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陰沉壓抑,萬物都失去了色彩,像是黑白的默片,門口舞動的觸手下,似乎連空氣都在發抖。
青漩警惕的盯著門口,一邊緩緩將身體壓低,右手已經摸向了自己校服下的凸起——那裡藏著一把古樸華美的火銃。
然而這時,耳機內忽然傳來一陣嘈雜,很快亞蘭的聲音響起:
「青漩,指揮室發現你的心率出現異常,是有什麼發現嗎?」
有什麼發現?
青漩看著那幾乎蔓延到講台上的觸手,皺著眉道:
「你們指揮室看不到門口那東西嗎?」
耳機中傳來一片沉默,隨後傳來亞蘭的聲音:
「監控畫面中顯示,教室門口的確有東西進來……但那是兩個學生。」
「學生?」
青漩咬著虎牙氣道:
「你告訴我門口那個跟章魚觸手一樣的東西是學生?許安遠高中每天就和這些東西做同桌?怪不得他那麼變態。」
「冷靜,青漩。」
亞蘭平復了一下青漩的情緒,接著迅速說道:
「先不要對他們使用神通!指揮室完全沒有檢測到任何異常的生命波動,我推測你可能是種了某種混淆感官的神通,類似於幻術。」
「幻術?」
青漩深吸一口氣,忽然看了一眼身旁的空氣,頓時那片空氣仿佛有生命似的顫動了一下,呈現出一個虛幻的輪廓,朝著青漩搖了搖頭。
無法確定......麼。
青漩焦躁的咬了咬嘴唇,儘管耳機里亞蘭一個勁的在說已經派遣別的新生前去探察,但教室門口那一團噁心的觸手卻已經完全擠進了教室,粗壯的肉須已經纏繞上了門口一位學生的身體——
青漩認得那個動作。
那是觸手類生物的進食方式。
隨後她果斷甩出了腰間的火銃,朝向了教室門口那緩緩湧入的觸手,猛地扣動了扳機!
「青漩!」
亞蘭的爆吼聲和火銃的轟鳴聲幾乎同時響起!火蛇自槍口噴涌而出,在半空中以極快的速度一閃而過,隨後貼著觸手猛地在牆壁上炸開。
突如其來的爆炸聲頓時讓整片教室「活」了過來,那一刻似乎有壓抑的灰色氣息從牆壁炸開的口子中溜走,彩色重新回到教室中,反應過來的一眾學生頓時惶恐的尖叫了起來!
而青漩眼前的景象也在迅速模糊變換,窗外依舊陽光璀璨,門口的觸手怪物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兩個震驚的高大男生。
其中一個男生揪著門口學生的衣領,還保持著舉起拳頭的姿勢,似乎正要往那名學生的臉上招呼。
是幻覺。
青漩稍稍鬆了口氣,可還未等她將這口氣完全呼出去,她的視野就猛地被一張疾飛而來的課桌填滿!
瞳孔猛地收縮!
下一刻就聽「砰」一聲巨響,少女被課桌狠狠砸出窗外,狂暴的氣流吹得窗簾猙獰狂舞!
空中被攜裹而去的玻璃碎片閃閃發光,倒映出教室內狂笑著的男生。
指揮室內,青漩的語音爆發出刺耳的嗡鳴,亞蘭沒有猶豫,立刻按下一個按鈕:
「許安遠,張濤,青漩遇襲,崩壞源可能是紅楓一中!」
「聽到了。」
小巷中,極速中的許安遠猛地停頓,回頭,看向後方。
「等等!」
公共頻道中,張濤猛地爆喝出聲:
「在我們去支援的時間段忽然發難,這很顯然是調虎離山!」
許安遠皺眉。
他剛才在出發前有一種很明顯的預感,那種預感非常強烈,來自於他長久以來對危險的感知,對死亡的感知。
可那預感卻只出現了一瞬,太過短暫微小,以至於沒能引起許安遠的足夠重視,可如果換成往常的許安遠,再小的不對勁他都能夠捕捉到。
【幸運】的副作用嗎?
許安遠長嘆一口氣,接著剛想回復張濤的消息,可他卻忽然一愣,那本要說出口的話卻變成了:
「我暫時無法進行支援了。」
接著許安遠回頭看向小巷終點,那裡一團又一團的觸手從陰暗的縫隙中爬出,堵住了許安遠的道路。
前後夾擊。
似有天羅地網。
而同一時間,四周的環境似乎漸漸褪色了,天空變得昏暗,整片世界只剩黑白。
許安遠眼神一凝,隨後呼叫道:「亞蘭,幫我確定一下周圍是否有崩壞源!亞蘭,亞蘭?」
耳麥中傳來雜音,通訊似乎被某種特殊的磁場干擾了。
許安遠嘆了口氣。
下一秒,燃燒巨斧在手中出現,四周的空氣被烘烤得灼熱扭曲。
皮膚泛起紅色,似有蒸汽升起,在許安遠周身形成了一圈龍捲似的氣旋!
氣旋上升,將許安遠額前的碎發吹起,露出他映著火的雙眸。
隨後他抬起左手,朝著一眾觸手肢團勾了勾手指。
「來呀。」
碰撞聲頓時響起,黏膩的觸鬚瞬間填滿了整個小巷!
......
紅楓一中。
「哥,那個女生不會死了吧?」
「死了就死了唄。」
「可是我看她手裡有槍!不會是警察吧......」
「有什麼關係?」
教室門口,紅楓一中的高大男生嗤笑一聲,不屑的說道:
「警察又怎樣?以我們現在的實力,警察也無法奈何我們。」
「可是哥,你的腿在發抖。」
「閉嘴!」
劉沖現在很慌,雖然臉上風輕雲淡,但此刻他的冷汗卻已經浸濕了衣衫。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他不想這樣的,他沒想這樣!
從幾天前吃了一波搶來的零食開始,一切都變得不太對勁。
早上上廁所不小心擰斷了把手,出門坐地鐵掰斷了扶手,進班甚至還撞爛了門框.......就連腦子都變得格外靈光,原本學不會的一些題現在看一眼就能答出來!
他還以為是自己開竅了,自己的潛能被激發了,於是便沒有在意,一切都按正常的生活節奏來進行。
就像今天,他只是像往常一樣想來後面的班級整點零花錢,可誰知道那個女生忽然會掏槍朝他射擊!
那可是真槍!那可是真槍啊!
擱平時劉沖得當場跪下!
可奇怪的是,當時震驚過後,劉沖第一時間感受到的不是恐懼。
而是憤怒。
從五臟六腑,從每一個細胞中迸發出的憤怒。
他的細胞似乎在對弱小的存在天生感到蔑視,天生感到不滿。
於是在極致的憤怒中,他想要砸桌子來宣洩自己的不滿。
可誰承想能直接把人砸出窗戶啊!
這可是四樓!四樓!
他會成殺人犯嗎?他會蹲監獄嗎?他的後半生怎麼辦,他怎麼辦......
就在劉衝陷入慌張時,他的頭皮里似乎有一顆肉芽忽然拔起,他的跟班離他很近,卻因為頭髮的遮擋並未發現這一變故。
劉衝突然安靜了。
之前的慌張和懊悔一掃而光。
而另一邊,劉沖的小弟還在為劉沖擔憂,可下一秒,卻見劉沖沉默的走向了他剛才欺負的那名男生。
蹲在地上,直視著那名男生的眼睛,輕聲道:
「把錢拿出來。」
「我......我真的沒帶。」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男生的臉龐瞬間變得青腫,連帶著飛出的還有兩顆粘著血的牙齒。
「帶沒帶。」
「我......我真的.......」
男生帶著哭腔,悽慘的聲音在教室中迴蕩。
「啪。」
「啪。」
「啪。」
鮮血飈飛,劉沖的大手機械的落下,鮮血濺在他冰冷的面容上,顯得格外猙獰。
劉沖的小跟班已經嚇傻了,他顫抖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甚至忘了阻止他的好大哥。
殘忍而暴力的私刑進行著,他頭髮中的肉瘤隨著飈飛的鮮血不斷增加,仿佛孢子一樣迅速增殖。
最後,似乎是失去了興致,劉沖一把掐住了男生的脖子,將他提了起來。
男生的臉色瞬間變得青紫,神情痛苦而猙獰,拼了命的拍打著劉沖的身體。
可劉沖根本不為所動,手上的力道越來越大。
男生只得絕望的將求助的目光投向班裡的同學,可他的神情卻瞬間呆滯 。
所有人都在低著頭,教室中安靜的嚇人。
濃郁的黑暗下,沒有人敢做那扎眼的燈光。
男生絕望了。
窒息的深淵中,他幾度抬手,不是要去阻止自己施加在身上的暴力,而是試圖摸向胸口,裡面藏著那個男人的買藥錢。
那個曾將自己舉在肩頭,曾在大雪天給自己帶來噴香的紅薯,曾拉著小車翻山越嶺送自己上學的男人。
他的胸口忽然變得滾燙。
於是摸向胸口的手忽然停止,順勢而上,用僅剩的力氣狠狠地打在了劉沖的臉上。
那一刻,無邊的黑暗被打出了一道縫。
有光撕開裂縫,洶湧的沖了進來。
青發的少女從窗外闖入,狠狠地拍向了劉沖的頭顱。
......
「許安遠,許安遠?」
久久無法得到許安遠的回應,張濤雙眸里藏著火。
真巧啊。
每一次的阻礙都來得那麼及時,那麼迅速,就剛好卡在一切行動的節點之上,像是擁有上帝視角一般。
有兩名四階教授暗中帶隊保護,基本可以排除奸細掉包新生混入指揮隊伍的情況——
那麼,就是敵人占據了某個制高點。
於是張濤按著耳麥,平靜至極的說道:
「亞蘭,搜索方圓五里內建築的至高點。」
「收到。」
亞蘭心領神會,雙手在鍵盤上飛舞,很快便鎖定了三個區域。
「紅楓市電視塔、方寸大廈、還有一處廢棄工地的吊塔,都處於鋼鐵工廠和紅楓一中路徑之間的位置上......等一下!」
亞蘭死死的盯著眼前的屏幕,迅速道:
「【流星】剛才發來了工地吊塔的衛星圖片......吊塔的頂端長了一隻眼睛!」
「有種生物似乎同化了那座吊塔,把它變為了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而且,檢測到了強烈的崩壞。」
張濤臉色變得極差,就連聲音都有些沙啞:
「你的意思是......」
「沒錯。」
亞蘭的聲音無比凝重:
「現在出現的崩壞源,一共有四個。」
「那麼——哪個才會是真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