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紙條的背面則寫著:去找林清晚。
然而真正讓許安遠震驚的並不止是這一句話,真正讓許安遠驚訝的,是這紙條上的字跡。
和自己一模一樣。
又是這樣。
而另一邊,青漩則繼續說道:
「在我們看完紙條上的內容後,一位自稱是你朋友的白髮女生神神秘秘的出現在了我們身後,隨後送給了我們一件便於趕路的『法寶』,隨後她便消失不見了。」
「當時時間緊迫,也由不得我們信不信,本來亞蘭當時說要先去找你的,但他見了你朋友以後忽然大腦宕機了。
於是我們就讓吉爾伽美什先用那件小刀一樣的法寶過來找你,而我們則去找林清晚,等吉爾伽美什確定坐標後再坐傳送門過來。」
「而我們在去正義學院找到林清晚同學後,在半途便碰到了——你的假冒偽劣產品。」
青漩說著一轉眼珠,臉上帶上了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
「你猜怎麼著,哇,你當時正公主抱著一個穿著清涼的異域風大美女,正把人家往醫院送......嘖嘖,我們當時還以為你鬧出人命了呢,但好在林清晚同學一眼就看出來那個人不是你,然後舉著刀子追了他一路......」
「咳咳,總之,我們這邊的情況大致就是這樣。」
許安遠皺起的眉頭微微鬆開,情況似乎比他想的要好得多。
況且,有青漩口中自己的那位能讓亞蘭大腦宕機的朋友幫襯,整體流程恐怕也出不了什麼問題,不過......這些字條是她寫的嗎?
不,大概率不是。
許安遠搖了搖頭,至於青漩說的那個自己的假冒偽劣產品,應該大概率是某個王八蛋骨頭架子,那傢伙真敢啊,隨便換個偽裝就敢上街招搖撞騙——那麼自己之前見過的人中,會不會也有人是他偽裝的?
自己其實從未離開過他的視線?
許安遠一陣頭疼,他感覺他越來越想不明白那個骷髏的意圖了。
萬象樹這準備復活的人不就是他麼,可人家呢?人家不急不慌的跑出去溜達了,仿佛這件事情跟他一點關係沒有似的......
許安遠忽然皺緊了眉頭。
難不成——現在準備復活的艾維斯,和那個骷髏,可能真的不是一個人?
許安遠正思索著,可突然他猛地抬頭看向青漩,因為他意識到自己貌似忽略了一個至關緊要的問題。
「林清晚呢?」
青漩指了指許安遠身後,疑惑道:
「她不是一直在你後面嗎?」
許安遠身體頓時一僵,他忽然感覺自己臉上多了些什麼東西,下意識伸手一抹,竟然是一個不知何時貼在臉上傷口處的的創可貼。
他猛地回頭,就見林清晚正站在不遠處,萬象樹的樹下,一邊輕聲哼著不知名的歌謠,一邊用短刀將自己的手腕割破,那猩紅的血液不斷淌入土壤。
許安遠人都傻了,他一個跨步竄上前抓住林清晚的手腕,剛要說些什麼,但下一刻那些話語卻統統被他卡死在了嗓子裡。
因為有暗紅色的紋路從土壤中,忽然竄出,蔓延到了萬象樹的樹根上,隨後一直向上,如同爬山虎一般逐漸爬滿了所有萬象樹的樹枝,包括樹冠頂部那璀璨的胚胎也被猙獰的紅色紋路所侵蝕。
下一刻萬象樹忽然劇烈顫抖了起來,它似乎是在顫抖,隨後從它的每一個細胞中都爆發出悽慘而尖銳的哀鳴,那哀鳴深入骨髓,仿佛將艾維斯的指骨伸進腦漿里攪拌一般,讓許安遠頭疼欲裂。
可下一秒,伴隨著「噗」一聲悶響,那聲音陡然停止。
淅淅瀝瀝的液體自頭頂如小雨般灑落,閃著金光的汁液濺了兩人一身。
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那一刻高天之上似乎有什麼東西亂套了。
無數觀察的目光齊齊顫動,隨後飛快的消逝,逃遁,最後掩埋在了天際。
一絲格局變動的氣息還未開始興盛便被掐死在了搖籃里。
於是世界仍舊正常運轉,可安靜的表面下,一場鐵血的『清算』正式拉開了帷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掃蕩著陰暗之中的雜質和灰塵。
「咔嚓。」
該隱手中的『巧匠』黑卡猛然裂開了一道縫。
遠處的大禮堂陡然炸開,一道流光迅速朝著高天遁逃,可下一秒一抹悽美地白色劃破天際,像是畫家用白色顏料猛地塗在了七彩的畫板之上。
巧匠黑卡徹底碎裂。
變故無時無刻不在發生,但對於這些,許安遠卻絲毫沒有感覺到,他也完全沒有心思再去關注這些事。
因為他忽然發現【生機】竟然再一次發動了。
他被強行拉入了第三視角。
而這次,命運的指引卻給他帶來了一幅別樣的畫面。
還是血紅色的天空,還是那棵小了一圈的萬象樹,只不過樹上的枝丫早已被濃厚的積雪覆蓋,樹下,亦是慘白一片。
廣袤的雪原上死氣沉沉,空無一物。
萬象樹似乎成為了其上唯一的錨點。
而忽然,一個殘破的身影走入畫面。
他拖著身體,朝著萬象樹緩步前行,破壞了冰冷的白色,拉出了一道長長的血線。
許安遠默默地看著,他無法干預,無法行動,甚至無法轉動眼珠,只能當一個旁觀者。
而後,他的身體忽然劇烈顫抖了起來。
因為那道殘破的身影終於走到了萬象樹下。
他跪倒在地,伸出被凍成血塊的手,扒開了萬象樹下的雪層。
從中抱出了那殘缺的大熊。
他將其緩緩抱在懷裡,輕柔而小心,似乎擁抱世界上最為珍貴的人,試圖用其溫暖自己被冰封的心臟。
他微微低頭,試圖將臉貼近大熊。
咕嚕。
頭顱落地,在雪地上滾了又滾,不動了。
那滿是血霧和冰碴的面容正對著許安遠的眼睛。
許安遠忽然從嗓子裡擠出了一個撕心裂肺的嗚咽聲。
那是許盛的頭顱。
......
「結束了呢。」
生命學院。
鑽石湖畔。
披著蓑衣的垂釣者坐在湖面之上,漫天的星星點亮斑斕的湖泊,照映出了那張慘白的骷髏臉。
骷髏臉僵硬而滲人,但卻意外的能從中看出些許的惆悵和感慨。
骷髏搖了搖頭,看著久久沒有動靜的魚竿,將其一把扔掉了,而這時他旁邊的黑暗忽然扭曲起來,一個人影從中走出。
「你該離開了。」
骷髏一臉沮喪:「不要這麼下逐客令嘛陳先生......哦,對,現在該稱呼你為『π』了,是嗎?」
閃耀的星空下,π教授腳尖輕點在湖面上,背負雙手,平靜的看著骷髏:
「你這次做的有些過了,你不該去試探巧匠的『人格』。」
骷髏搖了搖頭:「教育小孩子只是順帶的,雖然我披著這副皮囊,但我並不是那位艾維斯,不是嗎,我沒有那個耐心對『巧匠』悉心教導。」
「在我的眼裡,他的價值不及許安遠先生的十分之一。」
π教授靜靜的看著艾維斯,良久才道:
「你的態度一開始可不是這樣,試問,是白皇讓你的態度發生了改變?」
「不。」
骷髏嘎嘎一樂:
「如果我與艾維斯之間的爭執像是一篇畢業論文,那白皇則是給我提出了方向,而許安遠先生,他幫我完成了答辯。」
「所以我願賭服輸,白皇提的要求,我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