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後來,我在漫無目的的黑暗中飄蕩,度過了數不盡的時間。」
「那時的我本已經被無盡的寂靜和黑暗所麻木,甚至就準備這樣停止思考,直到有一天,我的眼前忽然出現了一抹光芒。」
「那是一片由數不清的色彩構成的海洋,它在無盡虛無中與我相遇,讓我的眼睛重新煥發色彩。」
「我走到海邊,用指尖輕輕觸碰海面,隨後,我聽見了聲音。」
伊索看向窗外天空中的海洋,緩緩將回憶的畫卷在許安遠面前鋪開。
「你知道它們當時說的是什麼嗎?」
「它們說,它們需要我!」
伊索忽的回過頭看向許安遠,眼睛亮閃閃的,甜甜的笑著,四周仿佛有淡黃色的小花在飛舞:
「這是我第一次被人所需要,所以,我想要幫助它們。」
「而它們也提出了 它們的願望——由於他們的生命形態太過耀眼,無盡虛空中有許多邪神想要吞噬他們,所以它們想要脫離族群的基礎模式,進化成為一個真正的『文明。』」
「我答應了他們,於是我就用它們畫畫.......」
「啊?」
許安遠有些沒繃住,歪著腦袋看向伊索,心說這是什麼奇特的......創造方式。
「我雖然什麼都做不好,但是畫畫,我在鐵盒子裡時在地板上畫過好多呢。」
「於是我畫呀畫,一直畫,圍繞著七彩的海洋,畫了天空大地,綠樹紅花,又畫了好多種顏色的小人......不知畫了多久,最後——就成為了你現在看見的模樣。」
一口氣講到這,伊索似乎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已經自顧自說了很多很多的話,這才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去,但隨後又有些期待的看了一眼許安遠,試探道:
「你覺得......它好看嗎。」
「嗯,好看。」
許安遠認真的點評道:
「如果是在我的世界裡,我想有很多藝術大家都會為這方世界的色彩而驚嘆。」
「謝、謝謝。」
伊索繃直了腳背,似乎在拼命壓制著自己心中的雀躍。
許安遠默默地看著對面的伊索的反應,幾度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質問些什麼,但那些話語卻又被猛地憋了回去,等到話語再出口的時候,最終變成了:
「你很愛這個世界嗎。」
「嗯。」
伊索輕輕點頭。
似乎只有這次,祂的回答格外的果決,而隨後祂的眼神便又柔和了下來:
「我一直將它當做我自己的孩子,這裡的人民對我的每一句感謝,我都記在心裡。」
許安遠緩緩吸了一口氣:
「我不理解。」
「既然你這麼愛這個世界,那你為什麼還要放任它走向歧路呢?」
「歧路?」
伊索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字,隨後祂抬頭,原本藍色的眼眸竟然變為了黑色。
此刻的祂似乎完全變了個人一般,之前那種青澀內向的表現統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一股知性而溫和的氣質。
許安遠的眼睛猛地瞪大。
這種情緒切換的感覺,沒有人比他更熟悉。
而就在這時,對面的伊索忽然開口道:
「那麼,你要如何定義【歧路】呢?」
許安遠愣了一下,隨後凝重道:
「根本無需去定義,而且,你明明什麼都知道.......繪海世界迎來末日的終局,這難道還不能說明什麼嗎。」
「不對哦。」
伊索搖了搖頭,隨後抱住膝蓋,輕聲道:
「這是它們自己的選擇呢。」
「果然是這樣......」
許安遠輕輕嘆了口氣,隨後他又疑惑道:
「那既然如此,你明知道他們走在錯誤的道路上,那為何不及時將他們引導回正軌呢?」
「引導?」
伊索歪了歪腦袋,好奇道:
「就像我的舊世界,人類聯盟強行武力鎮壓一樣嗎。」
「這不一樣。」
許安遠皺眉:「他們是你的孩子,引導孩子難道不就是.......」
話說到一半,許安遠忽然卡住了。
他本來想說,引導孩子不就是父母應該做的嗎,可他卻猛然想起——如果這麼算的話,自己不也是個不聽父母話的犟孩子嗎?
他抬頭看著伊索,發現伊索正朝自己微笑著,眼中儘是意味深長。
「你看了我的記憶?」
「畢竟你是我可愛的眷者,一些記憶和感覺多多少少也會順著精神力流通過來,但如果你比較介意的話,我願意為此道歉,並且刪除這部分記憶。」
伊索將小腿放了下去,正襟危坐,神色認真,似乎真的沒有在與許安遠開玩笑。
真的.......完全就像是變了一個人。
許安遠心中暗暗咂舌。
他忽然有種莫名的感覺,伊索在某些地方上似乎與自己意外的相似,而或許正是這種相似的感覺,才讓許安遠暫且壓下了性子。
他開始再一次思考起伊索的話來。