜的消防栓猛地挺直了腰杆,噴出一小股歡快的水霧。
某條十字路口的紅燈熄滅,綠燈亮起。
被壓扁的綠色郵筒彈回原位,表面重新刷上了鮮亮的油漆,連用透明膠帶貼著的尋狗啟事,都平平整整地貼在原來的位置,甚至連狗狗照片上的水漬都一模一樣。 路明非安靜地懸浮在這場無聲的中央。
身後的天幕被重新洗刷,鉛灰色的雲層褪去,露出原本的蔚藍。
半個海濱城,在他頭頂,拔地而起。
像一朵逆時空綻放的鋼鐵之花。
:
自絕望的廢墟中,重新長回人間。
……
引擎城外圍的高空。
綠色的強光在鋼鐵叢林間閃爍,又一次次黯淡。
海澤爾·喬丹咬著牙,左臂軟綿綿地垂在身側,尺骨與橈骨早已在先前的碰撞中折斷。她榨乾了戒指里為數不多的能量,用具象化的綠光在小臂上生生構築了一副夾板,死撐著沒有墜落。
巨型光鑄戰錘掄圓了砸下,直衝面門。
帶刺的鎖鏈封鎖了敵人所有退路。 一波接一波。
海澤爾揮霍著自身取之不盡的意志,發起自殺式狂攻。
然而.……
黃皮暴君連躲都懶。
暗黃色的皮膚,是綠燈軍團天生的夢魘。
綠光砸在蒙戈身上,頃刻間潰散成漫天無害的流螢。
蒙戈甚至沒有認真在打。
這位星際霸主僅僅伸出一隻粗壯的手臂,閒庭信步般格擋下海澤爾所有的全力攻擊。
「綠燈蟲。」嘴角掛著殘忍的嘲弄,蒙戈反手捏碎了迎面劈來的光鑄巨劍,扭了扭滿是肌肉的脖頸,「迂腐的守護者害了你。」
海澤爾一言不發。
:
「你們永遠在淪為棄子。」蒙戈步步緊逼,眼眸里滿是戲謔,「你保護不了這顆星球,就像你保護不了海濱城。」 海澤爾怒目圓睜。
因為這個黃皮怪物說點沒錯。
歐阿星那群高高在上的矮冬瓜。
當家鄉和朋友們最需要她的時候,守護者居然下達了調令,讓她前往馬爾圖斯星平息動亂,接著又被召回歐阿處理危機。
等她橫跨無數星系、滿心疲憊地趕回地球時,迎接她的……
毀滅的海濱城。
七百萬人灰飛煙滅。
甚至在她從小長大的焦土上,蒙戈和機械超人建起了一座冰冷的引擎城。
她什麼都沒護住。
劇烈的悔恨與恐懼化作綠燈戒指上最為狂暴的意志,海澤爾怒吼著凝聚出一柄巨大的光鑄戰斧,當頭劈向蒙戈的頭顱!
「太弱了。」
蒙戈失去了耐心,毫無花哨的一記直拳。 拳鋒直接洞穿了綠光戰斧的斧刃,摧枯拉朽般砸在了海澤爾的胸口。
「砰——!」
綠光護盾炸成粉末。
恐怖的力量貫穿了她,海澤爾倒射出引擎城的鋼鐵邊界,砸碎了數層懸空的裝甲板,墜入下方海濱城的焦土廢墟中。
:
泥土與碎石沖天而起,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
「你的家、你的朋友、你的一切……」
蒙戈從天而降。
合金大氅連同龐大的身軀砸在深坑邊緣,大地震顫。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倒在血泊中、連站都站不起來的海澤爾。胸甲上的力量寶石閃爍,拳頭上亮起足以將一顆矮行星砸碎的能量波動。
「你將追隨他們而去……」
他獰笑著抬起手,準備降下最後的處決。 「綠燈.……」
暴君停住了手。
拳頭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因為他看到坑底本該閉目等死的女人,突然睜大了眼睛。
原本有些渙散的綠色眼眸里,並沒有倒映出他致命的鐵拳,視線反而越過深淵,像是在看一個怪誕的笑話。
蒙戈心底陡然一沉.……
順著綠燈俠瞳孔中的倒影……
他.……
他看到了什麼?!
屹立在廢墟之上的引擎城,沒了一半。
憑空消失。
: 而在被抹去的位置上,重新長出來的竟是一座人類城市?!
柏油馬路平整地向前延伸。路燈靜靜地佇立在街角。行道樹的綠葉在風中搖曳。遠處的十字路口,紅綠燈正在盡職盡責地閃爍著綠光。甚至能看到街邊便利店櫥窗里掛著打折的GG牌。
半個海濱城。
完好無損地回來了!
「怎麼……怎麼可能?!」
暴君瞳孔地震,喉嚨里擠出難以置信的嘶吼。
這顛覆了這位星際暴君對宇宙的認知!
這可是萬億噸計量的星際合金,這可是建立在廢墟上的要塞,怎麼可能在一瞬間變回落後的地球建築?!
但還沒等他大腦處理完這荒誕的神跡。
他竟是看到了龍?!
「轟隆隆——!」
天穹之上…… 陰沉壓抑的烏雲被沛莫能御的光壓撕開。
萬丈金光傾瀉而下。
聖歌在虛空中激盪,詠唱這末日的審判。
沐浴神罰金火中的巨龍自天而降。
遮天蔽日的膜翼展開,密密麻麻懸掛著數以萬計慘白的枯骨屍骸。
:
它的勳章,它的冕旒,遮蔽了引擎城。
神威如獄。
征服了無數星系、把屠殺億萬生靈當作消遣的外星暴君此刻竟是被釘在原地,渾身的血液都在逆流,竟是生平第一次嘗到了名為恐懼的滋味。
「地球人……怎麼可能?!」
「吼——!!!」
巨龍俯衝而至。 王不可辱!
蒙戈怒火衝天,身上金光閃起。
「砰——!!!」
龍角如摧城拔寨的青銅天柱,毫無阻滯地鑿穿了防禦力場。
氣浪刮地三尺。
黃皮暴君貼著地面被巨龍創飛,連續撞穿了十幾座殘存的廢墟,這才嵌進一面極遠處的岩壁里。
風暴歇止。
殘影在半空中燃燒,巨龍化作根貫穿天地的光柱。
躺在泥土裡,咳出一口鮮血,海澤爾愣愣地盯著那道逐漸收斂的光柱。
聖歌餘音繞樑,夾雜著腳步聲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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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逆著光,逆著象徵希望與神跡的金光。 可他影子卻是龍的形狀。
他帶來的,是讓人毛骨悚然、是比外星暴君還要純粹百倍的絕對恐懼!
真王自蒼穹墮落,鑄以恐懼之上。
「你是誰?」海澤爾喃喃出聲。
停在深坑邊緣。
陰影褪去,露出一張輪廓分明的面孔。
路明非朝著坑底的綠燈俠伸出了一隻手,黃燈戒指在食指上發出熠熠凶光。
「你遲來的戰友,黃燈泡路明非。」他瞥了眼女人折斷的手臂,和那枚忽明忽暗的綠燈戒指,挑了挑眉毛,「順帶一提。」
「綠燈泡,你的情況看起來不太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