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響動嚇得伊索整個人一顫,隨後趕忙將腦袋從手肘上抬起,睡眼惺忪的跟著鼓起了掌,直到鼓了好一陣子他這才發現了不對勁,整個人愣了一下,隨後弱弱的看向對面黑著個大臉的許安遠,嚇得祂趕忙站起身來,對著許安遠連連鞠躬:
「啊,抱歉.....抱歉......」
許安遠直接給看蒙了,不是姐們兒,到底我是眷者你是眷者?你這麼給我鞠躬我要折壽的啊?
一念及此許安遠趕忙從座位上跳起來,好生一頓勸說,這才勉強穩定住了伊索的情緒,將祂哄回了座位上。
坐回座位上的伊索似乎仍對剛才的事情有些耿耿於懷,祂紅著臉,將自己藏在亂蓬蓬的頭髮下面,歉聲道:
「對不起,我在這裡沒事做,實在太困了,所以就......」
「都說了不要道歉了,我也才剛來。」
許安遠長長嘆了口氣,隨後無奈的看向伊索。
好另類的造物主。
怎麼自己身邊老是會匯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人啊.......
而對面的伊索似乎察覺到了許安遠的想法,將身體縮了縮,猶豫了一下,低聲道:
「我這樣的神......會讓你感覺到困擾嗎。」
「是有很多困擾。」
「那.......」
伊索將頭低得更低了,聲音變得有些發顫:
「那個眷顧......你要是想解除的話.......」
「我不是來解除眷顧的。」
許安遠搖了搖頭:
「我承諾過的,會替你肅清叛逆,雖然整個過程中可能有些誤解,但不管怎樣,既然我答應了,我便會遵守約定。」
「嗯......」
伊索攥緊了手,表面上沒什麼動作,可桌子下晃動的腳丫卻暴露了祂此刻的情緒。
許安遠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決定裝作沒有看見,不然他怕一會兒伊索會整個人鑽進地縫裡面去。
而這時,伊索似乎也忽然意識到了自己的職責,於是慌忙抬頭說道:
「那......那個,你有什麼需要,或者想問我的,可以開始問的,我,我儘量都跟你說。 」
「好,那麼首先.......你可以先把自己的頭髮整理一下嗎?」
「啊?」
伊索忽然一愣。
本來祂都做好了被許安遠一番嚴厲問題輪番轟炸的準備,可現在這樣卻像是本來用來轟炸的飛彈被臨時替換成了一團棉花。
然後自己還被這團棉花猛地抽了一個嘴巴。
「因為你總是藏在頭髮底下,會根本看不見我在哪吧......」
伊索的臉頓時一紅,趕忙爭辯道:
「我,我能看見的!」
「那你朝我伸個手。」
「......喏!」
「.......我在你的右手邊。」
「......」
「用筷子吃飯的那隻手是右手。」
許安遠的聲音中充滿了疲憊。
「抱歉......」
伊索伸著手,在空中晃了又晃,但最終還是放棄了掙扎,伸手將頭髮撥到一邊,露出一雙 如水一般泛著波瀾的眸子:
「這樣.....就能看見了。」
「您順手綁一下不好嗎。」
「我忘......忘記怎麼綁了。」
「......我來幫你吧。」
伊索愣了一下,隨後低了低頭,輕聲道:「麻煩你了。」
許安遠就等這句話,直接一個閃現出現在伊索身後,隨後熟練的接過伊索手中亂蓬蓬的頭髮,開始將其緩緩捋順。
他早就看這一頭頭髮不爽了。
要是換成許安靜,他恐怕已經開始用零食威脅她去理髮店剪頭了。
許安遠整理的速度很快,手法也很溫柔,都是多年來被許安靜磨出來的成果,好在前不久還在真真身上溫習過一次,讓他此番不至於生疏。
而伊索就縮在椅子上乖乖的坐著,任憑許安遠怎麼擺弄她的頭髮,抱著膝蓋,好像一隻被人撫摸的兔子。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也許是覺得此刻的沉默有些太過尷尬,許安遠想了想,隨口說道:
「你的天賦一定很好。」
「.......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要成造物主——也就是你口中的神,要晉升成神的話是很困難的事情,我們學校里有好幾個很厲害的老頭子都卡在這一步,修煉好久都無法突破,整天給他們急的都快內分泌失調了。」
說著許安遠還搖了搖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八九十歲正是出去打拼的年紀,不成造物主怎麼像話!
而聽到這句話後的伊索卻並沒有任何表示。
祂沉默了很久,久到許安遠以為祂是不是再次睡著了,祂這才用很輕很輕的聲音說道:
「我沒有修煉過。」
許安遠一愣,隨後驚訝道:
「那你......」
「我原本所在的世界毀滅了。」
「沒有任何人生還,除了我。」
「然後,我就成了神明。」
伊索低下頭,咬著嘴唇,一字一句的說道:
「一個,沒有家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