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巨大怪物的背肌均勻的起伏著,沉重的呼吸聲自那厚重的羽毛下傳出,羽毛美麗而神聖,像是天使的羽翼,看起來似乎頗為輕柔,讓人想起天鵝絨的枕芯。
那究竟是什麼?奇蹟?神話生物?
許安遠壓低身體,警惕的看著那團似乎睡著了的怪物。
怪物似乎並沒有理會許安遠的到來,依舊沉沉的睡著,它似乎擁有著比現代高中牲更加優秀的睡眠。
許安遠微微皺眉,他之前明明有感覺到怪物產生了某些變化。
難不成是錯覺?
許安遠目光移動,看向怪物身後。
在他看來,怪物更像是在守護後面那個巨大的玻璃器皿。
那玻璃立方體中放著著無數枯槁的根須,上面裹著一層粘液,如八爪魚的足一般互相堆疊纏繞,看起來十分噁心瘮人。
但許安遠還是一眼就將其認了出來。
萬象樹的根須。
原來該隱之前跟學院要來的萬象樹根須都在這裡,但是這些根須看起來毫無生命力可言,似乎是某種實驗的失敗品。
許安遠繼續環顧四周,他發現在器皿旁邊的牆壁上似乎畫有什麼東西。
於是許安遠向前走了一步。
「踏。」
聲音在空蕩的倉庫中迴蕩。
許安遠自認為自己這一步放得很輕很輕,他已經在儘可能的減少自己的存在感,可是那一絲細微的聲音卻像是投入黑暗囚籠中的餌食,幾乎在瞬間便被什麼東西吞沒了。
而許安遠這次也終於發現是什麼東西發生變化了。
那怪物的羽毛。
在這無比輕柔的腳步聲之下,那原本輕柔舒緩的羽毛卻瞬間齊齊立起,群蛇揚起了頭顱。
許安遠不敢再做出動作了。
他現在無比確定,眼前這個怪物並沒有睡著。
他的眼睛似乎就埋藏在那數以千萬記的羽毛中,靜靜的盯著許安遠,只要他一有所動作,就會毫不猶豫的衝上扭斷許安遠的脖子。
冷汗順著許安遠的後頸淌下,他在迅速思考著破局之法。
他的時間並不充裕,該隱不一定什麼時候就會回來,而面前的這個怪物實力不詳,但卻處處限制著自己的移動,讓他進退不得。
當務之急,是要轉移它的注意力。
他要做一個小小的嘗試。
許安遠渾身緊繃,燃燒巨斧的斧柄出現在手邊,他只須一探手就能摸到,在渾身的細胞都高度緊張的情況下,許安遠緩緩壓低了身體。
怪物沒有動作。
見此,許安遠的身體沒有停止,他將動作放的很緩慢很緩慢,甚至儘量減少衣物之間的摩擦,隨後撿起了腳邊的一塊木片。
這塊木片來自於之前掉落損壞的畫框被許安遠攜裹著一起來到了這邊。
此刻許安遠緩緩握住了那塊木皮,隨後朝著另一邊猛地一丟。
木片在空中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隨後墜落在地,發出「咔」的一聲輕響。
剎那間,許安遠只覺的眼前一花,緊接著奔騰的白色洪流便直接衝垮了那木片周邊的一大片區域。
許安遠目瞪口呆。
他眼睜睜的看著白色羽翼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增長,如飢餓的猛獸那般猛衝而出。
可怕的速度,可怕的破壞力。
而在消滅了木片後,周圍似乎久久沒有其他聲響再發出,那增殖而出的羽毛便緩緩縮了回去,又重新回到了原來的模樣。
但如此一來也讓許安遠更加確定了怪物的特性——它針對的是此處空間中一切的「聲音。」
可如此一來許安遠卻也失去了最重要的制敵手段——表白神通。
怪物尋音而戮,速度更是快得不可思議,簡直就是表白神通的克星。
許安遠思索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先退回去從長計議,現在的局勢對他過於不利了。
於是許安遠用極慢的速度抬腳,又儘可能輕的落下。
怪物沒有動作。
許安遠心中一喜,他似乎可以使用這種方式退到牆壁旁。
於是再度抬腳。
可下一刻發生的事情卻讓他的心臟驟然停滯。
他身上傳來了鬧鐘聲。
尖銳而刺耳。
為什麼自己的身上會有鬧鐘聲!
許安遠目眥欲裂,幾乎是下意識的摸向身後,摸到了一個堅硬的小型物體。
那似乎是一個小型播放器。
他被人陰了!
來不及想到底是誰做的,許安遠猛地就要將那播放器猛地甩出去,他的動作飛快,幾乎用上了他平生最快的速度。
可是他依舊慢了。
那海嘯般的白色羽毛瞬間襲來,猛地將他淹沒。
數以千萬計的羽毛從四面八方襲來,那看似輕柔的羽毛邊緣卻又鋒銳的可怕,頃刻間就將許安遠的衣服切成了碎布,直抵皮肉,但卻無法再進一步!
那一刻時間的偉力降臨,賜予眷顧著彌足珍貴的時間。
許安遠在這寶貴的一秒鐘內猛地抽出手邊的巨斧,烈焰如火炬般瞬間膨脹,像是燧人氏揮舞最初的星火,點燃了這片令人絕望的海洋!
但許安遠的神情並未有絲毫的好轉,相反,他的臉色愈發難看。
羽毛太多了,燃燒巨斧的火焰無法全部燃燼!
於是那千百根漏網之魚突破了火神的防線,拖過了時間的偉力,猛地絞向了許安遠的肉體,那一刻無法忍受的疼痛襲來,許安遠只覺得眼前一黑,隨後整個身體都似被放在了絞肉機里,每一寸皮膚都在悽厲的尖叫,死去!
千鈞一髮之際,許安遠在顧不得其他,猛地用殘缺的雙臂護住嘴巴,爆吼一聲:
「我喜歡你的羽毛!」
下一刻仿佛有暴風洗過,那千萬萬片羽毛瞬間消失不見。
原地,許安遠渾身浴血,大腦幾欲爆裂,就連口腔中也被刀口絞爛,但他仍舊撐著巨斧站立,眼神暴怒而凶厲!
可怕的反應速度,僅僅是兩秒鐘,如果他的語速再慢那麼一點點,他的舌頭就被羽毛絞爛了。
許安遠雙目赤紅。
王八蛋,不管是誰,暗算老子,等著吃跳劈吧!
而現在,許安遠有更重要的事。
許安遠超前看去,原本那羽毛怪物所在的位置已經變得空蕩,而原地則躺著一個乾瘦的影子。
——那似乎就是羽毛怪物的本體。
竟然那么小一隻。
許安遠杵著巨斧走近,看那輪廓——竟然像是一隻狗。
這隻狗的體型其實並不小,身體足足有五米多長,只是和之前有羽毛的體格相比,顯得像個細狗。
但實際上,這隻狗也確實很細,許安遠發誓他從未見過這麼瘦的狗,渾身只剩了皮包骨頭。
在它的背上,有一對肉翅正無力的耷拉在地上。
天狗?雜交物種?
許安遠沒心思去猜那些東西,他走到狗的近前,高高舉起了巨斧。
可下一刻他卻猛然怔住了。
那條地上的細狗竟然拼命回過了頭,朝他嗚咽了一聲。
而許安遠看的細狗臉龐的一瞬間,腦海中猛然升起了一個念頭。
這狗……好tm像該隱啊!
不對……仔細看看,好像又有點神似亞蘭!
許安遠懵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