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二樓,一處被窗簾遮擋的隱蔽露台上。
夜梟像一個失去靈魂的幽靈,靜靜地蟄伏在黑暗的陰影中。
她沒有帶任何武器,甚至連防身的匕首都沒有拿。
她來到這裡,僅僅是被一種無法抗拒的執念所驅使。
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大廳。
大廳中央,那荒誕不經的「女殺男」慘劇正在上演。
那些訓練有素的女殺手,此刻像是扶著喝醉的男伴一樣……
帶著幾個男殺手混在人群中離場。
夜梟卻也沒有覺得荒謬。
別人也許看不懂那些女人為什麼會突然倒戈,但她瞬間就明白了。
因為她親身經歷過那種恐怖。
那個男人根本不需要動手,他只要站在那裡,他身上的那種氣息,就能直接摧毀女人的理智。
「他還是那麼好看……」
夜梟喃喃自語,目光痴迷地鎖定在陸辭身上。
看到陸辭安然無恙,夜梟那顆高懸的心竟然莫名其妙地落回了肚子裡。
然而,這份詭異的安心感僅僅維持了不到三秒。
她的餘光,掃到了另一側拐角處的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普通長裙、身形消瘦的女人。
她端著香檳,但那雙隱沒在暗處的眼睛,卻透著一種屬於冷血動物才有的死寂。
夜梟的心臟,在這一瞬間停跳了一拍。
鬼母!?
是她的師父!
是那個親手用最殘酷的非人折磨,把她打造成殺手的噩夢!
如果是以前,夜梟只要遠遠地聞到鬼母身上的氣味,骨子裡的本能反應絕對是恐懼、敬畏。
那個老女人在她的潛意識裡,和刑具、毒藥、以及生不如死的折磨試煉,畫著絕對的等號。
可是此刻,當夜梟看清鬼母的身形時,她的大腦里轟然炸開。
沒有恐懼,沒有對往日刑罰的畏縮。
夜梟腦子裡蹦出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念頭竟然是。
「不好!那個老瘋子要傷害他!」
這個念頭一出來,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她是一個殺手,一個原本接了懸賞要取陸辭性命的殺手。
可是現在,她竟然為了一個刺殺目標,著急,甚至有一種想要報警的衝動!
夜梟比在場的任何人,都清楚鬼母有多恐怖。
那根本不是人,那是個沒有人類情感的怪物。
陸辭能對付得了鬼母這種純粹的怪物嗎?
「別碰他……」
這是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陌生情感——
應該是恐慌,可卻不是為了自己的生死?
而是,為了另一個男人的安危?
她不知道,這叫做什麼。
……
同一時間,拐角處。
鬼母在短暫的驚詫過後,作為頂級殺手的理智,重新占據了大腦高地。
「有趣。」
她絕不相信什麼怪力亂神,更不相信這世上有什麼男人能僅憑長相就讓殺手臨陣倒戈。
那麼,在她的邏輯體系里,唯一合理的解釋只有一個。
陸辭開出了一個這些人無法拒絕的天價。
「雜魚終究是雜魚,為了點錢,連最基本的職業操守都丟了。」
鬼母輕蔑地搖了搖頭。
不過,這群趟雷的炮灰,也不是完全沒有價值。
至少,他們成功地幫她試探出了陸辭的底牌。
鬼母的目光如毒蛇般咬住大廳中央的陸辭。
她的眼中,爆發出看到獵物露出致命破綻時的精光。
陸辭太淡定了。
他就那麼閒庭信步地站在那裡,任由身邊的女人用仰慕的眼神看著他。
鬼母太了解這種目標了。
他們在成功化解了一次危機、看到敵人落敗後,心理防線一定會迎來最鬆懈的時刻。
他們會產生一種錯覺,覺得自己已經掌控了全局,覺得自己在這場博弈中大獲全勝。
而這種傲慢和自信,就是死兆!
「既然你自信在這個環節做好了布置,那現在的你,不就是最薄弱的時候嗎?」
鬼母的嘴角露出一抹殘忍的弧度。
她認定陸辭用計謀清除了雜魚後,正處於防備力最低的真空期。
這是一個千載難逢、對方主動送上門的白給機會!
鬼母悄無聲息地放下了手裡的香檳杯。
她的手指微微一動,暗黑色刀片悄然滑入了掌心。
……
權貴們還在為剛才的出場議論紛紛。
「砰!」
一聲沉悶的爆炸聲,毫無徵兆地在酒店樓內炸響。
那是鬼母在潛入前,提前安放在配電箱裡的小禮物。
下一秒。
輝煌的宴會廳,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穹頂那璀璨的水晶吊燈熄滅了,四周的壁燈也失去了光澤。
突如其來的黑暗,在一秒鐘內粗暴地剝奪了所有人的視覺。
「啊——!」
「怎麼回事?停電了?」
名流貴婦們的驚聲尖叫、保鏢們慌亂的呼喝聲,撕裂了空氣。
這種由黑暗帶來的恐慌,在封閉的宴會廳里放大,引爆。
唯有一個人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鬼母。
她就像一隻夜行猛禽,在黑暗降臨的那一刻,滑入了混亂的人群中,在驚慌失措的人流中閃轉騰挪。
沒有帶起一絲引起警覺的聲音,甚至連殺氣都被她完美地收斂在體內。
十步。
五步。
三步。
距離正在縮短。
黑暗中,傅明雪第一時間察覺到了不同尋常。
她本能地想要橫跨一步,用自己的身體擋在陸辭的身前。
可是,太慢了。
在鬼母這種非人類的頂級殺手面前,傅明雪的動作慢得就像是在播放慢鏡頭。
鬼母的身形如同一縷青煙,詭異地貼著傅明雪的肩膀滑了過去。
她甚至提前預判了其他幾位紅顏的位置,完美地繞開了防線。
沒有任何人能阻擋她。
鬼母直接逼近了陸辭的後背。
在絕對的死角,一抹冰冷的黑色刀鋒,從一個刁鑽的弧度探出。
沒有任何遲疑,沒有手下留情。
刀鋒帶著必殺的決絕,直逼陸辭的頸動脈!
處於這致命殺局正中心的陸辭,卻沒有絲毫的慌亂。
因為,一道黑色的身影,同樣在靠近,以一種更不要命的姿態,幾乎是飛撲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