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是什麼?沉默是許安遠進水短路的手機。
看著和手機一齊沉浸在水窪中的那隻斷手,許安遠只感覺此刻空氣中的尷尬程度已經瘋狂超標,在那安靜的兩秒鐘內,許安遠甚至想了數十種應對這種局面的法子。
要哄騙過去嗎?假裝自己沒看見?還是直接破罐子破摔,找個好看顏色的麻袋把她打包去空中花園?
但還未等許安遠做出反應,對面的真真卻已經彎腰從水窪中撈起了那隻斷手,習以為常的甩了甩上面的水珠,隨後將它放在了自己胸前的口袋中,隨後又去撿許安遠掉落的手機。
整個過程顯得落落大方,似乎絲毫沒有覺得剛才的一幕有多麼駭人和不妥。
如果她剛才只是掉了一件心愛的毛絨玩具在水裡,隨後不哭不鬧的自己撿起來擦乾淨,別人或許會覺得這個孩子情緒很穩定,是個不錯的乖小孩。
儘管不知為何沒有血液從其中流出,但許安遠卻似乎明白了之前看到的那線頭一樣的白色絲線是做什麼用的。
是用來固定她的肢體。
而如果許安遠沒有猜錯的話,眼前這個名為『真真』的女孩,完全就是一個真人版的布娃娃。
可愛的外表下或許掩藏著無數的血腥和殘忍。
許安遠不由得警惕了起來,他看著正低頭用自己裙子認真擦拭著手機的女孩,只覺得怎麼看怎麼詭異,甚至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的緣故,他總感覺附近似乎飄蕩著一股淡淡的屍臭味,就連真真那純淨的眼神都似乎是因為屍體瞳孔渙散而導致的。
青藤大街的人形奇蹟......大概率就是他了吧。
「這是你的手機吧?看起來很好看,是最新款的嗎?」
聲音將許安遠從思緒中拉回,他愣了一下,隨後伸手接過真真遞過來的手機,看著真真的眼睛,心中忽然升起一個有些滲人的猜測,於是想了想,忽然問了一句:
「是的,前些天剛換,你的手也是嗎?」
「啊?」
真真明顯愣了一下,但隨後她便搖了搖頭,認真的說道:
「不是哦。」
許安遠心中暗暗鬆了口氣,可還未等他把這口氣捋順,真真的下一句話卻一下子把這口氣給許安遠提到了嗓子眼。
「我的手已經有好幾天沒換了。」
空氣似乎忽然冷了下來,許安遠看著真真平靜的眼神,張了張嘴,輕聲道:
「你的手之前經常換嗎?」
「是的。」
真真說著還從地下撿起一根樹枝,輕輕掰開,一邊比劃一邊說道:
「爸爸說,就像木頭一樣,用的時間久了就會壞掉,所以要不斷更換新的材料和零件。」
她的父親麼......
許安遠微微眯眼,又挖出來個關鍵人物,按照真真的說法,或許她的這名父親才是奇蹟的真正主導者也說不定。
看來得想個辦法去她家裡轉一圈了。
許安遠正想著,一旁的真真忽然歪了歪頭,看著許安遠好奇的說道:
「我說這些,許安遠下屬不會害怕嗎?」
許安遠一愣,搖了搖頭說不會啊,隨後便反問道:
「為什麼這麼問?」
真真晃著手指頭,理所當然的說道:
「因為許安遠下屬你們平時都不會更換身體零件的吧,真真和你們不一樣,你不會害怕嗎?」
許安遠沉默了,他思考了好一會兒,這才牽強的說道: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特點.......」
真真歪著腦袋,看了許安遠好半天,直到看到許安遠有些發毛,她這才轉身,撿起那個不知道落地多少次的購物袋,回頭遞給許安遠。
許安遠莫名其妙的接過,裝作不經意的掃了一眼裡面的東西。
黑乎乎的,像是地瓜。
「這是?」
「哎呀,你是我的下屬,當然要幫我拎東西啦,大反派從來不自己拿東西的。」
說著真真一甩頭髮,指著前方的道路,很颯的說道:
「出發,去我家!」
「啊?」
意外來的太突然,許安遠一時沒反應過來,但很快他便轉換情緒,掂量著手裡的購物袋,微笑打趣道:
「你就不怕我是偽裝成反派的正義夥伴,到時候趁機摧毀你的大本營嗎?」
「嗯......有道理,但是,反正你沒地方可去吧?」
真真眨了眨眼睛:
「你不是和親人吵架,然後離家出走了嘛?」
許安遠臉色一僵,但他隨後轉念一想:他貌似現在還真是這樣,於是索性跟上了真真的步伐,一大一小兩個身影走在大街上大呼小叫的聊著,和往來那些擁擠壓抑的人流格格不入。
一時間還真有點反派組織初創時的氛圍了。
人影最終消失在街道的盡頭,只留下一片被踩踏過不知多少遍的水窪。
而在四周閃爍的霓虹燈下,水面猶如鏡面般映射出了倒立的城市。
在那座城市中,一個身披深紅色斗篷的身影在倒掛的城市中一閃而逝。
「啪嗒。」
水窪再次被踩踏,泛起一片波紋。
畫面上移,一個身披皮卡丘黃色雨衣的老者似乎心有所感,停下腳步,四處張望了一下,微不可查的皺了一下眉頭,而他身下的雨衣卻忽然自己動了一下,接著一顆毛茸茸的腦袋從雨衣下面探出,好奇的問道:
「院長爺爺,已經到我家了嗎?」
「還沒,還沒,爺爺只是走的累了,停下來看看風景。」
老者慈祥的笑了一下,隨後用大手將那隻小腦袋按回雨衣下,隨後牽著小孩的手,繼續緩步向前走去,背影一晃一晃,臃腫的像是用翅膀護著孩子的老母雞。
視角拉開,頭頂的霓虹燈前有兩道人影一閃而逝,風將青色的道袍吹得獵獵作響。
而在天空之上,濃密的雲層之後,【侍者】的黃金面具再度閃爍神聖的輝光。
同一時間。
某座破舊的居民樓內。
鬍子拉擦的邋遢壯漢扔掉酒瓶,有意無意的望向窗外。
眼神微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